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智游歷記（連載五）

李明鵬

<a href="http://m.ivoryta.cn/5mtzwdia?first_share_to=copy_link&share_depth=1&first_share_uid=8589134" target="_blank">承前鏈接</a>美篇昵稱：李明鵬美篇號碼：8589134文字：李明鵬圖片：Al按指令制作 第五章少年同硯，雙杰相知定緣 歲月回溯，時光流轉至數(shù)十年前。彼時荷塘古鎮(zhèn)文風蔚然，周邊數(shù)縣學子皆慕名前往郡城學府求學問道，一方庠序之內，英才薈萃，書聲瑯瑯，成為遠近聞名的治學之地。智淵便是在這般醇厚學風里，辭別家門，負笈遠行，踏入郡學大門，也在此處，遇見了往后貫穿半生、影響他一生行路與心志的至交摯友——文濤。 二人年歲相仿，家世相近，皆是出身世代傳習詩書的門第。文濤故里離荷塘鎮(zhèn)不過百余里，家族同樣以文脈立身，先祖也曾執(zhí)鞭講學、教化鄉(xiāng)鄰，代代恪守崇文尚德的家風，素來淡漠仕途鉆營、不屑商賈逐利。相似的家學熏陶、相近的成長底色，讓二人初見之時，便褪去生疏，生出天然的親近之感。 初入郡學，同窗數(shù)十人，少年心性各有迥異。有人埋首課業(yè)、日夜苦讀，一心只為博取功名、光耀門庭；有人倚仗家世優(yōu)渥，終日嬉游打鬧，將寒窗求學當作敷衍度日的消遣；還有人深諳周旋之道，熱衷攀附結交，處處經(jīng)營人脈，只為日后仕途鋪路。唯有智淵與文濤，置身喧囂人群中，始終沉靜自持、淡然疏離。 他們不喜無謂的應酬周旋，不參與同輩的浮華嬉鬧。課余閑暇，旁人扎堆閑談嬉鬧，二人或是靜坐窗下翻檢典籍、批注文意，或是結伴漫步郊野，隨性暢談讀書所得、心中所思。志趣契合，言語投契，不過旬日光景，便從初識之交，結為無話不談的莫逆知己。 少年相伴的日常，亦藏著獨屬于二人的文人意趣。春日踏青郊野，二人見溪邊新柳抽芽、林間雛鳥初鳴，便隨口聯(lián)詩對句，不必刻意雕琢，隨性抒懷；夏夜書齋納涼，蚊蟲嗡嗡，二人便各執(zhí)一卷，互考經(jīng)義、辨析疑難點，偶有爭執(zhí)辯駁，爭至盡興便相視一笑，轉頭又為對方獨到的見解由衷贊嘆。這般松弛純粹的相伴，讓枯燥的寒窗歲月，多了幾分鮮活煙火氣。 課堂之上，二人更是先生最是器重、最為稱道的雙佳門生，才學氣度遠超同輩。智淵思慮周全，性情溫潤寬厚，解讀典籍從不拘泥字句，擅長融會貫通、舉一反三，能從圣賢義理中拆解出貼合人世、待人處世的實在道理，講解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同窗皆樂于聽他解惑。 文濤則心思敏銳剔透，風骨清峻凌厲，治學極為嚴謹，考據(jù)辨析一絲不茍。于文脈源流、文章章法、古今沿革，皆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落筆行文剛正鏗鏘、氣韻凜然，自帶一身讀書人清正風骨。 二人一柔一剛，一溫一銳，才學旗鼓相當、各有千秋。論道之時，常各抒己見、互為辯駁，又彼此補全、相得益彰?？W之內，無人不曉學堂有“雙璧”，二人的才學氣度、心性格局，穩(wěn)穩(wěn)冠絕一眾少年學子。 此后晨昏相伴，朝夕同硯，二人的大半時光，皆浸潤在墨香書卷與靜心沉思之中。每至晨光初露，薄霧籠罩學舍庭院，二人便攜手早起，臨清風、沐朝露，齊聲誦讀經(jīng)典，朗朗書聲穿透晨霧，喚醒整座學府的煙火與生機。 暮色四合，夕陽西沉，一眾同窗紛紛收卷散去，或是結伴游樂，或是閑談消遣，唯有二人固守書齋。