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就這么定了”

歐陽華

美篇號：365530140昵稱：歐陽華圖片：網(wǎng)絡 　　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李龍根的司機丁小光，按年份來說，在機關(guān)大院司機班里盡管年齡不大，但是妥妥的資深司機，先后給秘書長，市長開車多年，他常在酒后狂言：“你們給市長開過車嗎”！ 一句話把那些給副市長或正副秘書長開車的十多個司機噎得說不出話來，都恭維說：“你是老大?！?lt;/p> 后來呢，小丁走了下坡路，班子換屆，新任市長帶了司機來上任，這下丁小光狂不起來了。 秘書長考慮：盡管司機是工人，但是“行政工人”（行政工人是市委、市政府領(lǐng)導司機們自我安慰的稱呼），也應套行政級別，現(xiàn)在新任市長帶了司機來，丁小光的工作安排只有往下推，給常務副市長李龍根開車。 為常務副市長服務了三個月，李龍根發(fā)現(xiàn)丁小光是個很不錯的司機。 有一次，李副市長與秘書長交談時說：這小子政治上成熟，從不打聽和散布小道消息，關(guān)于領(lǐng)導工作上、生活上、私生活上三個方面的機密都能守口如瓶。這意思可以這樣理解：一個領(lǐng)導再英明，但瞞天瞞地瞞不了司機。 所以，各級官員對司機都看得很重要，比秘書還重要。 因為道理是這樣的：當領(lǐng)導的也是人，不是神仙菩薩，常在河邊走，偶然也會濕點鞋。 另外，生活就是生活，怎么又弄出一個私生活來啦。坊間又有人嘮叨：生活是指正兒八經(jīng)的家庭生活，私生活是指領(lǐng)導另外一種關(guān)了燈或開燈都是光線不亮的昏暗的生活。 李副市長還贊揚了丁小光另外一個顯著的優(yōu)點：這傢伙為領(lǐng)導分憂意識很強，對領(lǐng)導忠誠不二。從何說起呢？不說大家也知道，盡管執(zhí)行“八項規(guī)定”，嚴禁執(zhí)行公務時喝酒，但常務副市長接觸面太廣，他分管的招商引資、港澳臺辦、僑務外事辦、海關(guān)、金融等單位，這些單位一開展工作是要喝酒的，也允許喝酒的。 舉個例子，外商帶著投資上千億的項目來了，你也按標準不喝酒，那真的是象衙門里流傳的段子說的那樣：“十菜一湯，生意興旺；四菜一湯，生意跑光。” 現(xiàn)在可悲的是，李龍根常務副市長腸胃不好，一年四季365天每天都要雷打不動地吃一包中藥，到那里，哪怕是去北京、上海，都要司機帶個爐子蒸藥。看他那個清廋的身段和亳無血色的臉龐，就知道不是喝酒的料。 現(xiàn)在好了，司機丁小光是個喝半斤八兩沒什么反映的酒仙，這樣，大大減輕了李常務副市長的壓力，帶著小光去應酬，沒有那個是對手。 當然啰，人無完人，金無足赤。李龍根說，丁小光也有個很大的毛病，沒有喝酒時，倒是沉默寡言的，一旦上了桌，咤叱酒場，兩杯酒下去之后，不注意就會從口里嘣出一句，他沒有資格講的一句話：“就這么定了。” 這句話是官場大忌，只有領(lǐng)導才能這樣講的。司機講這話就是“大鍋里沒響小鍋里“嘭”的一聲”的味道。 有一次，市發(fā)改委主任跑到李龍根正在請銀行行長吃飯的場合，要他簽發(fā)工業(yè)項目立項文件，因為這幾個項目涉及到財政投資問題，李龍根就說考慮下再說。 那知那個發(fā)改委主任也是個死纏爛打的人，總喋喋不休地做工作，要常務副市長拍板。 誰知丁小光冒昧地說：“就這么定了”。市發(fā)改委主任當然知道司機是放屁的話，就一笑了之，但后來丁小光一句“就這么定了”的話，卻鬧出了一個大笑話。 有一天，恒大集團副首席執(zhí)行官來啦，正好市里有個高架橋項目要上，“人民城市人民建，建好城市為人民?！