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馬爾克斯:把夸張當事實寫</p><p class="ql-block">一個老頭從天上掉下來,落在泥地里,長著一對禿鷲似的翅膀。他渾身濕透,趴在爛泥里掙扎,怎么都站不起來。這是《巨翅老人》的開篇。馬爾克斯寫這件事的時候,沒有用一句“天哪,竟然有這種事”,沒有一句“這太不可思議了”。雨水漫過庭院,螃蟹死在屋里,新生兒發(fā)著燒。然后,一個長翅膀的老人就這么出現(xiàn)了——被當作一件日?,嵤履菢?,寫進了句子中間。敘述者不驚訝。真正厲害的魔幻現(xiàn)實主義,不是寫了多少荒誕的事,而是寫荒誕的事時,敘述者比讀者還鎮(zhèn)定。鎮(zhèn)定到令人不安。馬爾克斯說過一句話:“小說是用細節(jié)欺騙的藝術(shù)?!蹦憬o讀者足夠的細節(jié),他們就會相信。細節(jié)越具體,話說得越不動聲色,讀者就越容易上當。</p><p class="ql-block">一、細節(jié)讓荒誕落地</p><p class="ql-block"> 《巨翅老人》里,那個老人的翅膀不是美麗的、仙氣的。馬爾克斯寫:“他那雙巨大的翅膀光禿禿的,上面沾滿泥土,而他的衣服只是一些破爛的布片?!睕]有金羽毛,沒有圣光。翅膀上沾著泥,跟他本人一樣狼狽。你一旦寫出禿毛的、沾泥的翅膀,讀者就不會問你“人怎么會有翅膀”——他們已經(jīng)在想,這個可憐的老頭怎么洗掉那些泥巴。這就是馬爾克斯的技法:要寫一件奇事,你先給它一個極其具體的、物質(zhì)的落腳點。它可以臟,可以破,可以讓人不舒服。唯獨不可以抽象。《百年孤獨》里,蕾梅黛絲飛上天,馬爾克斯不寫光芒萬丈,他寫“床單還在她手里”。你見過床單,摸過床單,知道床單被風吹起來的樣子。有了這條床單,飛升就不是神話,而是一件可以說“我當時看見了”的事情。馬爾克斯說過,他的每一行文字都有現(xiàn)實依據(jù)。那個長翅膀的老人,原型是他小時候聽外祖母講的一個傳說。外祖母講故事時,語氣跟說“今天天氣好”一樣平常。后來馬爾克斯在《拉丁美洲的孤獨》里說:“現(xiàn)實是如此匪夷所思,生活在其中的我們,無論詩人或乞丐,戰(zhàn)士或歹徒,都無需太多想象力,最大的挑戰(zhàn)是無法用常規(guī)之法使別人相信我們真實的生活?!彼哪刚Z不是夸張,母語是平靜。因為那個平靜,就是他的現(xiàn)實自己發(fā)出來的聲音。</p><p class="ql-block">二、敘述者的平靜讓讀者自己驚訝</p><p class="ql-block"> 你可以回想《百年孤獨》里何塞·阿爾卡蒂奧·布恩迪亞第一次摸到冰塊。吉卜賽人把冰塊搬進帳篷,他付了錢,把手放上去。“這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發(fā)明?!彼f。馬爾克斯沒有寫“他誤以為那是鉆石”,沒有寫“他驚訝得張大了嘴”。一個不知道冰是什么的人,摸到一塊讓手發(fā)燙的冰冷東西,他當然會認為這是最偉大的發(fā)明。敘述者用和他一樣的鄭重語氣轉(zhuǎn)述這句話。正因如此,這個場景的力量才完整——它讓你不只是看見一個笑話,而是切身體會到一個人在面對陌生事物時的震驚與莊嚴。讀者在讀的時候會先笑。笑完了會想:換成我,第一次摸到冰,大概也會說同樣的話。敘述者的平靜不是冷漠,是一種信任:我把這件事原樣給你,你自己來感受。你愣一下的那個瞬間,就是魔幻與現(xiàn)實交匯的地方。這種信任貫穿馬爾克斯的全部作品?!兑粯妒孪葟垞P的兇殺案》第一頁就告訴你圣地亞哥·納薩爾被殺,然后慢慢講那天早上發(fā)生了什么。敘述者沒有渲染“悲劇即將來臨”,只是往前走,一條街道一條街道地走。你讀到后來,每一件小事——他喝的那杯咖啡,他沒系的那??圩印甲兂闪嗣\的伏筆。你替書里的人緊張,因為他們不知道結(jié)果,而你知道。敘述者不需要提高音量。答案早就放在那里了,他甚至在第一頁就告訴了你。</p><p class="ql-block">三、不動聲色的練習</p><p class="ql-block"> 寫一件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比如你面前那只杯子自己飄了起來。不要寫“他竟然飄了起來!太不可思議了”,你寫:“杯子離開桌面大約一秒鐘,然后落回原處。茶灑出來一小攤。”敘述者的平靜,比你的驚訝更有力量。馬爾克斯在《族長的秋天》里寫過一幕:母牛闖進宮殿,在波斯地毯上拉屎。他沒有渲染“這多么荒唐”,他就是寫母牛在宮殿里走來走去,地毯上留著東西。宮殿里怎么會有母牛?母牛怎么會在地毯上拉屎?這些事情敘述者不問。他像寫“太陽升起來了”一樣寫母牛在地毯上拉屎。不是因為他看不見荒唐,是因為他選的敘述者有權(quán)力不解釋。在那座宮殿里,母牛就是會出現(xiàn)在那里。一旦你接受了,你就進入了那個世界。你也可以挑一個最普通的物件——一件舊雨衣、一把折疊傘、一個茶葉罐。讓它做一件不尋常的事。然后告訴自己:這件事不是“居然發(fā)生了”,而是“發(fā)生了”。把“居然”兩個字拿掉,你就已經(jīng)站到了馬爾克斯的起跑線上。</p>
滁州市|
桂林市|
嵊州市|
景宁|
郴州市|
宁阳县|
体育|
宁明县|
海城市|
上林县|
南投县|
舒城县|
铜梁县|
肥乡县|
大邑县|
晴隆县|
高台县|
和政县|
黔西|
双江|
杭锦旗|
松原市|
乐安县|
遵义县|
常德市|
彭泽县|
六安市|
鸡泽县|
红河县|
高陵县|
武鸣县|
岱山县|
长治市|
自贡市|
营口市|
册亨县|
河曲县|
东平县|
从江县|
大埔区|
温泉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