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一年一度麥子熟，金浪翻涌接天鋪。麥芒刺破晨光，穗垂低首似感恩，風過處，千重浪涌向遠方——你媽喊你回家割麥子了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車輪碾過田埂，揚起微塵與草香，我駕著那輛舊農(nóng)用車，車廂里干草堆得齊腰高，像一座移動的麥垛。天色陰沉，云層低垂，卻壓不住人心里那股子勁兒——麥子熟了，地不等人，人也不等天。風從麥茬間穿過，還帶著昨夜露水的涼意，也捎來遠處誰家院里雞鳴三兩聲。</p><p class="ql-block">?我坐在車斗邊沿，褲腳沾著草屑，手心還留著麥稈劃過的微癢。這活兒不說話，可一伸手、一彎腰、一掛擋，全是熟稔的節(jié)拍。麥子年年熟，人就年年往地里趕，像候鳥歸巢，像潮汐赴岸，30年前的今天，你媽會喊你回家割麥子嗎？</p> <p class="ql-block">如今，麥田依舊金黃，炊煙依舊裊裊，只是田埂上再不見那翹首張望的身影；父母不在了，鐮刀靜臥墻角，再無人喊你回家收麥子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麥子熟了，風一吹，整片地就低語起來。她站在草堆旁，紅衣白巾，像一簇沒被收走的晚櫻。身后晾著幾把鐮刀，刃口鈍了，木柄被汗浸得發(fā)黑，靜靜倚在墻根。我走過去，順手拂了拂刀面，沒說話，只聽見麥粒在風里輕輕相碰，沙沙，沙沙——那是土地在替人說話。炊煙從鄰家煙囪里浮上來，細而直，飄著柴火與新蒸饃饃的暖氣。麥子熟了，人卻散了，可地還在，麥還在，連那句“回家割麥子”的聲音，也早化進了風里、土里、年復一年的節(jié)氣里。</p><p class="ql-block">?想念母親在家的日子，再也沒有人喊你回家割麥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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