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號:520506089</p><p class="ql-block">圖片:自拍</p> <p class="ql-block"> 那只黑水雞又浮出來了。烏青的背羽壓得很低,幾乎化在水色里,只留一頂朱紅的額甲,像暗自燒著的一點什么。它不往湖心去,只沿著淺岸,走走停停,偶爾探下喙,啄破一小片琉璃似的水皮。漣漪推著碎光蕩開,岸上的樹影便跟著晃一晃,又慢慢穩(wěn)住。我看著它,腳步不由得放輕了,好像怕驚醒這湖尚未全睜開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 順著水岸拐過去,先月亭靜在幾株老樹背后。青灰的瓦檐挑起一角,托著薄薄的云。亭子里沒有旁人,柱子上的漆皮起了細細的裂紋,摸上去有一點微涼。亭名里那個“月”字,白日里便悄悄收在飛檐的暗影里,不是沒有,只不肯招搖。我靠住欄桿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它這么守著湖,并不是為了爭什么近水樓臺,倒更像給過路的人留一盞不滅的燈火——你來,它便接住你一小段無所適從的光陰。</p> <p class="ql-block"> 下棧橋,繞進水杉林,空氣陡然涼了幾度。那些落羽杉站得很直,卻并不讓人感到壓迫。每棵樹的下半截,都仔仔細細刷上了石灰水,白得有點舊了,有些地方洇出薄薄的青苔。那白不是樹原本的顏色,是人為它穿上的護持,可經(jīng)了雨,經(jīng)了霜,竟也慢慢長成了樹的一部分。再往上,深褐的樹皮依然粗糲,裂紋里藏著干掉的松脂和不起眼的小蟲蛻殼。而最頂端,羽毛狀的新葉細細碎碎地炸開,綠得鮮潤,綠得不管不顧。我伸手碰了碰那截白灰,滑而涼,像摸到一句溫柔的囑托——原來被用心保護過的生命,并不會因此失了本色,反而會生出更篤定的力量,往高處去。</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 林子邊緣的石子路,踩上去沙沙地響,這聲音聽著踏實。柳條很長,軟軟地拂過肩膀,帶著湖水的潤氣。我回頭,那只黑水雞不知什么時候又游近了,孤零零的,頭頂?shù)闹旒t卻在水霧里愈發(fā)清楚。它在暗淡的水面上,守著自己那一點不肯妥協(xié)的亮色,不慌,也不藏。</p> <p class="ql-block"> 我在湖邊石凳坐下,什么都不想了。風(fēng)從水面掠過來,把心里那些皺巴巴的東西一一撫平。湖還是那個湖,不急,不爭,接住云,接住影子,也接住一個疲憊的人半日的散漫。起身離開時,腳步里沒有答案,卻多了一種溫吞吞的氣力,像水底的根,暗暗攥緊了泥,慢慢地,慢慢地,向著晴空的方向。</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6月,于東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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