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隔壁鄰舍聚安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家長里短敘舊情。</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古鎮(zhèn)攬勝留倩影,</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菜肴美味滿齒唇。</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歲月如歌催人老,</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心情激動化春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但愿友情永常在,</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互道珍重增高壽。</p> <p class="ql-block">2021年11月14日,是個暖意融融的日子。前幾日魔都驟然降溫,仿佛夏天被一把拽走,冬衣還沒翻出來,人已縮在圍巾里打顫。我們這群七八十歲的老鄰居,原還擔心安亭之行要泡湯——極寒天出門,真不是小事??衫咸煲捕艘?,那周中氣溫悄悄回升,預報說周日能到二十度。群里一吆喝,立馬改期!清晨六點多,我站在小區(qū)門口等車,風是軟的,陽光是亮的,心里頭也跟著輕快起來。沒多久,一輛輛熟悉的身影陸續(xù)出現(xiàn):拎著保溫壺的、背著小布包的、還有一位大哥特意穿了件藏青呢子大衣,說“今天得體面點,像回娘家”。大家笑著招呼,聲音里全是久別重逢的熱乎勁兒。</p> <p class="ql-block">人到齊了,就在安亭古鎮(zhèn)入口那座飛檐翹角的牌坊下站定。紅燈籠還掛著,映得臉也紅撲撲的。鮑家姊妹挽著手站前排,龍家三姐妹湊一塊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仇家海根大哥把帽子摘了又戴,陳家三兄弟并肩站著,像三棵老松樹。還有肖家抗美、陳家冬貞、重根、重震、銀梅大嫂……名字一串串,都是北工房老樓里喊了幾十年的稱呼。沒喊全,但誰站在那兒,大家心里都清清楚楚——那是當年共用一個水龍頭、輪流燒煤球爐、孩子在弄堂里追著跑的隔壁鄰舍。</p> <p class="ql-block">后來在古鎮(zhèn)廣場那座石橋邊,陳家一家五口站得整整齊齊。橋下流水清亮,橋頭寶塔靜立,銀梅大嫂把圍巾理了又理,重震舉著手機說“再靠攏點,別讓塔尖切掉腦袋!”——話音未落,大家全笑了。那笑聲撞在青磚墻上,又彈回來,像極了五十年前北工房曬臺上傳來的剁餡兒聲、收音機里的滬劇調(diào)、還有放學歸來的童聲齊喊“鮑老師好!”“龍伯伯好!”</p> <p class="ql-block">鮑家姊妹在公園石欄邊歇腳拍照。惠琴姐站著,惠娟姐坐著,兩人手搭著手,背后是雕花石柱和遠處小河?;萸俳阏f:“還記得嗎?當年你借我那條藍布頭巾,我洗了三天沒還,你追到北工房樓梯口堵我。”惠娟姐笑得直拍欄桿:“你還欠我半斤糖精呢!”——糖精,那會兒可是稀罕物,拌在涼白開里,甜得整個夏天都發(fā)亮。</p> <p class="ql-block">龍家三姊妹在石橋上拍合影,雪翔、雪萍、健美,手挽著手,圍巾在風里輕輕飄。她們沒說話,可光是站在一起,就讓人想起北工房那扇共用的鐵皮信箱——誰家有信,誰家有包裹,誰家孩子考上了技校,全靠它悄悄傳遞。</p> <p class="ql-block">老同學也湊一塊兒,在橋邊站成一排。有人穿了件藏青夾克,有人圍了條棗紅圍巾,還有人把舊毛線帽翻出來戴上了。我們沒擺什么姿勢,就自然地靠著,像當年坐在北工房小學操場邊的水泥臺階上,啃著烤山芋,看云從嘉定方向慢慢飄過來。</p> <p class="ql-block">最熱鬧是古橋上那一陣。有人學著年輕時跳皮筋的姿勢單腳跳,有人比劃“八百標兵奔北坡”,還有人突然來段《洪湖水》,調(diào)子跑得老遠,卻沒人笑——因為大家心里都明白,那不是跑調(diào),是把半輩子沒唱完的歌,一股腦兒補上了。</p> <p class="ql-block">臨走前,又回到牌坊下合影。紅燈籠還在,陽光正好,照得每個人眼角的皺紋都像笑出來的。我悄悄數(shù)了數(shù):二十三個人,有白發(fā)的,有微駝的,有拄拐杖的,可站在一起,還是當年北工房那群“不認老”的人。</p> <p class="ql-block">聚餐在龍家小妹夫訂好的酒店包間。菜還沒上齊,大姐姐就舉起茶杯開了口:“北工房啊,五十年代就有木地板、自來水、電燈泡、獨立廚房……多少人羨慕得流口水!”她話音一落,滿桌人全笑了。那笑聲里,有驕傲,有懷念,還有一點點小得意——畢竟,我們曾是那個年代里,最早住進“新式公房”的人。</p> <p class="ql-block">鹵肉端上來,醬色油亮,肥瘦相間,筷子一夾就顫。大家邊吃邊說:“這味道,像不像當年廠門口阿婆攤上的醬肉?”“像!就是少放了點八角?!薄澳堑霉帜阌浶圆睿⑵艔膩碇环殴鹌?!”——爭著爭著,又笑作一團。</p> <p class="ql-block">散場時天還沒黑透,大家站在酒店門口不肯走。有人掏出手機互加微信,有人約著下回去朱家角,還有人說:“重震,你那相冊里的老照片,得翻出來印幾本!”風輕輕吹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北工房弄堂口那排昏黃的燈泡,暖,慢,不著急熄。</p> <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張合影——照片上,紅燈籠、青磚、笑臉、白發(fā),全在光里。原來所謂歡樂,并非歲月無痕,而是縱使霜染兩鬢,仍有人記得你年輕時跑調(diào)的歌、借過的頭巾、和半斤糖精的甜。</p>
<p class="ql-block">——記于2021年11月14日夜,燈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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