一盞油燈搖曳微光，二人對坐攤卷，從先秦諸子的濟世思想，聊至魏晉名士的風骨襟懷，從詩詞文賦的章法意境，談到世間百態(tài)、人心取舍。 旁人聚談，句句不離科考方略、官場前程、富貴榮華、仕途捷徑；而他們所言所論，皆是書中大道、文脈興衰、民間民生、立身本心。眼界格局的天差地別，讓二人愈發(fā)篤定，彼此正是世間難得的同道之人。 彼時當世文風，皆以入仕為官為正途。十年寒窗、磨砥心志，萬千讀書人畢生所求，不過金榜題名、躋身廟堂、身居高位、光宗耀祖。同窗相聚，動輒暢想日后身居朝堂、權掌一方、受人敬仰的光景，言語間滿是炙熱向往。 每每聽聞這般論調，周遭眾人或是附和艷羨，或是心生憧憬、暗自期許。唯有智淵與文濤，每每相視默然、一笑置之。待人群散盡喧囂，二人便尋一處僻靜林亭，煮兩盞清茶，靜坐閑談，剖白本心。 文濤性子直白磊落，素來不掩所思所想，每每率先坦言心志：“世人皆將科舉仕途視作人生坦途、終極榮光，可遍覽史書、靜觀當下，廟堂之中從來不乏傾軋紛爭、逢迎茍且。多少飽學之士，初心純粹、心懷濟世，入仕之后，終究被名利消磨心志，被權位裹挾本心，最終浮沉宦海、迷失自我，這般看似光鮮的榮華，于我而言，毫無意義?！?lt;/p> 智淵聞言微微頷首，語氣溫潤平和，見解卻通透澄澈：“功名富貴，終究是外在浮華，看似風光耀眼，實則牽絆纏身、身不由己。身居廟堂，裹挾于規(guī)則人情、利益紛爭之中，想要堅守本心、獨守清正，何其艱難。與其踏入濁流紛爭，被外物左右心神、磨滅風骨，不如安守布衣清白，以詩書修身，以善心處世，反倒活得坦蕩自在、無愧本心。” 一番傾心長談，道盡二人高度契合的人生志向。自幼家風清正，他們見慣了鄉(xiāng)野民生的質樸純粹，也從千載史書中看透了宦海浮沉、名利虛妄。少年心性澄澈無塵，未被世俗功利浸染，早已默契立下初心：此生不求廟堂高位、不逐世俗權柄，唯愿守住胸中筆墨、堅守心中德行，尋一方清凈水土，傳承文脈、體恤民生、幫扶世人，活出順應本心的人生。 閑暇時日，二人常相約走出郡城，漫游周邊山水鄉(xiāng)野。不同于同輩少年走馬觀花、只為游樂嬉戲，二人行路皆有所觀、所行皆有所思。行至田間地頭，見農人朝出暮歸、躬耕黃土、終歲辛勞，便感慨民生多艱，心底生出真切的體恤與悲憫；途經(jīng)村落市井，看尋常百姓為衣食生計奔波勞碌、為瑣碎世事煩憂糾結，便細觀人心百態(tài)，思索世俗執(zhí)念、修身安命之道；登臨山野高地，極目天地遼闊、山河綿延無盡，便覺個人得失、俗世紛爭皆如塵埃般渺小，愈發(fā)看淡浮華、篤定本心。 一路山水同行，一路論道修心，二人的認知不斷交融互補，情誼也在朝夕相伴中愈發(fā)醇厚深厚。智淵的溫潤包容，慢慢撫平了文濤骨子里的孤峭清冷，讓他多了幾分待人接物的柔和；文濤的清醒果決，也讓思慮周全的智淵，在抉擇取舍之時，多了一份堅定與利落。 彼此欣賞，彼此砥礪，彼此成全，二人早已認定對方是此生唯一可交心、可同道、可伴一生的知己。少年意氣坦蕩，赤誠純粹，二人于山間青石之側，鄭重立下盟約：他日學業(yè)功成，絕不奔赴官場、不追名逐利。若來日機緣相合，便擇一處山水靈秀、民風淳樸的凈土比鄰而居，一同整理典籍、教書育人，一同體察民生、勸人向善，以畢生微光守護一方文脈、傳遞世間正道。 沒有慷慨激昂的豪言壯語，唯有字字真心、句句篤定的期許。這句少年盟約，深深鐫刻在二人心底，成為往后數(shù)十年，始終不曾動搖的人生期許與精神寄托。 郡學數(shù)載寒窗歲月，在書頁翻動、筆墨研磨、行路論道間悄然流轉。春秋迭代，寒暑交替，往日同窗陸續(xù)結業(yè)離府，各奔前程。有人奔赴科場、追逐功名，有人歸返鄉(xiāng)里、謀生度日，昔日熱鬧喧囂的學府，漸漸歸于清冷沉寂。 