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青巖的石</p><p class="ql-block">鄭小良</p><p class="ql-block">六百年前壘作城，苔痕深淺記枯榮。</p><p class="ql-block">巖街磨盡馬蹄跡，雉堞吹殘塞角聲。</p><p class="ql-block">甃石無漿精固罷，書窗有夢苦吟成。</p><p class="ql-block">月明歸去頻回首，一片蒼然不語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腳下是石板路，潤潤的，泛著青光，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每一步都踩著明代的泥、清代的土，還有無數(shù)行人留下的影子。</p><p class="ql-block">背街的石板特別滑，滑得能照見人影——那些磨得發(fā)亮的地方，大約是當年駐軍的馬蹄反復叩問過，也許是狀元趙以炯少年時蹦跳著走過的。兩旁的墻，也是石頭壘的。不是那種齊整的方石，而是大大小小、形狀不一的青石，就這么干壘著，不用灰漿，卻穩(wěn)當?shù)煤?。石縫里長出些青苔，嫩嫩的，綠綠的，像是給這蒼老的墻繡上了一道花邊。我伸手去摸，石頭涼涼的，糙糙的，指腹劃過那些凹凸，忽然就想起這是洪武十一年的石頭了——那一年，朱元璋的軍隊剛剛平定云南，在黔中設下這個屯堡。六百多年，石頭還在，壘石頭的人呢？</p><p class="ql-block">走到慈云寺附近，有一處院子，走進廳堂，墻上掛著些老照片——周恩來總理的父親、鄧穎超的母親，都曾在這里住過。戰(zhàn)亂的年代，這些革命的老人輾轉(zhuǎn)來到青巖，在這石頭小城里躲過了一場場風雨。石頭城是堅固的，能擋刀兵，也能庇護人心。</p><p class="ql-block">我們找一家小店坐下，要了只狀元蹄。鹵好的豬腳紅亮亮的，燉得極爛，筷子一撥就骨肉分離。蘸水是糊辣椒、折耳根、醬油、醋調(diào)成的，酸酸辣辣的。咬一口，肉香混著鹵香，再蘸一下辣椒水，辣得人直吸氣，卻又停不下筷子。老板娘說，這狀元蹄的方子傳了好幾代了，趙狀元當年趕考前，他母親就給他鹵這個吃。</p><p class="ql-block">我們走了，把背影留給石頭。它什么也不說，只是看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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