往事隨風(fēng)——我所經(jīng)歷過的文革大串聯(lián)

田鳥

(九)艱難上井岡 1966年文革大串聯(lián)，每天都有許多人懷著朝圣般的心情，象潮水般湧向井岡山的中心一一茨坪。井岡山處在羅霄山脈的中段，是土地革命時期毛澤東親自創(chuàng)立的第一個農(nóng)村紅色革命根據(jù)地。正是有了這個根據(jù)地，中國革命的初始隊伍才得以立足，革命的星星之火得以保存，并燃遍全國。井岡山同遵義、延安一樣，成為萬眾矚目的革命圣地。我們沿著贛遂公路向遂川走去。打頭的高擎著兩面隊旗，前后也有許多支隊伍和我們一起相向而行。天雖然已經(jīng)放晴，但晴一陣陰一陣的，陽光不夠熱烈，風(fēng)吹在身上仍感到刺骨的寒冷，路邊、地頭還殘存著一些積雪，踩上去咯支咯支的響。在贛州困了近十天，大家都憋了一股勁，一個個腳步都邁得大大的，我們?nèi)诵〔阶右残?，要緊趕慢趕才能跟上隊伍。經(jīng)過一天多的急行軍，笫二天中午我們到了井岡山腳下的遂川縣城。遂川是個有著千年歷史的古城，一條幾十米寬的河流穿城而過，河的兩旁有許多細腳伶仃的吊腳樓，一條窄窄的主街道兩邊都是木板門的老式店鋪，還有遮風(fēng)蔽雨的騎樓，很象長汀的水東街。我們住在一個小學(xué)校里，吃飯卻要走到橋頭的一個小飯店，離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我們?nèi)r，小飯店里早已人滿為患。飯還沒到，菜先上來了，十來雙筷子伸下去，風(fēng)卷殘云般的，只剩下光光的盤底了。等到飯從另一個地方做好運過來，大家一擁而上，一下?lián)尮饬耍B桶底都被刮得干干凈凈。盛到飯的三下兩下就把飯扒拉到肚子里，沒盛到的故意用筷子把碗敲得叮當響，叮叮當當敲碗的聲音和互相大聲說話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喧鬧中又有點戲謔的味道。又等了一個來時辰，笫二趟飯運來了，大家又蜂擁而上。從中午到晚上，吃了等，等了吃，一餐飯足足吃了四個多小時。在遂川縣城住了一個晚上，五日一大早我們就出發(fā)了，要趕一百來里的山路到一個叫息羅的山村才能住宿。出了城，走了七八里公路，我們就折往一條小路，穿過農(nóng)田，沿著山根進入一個幽幽的山谷，正式進山了。從遂川到井岡山的茨坪，我們走的是一條從南麓經(jīng)黃坳、朱砂沖哨口的近道，路途會近幾十里，但途中要翻過好幾座山，路上幾無人家，都是羊腸小道，崎嶇險峻。路蜿蜒而曲折，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在山腰中盤旋，一會兒又在山谷中穿行，許多地方窄得只容一個人通過。有的路段鋪有石塊或鵝卵石，路也較規(guī)整;有的卻是串聯(lián)學(xué)生新踩出來的小路，路面濕滑泥濘，特別是下山時，一不留神就會滑倒，要小心牽扯住旁邊的植物。一路上我已摔了好幾跤，身上斑斑塊塊的沾滿了泥巴，廈大學(xué)生給我的一個軍用水壺也摔得凹凹凸凸。到處是遮天蔽日的樹木，喬木和灌木混生在一起，粗大的藤條扭曲而盤纏，山林顯得混沌而莽蒼。山越來越高，路越來越難走，我們夾在廈大學(xué)生隊伍的中間，緊緊跟著，每人手中都柱著一根棍子，走累了停下來，柱著棍孑歇歇，喘口氣，又馬上加快腳步跟上，生怕掉隊。天漸漸黑了下來，山影也越來越模糊，隊伍移動的速度越來越慢，幾支隊伍都擠在一起，一個挨著一個。終于有七八把手電亮了起來，橙黃色的光束照在前前后后的山路上，還有人燃起了火把，我們緊跟著光束看著腳下的路小小心翼翼地挪動著。有人摔倒了，“小心!"，大家一陣驚呼，摔倒的人爬起來，又繼續(xù)跌跌撞撞往前走。晚上十點多，終于到了一個叫息羅的小村莊，朦朦朧朧的好象在一道山澗邊，有幾座老舊的房子。接待站設(shè)在一個舊祠堂里，工作人員還沒睡，灶膛里柴火旺旺的，迅速驅(qū)趕走我們身上的寒意。吃過飯，簡單洗漱過后我們就在廂房地上打了地鋪和衣躺下。山里的夜晚，非常寒冷，山風(fēng)從屋子的縫隙中鉆進去，幾次把我們凍醒，我們把所有的衣服都壓上去，又蓋上一層塑料布，還覺得冷，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中天就亮了。推開門一看，我們處在鍋底般的山谷里，四周被重重疊疊的山圍箍著，頭上只有一塊狹長的天。望著來時的路，我們都驚訝昨晚是怎么走過來的。吃完早飯，我們繼續(xù)往山上爬。山越來越高，路也越來越陡，路邊的殘雪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厚，一些樹的樹冠上的積雪還未消融。經(jīng)過朱砂沖哨所，只見一塊木牌上寫著“朱砂沖哨所"幾個字，.旁邊還有石塊壘成的工事的殘垣，下面是幾百米高的峭壁。再向上走了七八里，經(jīng)過一個山口往下走，終于看到路邊有了人家，屋頂?shù)耐咂细采w著一層積雪，屋檐下垂掛著一米多長的冰棱。下午四點多鐘，我們終于到了井岡山的中心一一茨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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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