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作者：張慶輝（黑龍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昵稱：了了原創(chuàng)詩詞音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美篇號(hào)：45727074</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功在推演</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楹聯(lián)創(chuàng)作漫筆</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張慶輝（黑龍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張方桌，兩種寂靜。棋盤上的十九道經(jīng)緯，與宣紙上的兩行平仄，隔著千年的塵埃，竟在某個(gè)深夜驀然對(duì)望。執(zhí)子的手與執(zhí)筆的手，雙雙懸于半空，遲遲未落——那屏息凝神的姿態(tài)，便是推演本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推演，并非單純的謀算，而是與空白對(duì)峙時(shí)的孤獨(dú)。棋盤上星位羅列，恰似腦海中散兵游勇般的詞語，各自為政，互不相識(shí)。你令它們列隊(duì)，它們偏要潰散；你盼它們呼應(yīng)，它們偏守沉默。布一個(gè)“天元”之勢想鎮(zhèn)住全局，卻發(fā)現(xiàn)大而無當(dāng)，徒留空架；起一個(gè)“工對(duì)”之頭想先聲奪人，卻覺板滯如碑，毫無生氣。這棋，才下三手便知是俗手；這聯(lián)，剛寫半句已嗅到匠氣——像木匠刨出的光板，雖光滑，卻沒了木紋的呼吸。推演的第一步，往往是推自己入絕境：推開那個(gè)順手拈來的自己，推開那個(gè)急于討好世界的自己，推開那個(gè)“差不多就行”的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真正的推演，從“破”字開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要破自己的定勢。那副平仄合轍的對(duì)子，詞性工穩(wěn)，貼在大門上紅彤彤的，人人都說“好”?？赡阈睦锴宄?，那是熟睡的“好”，是從未真正醒來的“好”。你把它揉了，像棋手復(fù)盤時(shí)推翻一整盤勝局——?jiǎng)俚萌菀?，便不值得銘記。于是重新擺子，重新研墨，把自己逼到不熟悉的角落：此處無典可引，此處無詞可借，此處只有你與空白面面相覷，如兩個(gè)陌生人般尷尬。推演至此，已非技藝的較量，而是心性的磨礪——磨掉的是浮躁，是僥幸，是每一個(gè)“就這樣吧”的妥協(xi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布局，是暗中的排兵布陣。上聯(lián)如棋之先著，既要留有余地，又須蓄勢待發(fā)；下聯(lián)如棋之應(yīng)著，既要承接得穩(wěn)，又要翻轉(zhuǎn)得奇。寫下“孤燈”，便要思量何處藏“遠(yuǎn)火”；落下“殘雪”，便要尋覓何處埋“春泥”。一子牽動(dòng)全局，一字關(guān)乎生死。在此處貪一分工巧，彼處便失一分渾成；在此處求一個(gè)險(xiǎn)絕，通篇便多一處懸崖。推演之苦，不在落子之時(shí)，而在落子之前的萬千可能——那些可能從未寫在紙上，卻耗盡了燈油與夜色，耗盡了窗外的更聲與檐角的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修改，則是長考后的復(fù)盤。你看見自己曾在此處貪勝，用一個(gè)漂亮的典故堵死了氣的出口；你看見自己曾在此處怯戰(zhàn)，把一個(gè)險(xiǎn)絕的意象換成了穩(wěn)妥的熟語。你一次次推翻重來，如同棋手在棋譜前長考出臭棋，卻又于臭棋中悟出妙手。最險(xiǎn)的那一步，你幾乎想要放棄——那個(gè)否定與肯定的懸崖對(duì)峙，那個(gè)“何曾”與“自可”的針鋒相對(duì)，會(huì)不會(huì)太峭？會(huì)不會(huì)折斷？可你終究落了筆，因?yàn)椴磺停悴皇菓已逻叺乃?；不折，便沒有斷而復(fù)生的韌性。推演至此，已與勝負(fù)無關(guān)，只是向著自己的極限，再逼一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對(duì)手是誰？對(duì)手是積習(xí)壘成的舒適高墻，是每一個(gè)“習(xí)慣如此”的理所當(dāng)然，是那個(gè)在掌聲中昏昏欲睡的自己。你與它廝殺，不為贏，只為逼出一個(gè)從未見過的自己——那個(gè)能在絕境中落子的人，那個(gè)敢在空白處潑墨的人，那個(gè)在推演中將自己耗盡、又在耗盡后重新生長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棋終，聯(lián)成。推開窗，晨光正好落在案上。那聯(lián)懸于素壁，不貼大門，不迎賓客，只與自己的影子遙遙相望。棋盤上的黑白子余溫尚存，宣紙上的墨痕未干，而那個(gè)在推演中與自己廝殺了一夜的人，此刻正坐在燈下，手里還握著半枚未落的子，像握著一句尚未說破的禪，像握著下一次推演的入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窗外，天已大亮。棋盤上，最后一枚白子，正被晨光緩緩照亮——那不是終局，是另一局推演的開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功在推演。推演無盡，功亦無盡。</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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