笔形?、市政府決定低價劃一塊地給恒大搞開發(fā)，通過土地運作修高架橋和安置拆遷戶。雙方簽了合同后，市政府款待客啇。 正當大家籌觥交錯，推杯換盞，杯盤狼籍，決勝酒場的時候，冷不防進來兩個農(nóng)村基層干部，李副市長的秘書趕快起身要他們到外面等，意思是這里在接待外商，講話不方便。 那知他們大聲說：“李市長，上次你來我們村視察工作，看了小學那棟危房，你說了趕快寫個報告，市財政投入資金進行改造………” 李龍根前段時間是跑了好幾個縣，又好幾個鄉(xiāng)的好幾個村，常務副市長日理萬機，經(jīng)常下鄉(xiāng)呢，一時就記不起他們是哪個縣哪個鄉(xiāng)哪個村。 他問了村干部后記起來了，是桐江縣坪田鄉(xiāng)雞公嶺村，當時是講過要他們寫個報告，市財政解決點資金。 李龍根接過報告瞄了下說：“市里也是吃飯財政，一要吃飯，二要建設(shè)。投入學校危房改造，因為要的人太多。只能撒胡椒面樣適當給一點，你們申報要三十萬元，這是絕對不可能的，能夠給個三至五萬元就不錯了……” 那知兩位村干部實在是蠻難對付，總站著不走，反復要求多拔點。李龍根在陪外商，當著外商的面發(fā)脾氣也不好，就多解釋了幾句。 這時，司機丁小光為領(lǐng)導分憂解難來啦，他晃著紅光滿面的頭顱，打著官腔說：“就這么定了”。 村干部說是定報告寫的這個數(shù)字么？”丁小光說：“定了就定了，好事不要重復?！?lt;/p> 李龍根也想打發(fā)村干部快走，就說：“這位領(lǐng)導講得很對，就這么定了，下回你們到陽光新城三棟找這位領(lǐng)導，他叫丁小光。” 李龍根想反正上次丁小光沒有去雞公嶺，是統(tǒng)一坐面包車去的，借此機會調(diào)侃“整”一下丁小光，省得他胡言亂語。 過了好久，雞公嶺村改造小學危房要市里拔款的報告石沉大海，渺無音信，書記與主任一核計，可能是領(lǐng)導太忙，明天到市里找丁領(lǐng)導去。 第二天，村干部提著二十斤茶油、二斤毛尖、一邊羊肉走到陽光新城小區(qū)來了，保安問找誰？“找三棟的丁小光領(lǐng)導?！?lt;/p> 保安說：“丁小光剛走，他家里沒有人，你們有什么事？” “打了報告，要丁領(lǐng)導批準拔款改造學校危房呢?！?lt;/p> 保安搞糊涂了：丁小光是個司機，他怎么有權(quán)批錢？就說：“你們可能搞錯了，這個小區(qū)內(nèi)有兩個丁小光，四棟三單元503室也叫丁小光，進去上樓問一問，這個丁小光是不是說“就這么定了”的丁小光。 村里干部感到，上次李市長明明白白地講了，丁領(lǐng)導住在三棟，這么大的領(lǐng)導，怎么會講錯呢。為此，他們不打算去找四揀重名的那個丁小光。 村干部立馬去市政府，在大門口正好碰到丁小光出來買煙，問要錢的報告批了沒有，丁小光說：“李市長昨天批了，你們快到市財政局去辦理拔款手續(xù)?！?lt;/p> 走到財政局一問，只解決五萬元資金改造危房。村里干部很生氣，怎么上面的領(lǐng)尋也來糊弄我們基層干部，就把這個事給市委陳書記寫了封信。 陳書記在批示中嚴厲要求市紀檢委查處。一查原來是常務副市長李龍根的司機丁小光信口開河“就這么定了”。 這句玩笑話本來沒什么大事，紀撿委一查，丁小光還受了禮，這下小光倒了大霉，不是李副市長去說情，差點飯碗都咂爛了，最后給了個留黨察看處分，還是照常為李龍根開車，從此，不管喝多少酒，小光再也不敢說：“就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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