智淵與文濤的同硯生涯，亦隨之落幕，二人即將各自歸鄉(xiāng)，暫別彼此。 離別之日，無少年作別的哭鬧感傷，無兒女情長的唏噓悲切，唯有知己相逢又別離的淡然與悵然。二人如往常一般，并肩漫步在城外古道，清風拂面，古道悠長。 “此一別，山長水闊，路途迢遞，往后怕是難以朝夕相聚?！蔽臐胺津暄褵o盡的古道，眼底藏著幾分淡淡的悵然。 智淵抬眸望向遠方云霧繚繞的層巒青山，心境澄澈從容，緩緩答道：“山海相隔，不過身形離散。你我心志相通、初心相依，縱使經(jīng)年不見、山水遙遙，亦如朝夕相伴。你我只需各自堅守本心、踐行初愿，待來日因緣成熟，再赴今日之約即可。” 言罷，二人相互拱手作別，轉身踏上歸鄉(xiāng)之路。 一人歸返江南荷塘古鎮(zhèn)，守祖宅、伴雙親、耕詩書、潤鄉(xiāng)鄰，在人間煙火中修身行善、安穩(wěn)一方；一人辭別故土，自此踏遍四方山河，遍歷九州風土，尋訪心中理想的棲身之地、傳道之所。 自此，天各一方，山水迢迢，相見無期。 數(shù)十載光陰倏忽而過，人間世事幾番更迭，昔日同窗大多音訊斷絕、漸行漸遠，唯獨二人的知己情誼，從未被歲月沖淡、從未被世事消磨。古時交通閉塞，車馬遲緩、行路艱難，二人便以筆墨為橋、鴻雁為媒，歲歲傳書、年年寄情，數(shù)十載從未間斷。 一封封薄薄信箋，跨越千里山河，自荷塘古鎮(zhèn)送往文濤游歷四方的落腳之地，又從文濤輾轉漂泊的各處故土，傳回荷塘守心齋。 二人書信往來，從無世俗寒暄，不問財貨生計、不聊俗世得失。字里行間，皆是詩書研讀的感悟、山河行路的見聞、世情百態(tài)的思考、修身立世的體悟。智淵常提筆寫下荷塘古鎮(zhèn)的鄉(xiāng)風民俗、鄉(xiāng)鄰日常，記錄自己教書育人、調和鄉(xiāng)鄰糾紛、勸善睦鄰的點滴心得；文濤則細細描摹沿途山河風貌、各地文脈源流，記錄尋訪古賢遺跡、搜集鄉(xiāng)土文獻、整理散落舊史的所見所感。 一紙魚雁，承載著知己間最純粹的坦誠傾訴，藏著同道人最珍貴的相互勉勵，熬過歲歲流年，抵過千里山河。 數(shù)載四方漂泊，遍歷大江南北、無數(shù)古邑山川，文濤終在千里之外，覓得清溪古鎮(zhèn)這一方人間凈土。 此地山水清幽雅致、民風敦厚淳樸，文脈源遠流長，鄉(xiāng)賢遺跡、古碑舊卷、老宅古院遍布鄉(xiāng)野。只是歷經(jīng)歲月侵蝕、時代更迭，昔日興盛的文脈日漸凋零落寞，諸多珍貴古籍史料散落遺失，先賢事跡漸漸被世人淡忘，無人整理、無人接續(xù)、無人傳承。 素來深愛文脈、立志守文傳道的文濤，當即決意于此定居扎根。他修葺屋舍、清掃庭廬，白日走訪鄉(xiāng)間耆老、搜集鄉(xiāng)土舊事，夜晚伏案整理殘卷古籍、梳理文脈源流，一心守護這片水土的文化根脈、接續(xù)千年書香。 可獨木終難成林，孤燈難照長夜。清溪文脈千年積淀、浩瀚龐雜，僅憑他孤身一人、一己之力，縱使日夜辛勞、傾盡心力，依舊進展緩慢、力不從心。 每當夜深人靜、孤燈獨坐，翻閱成堆殘卷、感念文脈凋零之時，文濤總會想起數(shù)十年前郡學同窗的悠悠歲月，想起山間立約的赤誠少年，想起那位心性相合、才學相當、可共大道、可傳文脈的畢生知己——智淵。 一念起，半生思念、半生期許盡數(shù)翻涌。他心中愈發(fā)篤定，唯有智淵，能與自己并肩守文、攜手弘道。 自此，一封封懇切誠摯的邀約書信，自清溪古鎮(zhèn)年年寄出，飛越千里山河，奔赴江南荷塘，等候故人赴約、同道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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