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龔新文‖枇杷黃時(shí)，榴花紅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讀王長宇先生《夏風(fēng)》有感</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 王長宇:《夏 風(fēng)》</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2, 126, 251);"> 丙午歲夏</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枇杷緊追麥浪黃，榴花半掩一面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檐下燕語爭樹早，陌上夏風(fēng)催人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瓦罐浮生星子夢(mèng)，石磙閑眠村邊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猶記汗塵帶晚煙，匿笑農(nóng)家搶曬場(chǎng)。</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讀這首詩，像是在一個(gè)夏日的午后，跟著詩人的腳步，在項(xiàng)城的鄉(xiāng)間走了一趟。不緊不慢，走走停停，看見什么便寫什么，卻句句都落在了人心最柔軟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枇杷緊追麥浪黃”</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起筆便是一個(gè)“追”字，活了。枇杷是樹，麥浪是田，一個(gè)在院里，一個(gè)在野外，原本各不相干，可詩人偏說枇杷在“追”麥浪。仔細(xì)一想，可不是嗎——麥子黃的時(shí)候，枇杷也黃了，它們像是約好了似的，要把整個(gè)夏天都染成金黃。這個(gè)“緊追”，寫出了時(shí)間的緊迫感，也寫出了夏日物候的熱鬧。詩人門前那棵枇杷樹，想必正掛滿了黃澄澄的果子，而遠(yuǎn)處的麥田里，風(fēng)吹過去，翻起層層金浪，一浪趕著一浪，像在催人：該收麥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第二句</span><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榴花半掩一面墻”</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畫面一轉(zhuǎn)，從樹梢落到了墻角。石榴花開在五月，紅得像火，卻只是“半掩”，不是滿墻滿院地鋪排，而是羞羞怯怯地探出半邊來。這一個(gè)“半”字，見出詩人的分寸感——不寫盡，不畫滿，留一半讓讀者去想。院里的石榴樹，大概正倚著墻，花開得正盛，卻又不肯全然拋頭露面，像個(gè)鄉(xiāng)下姑娘，躲在門后偷偷看人。這種美，是含蓄的，是家常的，是項(xiàng)城老院子里才有的那種安靜的熱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檐下燕語爭樹早，陌上夏風(fēng)催人忙?！?lt;/span><span style="color:rgb(1, 1, 1);">，這兩句把視線從院內(nèi)拉到了院外。燕子還在檐下嘰嘰喳喳，不知在爭什么——爭哪棵樹上的蟲子多，爭哪片屋檐更遮風(fēng)擋雨，還是爭著把春天沒說完的話趕在夏天說完？而田野上，夏風(fēng)一陣緊似一陣，麥子熟了，該割了，該曬了，該歸倉了。一個(gè)“催”字，寫出了農(nóng)忙時(shí)節(jié)的焦灼——天不等人，莊稼也不等人。詩人站在院里，看看燕子，聽聽風(fēng)聲，心里大概也在替那些在田里奔忙的人著急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詩人終究不是農(nóng)人。他的視角里，有旁觀者的憐惜，也有文人式的出神。果然，頸聯(lián)一轉(zhuǎn)，筆調(diào)忽然慢了下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瓦罐浮生星子夢(mèng)，石磙閑眠村邊塘?！?lt;/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瓦罐是農(nóng)家最尋常的器物，盛水、裝糧、腌菜，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稍娙似f這瓦罐里裝的是“浮生”和“星子夢(mèng)”——那是多么輕、多么遠(yuǎn)的東西。一只粗陶瓦罐，盛著天上的星星和半生的浮沉，這反差太大了，也太美了。而石磙，那個(gè)在麥場(chǎng)上碾過無數(shù)遍的笨重家伙，此刻卻“閑眠”在村邊的池塘旁。農(nóng)忙時(shí)它是不歇的，一圈一圈地轉(zhuǎn)，碾過麥穗，碾過夏天，碾過農(nóng)人一年的盼頭?？蛇@會(huì)兒，它睡著了。是夏日的午后太長了，還是詩人來得正是時(shí)候，恰好看見了它偷懶的模樣？這一“閑”一“眠”，石磙忽然有了生命，像個(gè)干完活的老牛，泡在水里，瞇著眼，誰也不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兩句把鏡頭拉遠(yuǎn)，像一個(gè)長鏡頭，緩緩掃過整個(gè)村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猶記汗塵帶晚煙，匿笑農(nóng)家搶曬場(chǎng)。”</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汗是咸的，塵是干的，晚煙是軟的，這三種東西攪在一起，便是夏日黃昏的氣味。詩人在“記”，說明這一幕已經(jīng)過去了，可它又那么清晰地浮在眼前——那些在曬場(chǎng)上搶收糧食的人，滿頭的汗，滿身的土，在晚煙里忙成一團(tuán)。而詩人呢，他大概是站在田埂上，或者就坐在自家院里，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澳湫Α眱蓚€(gè)字，用得真好。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種善意的、理解的微笑。農(nóng)人搶曬場(chǎng)，是天邊起了云、怕下雨，才那么急急忙忙的。詩人笑他們什么呢？大概是笑自己吧——人家忙成這樣，自己卻站在這兒看，像個(gè)閑人?？蛇@笑里，分明藏著心疼，藏著敬意，藏著一種說不出的親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整首詩讀下來，像一幅項(xiàng)城夏日的風(fēng)俗長卷。</span>枇杷黃了，榴花紅了，燕子叫了，夏風(fēng)吹了，瓦罐在角落里做夢(mèng)，石磙在池塘邊打盹，而那些最辛苦的人，在晚煙里搶著把一年的收成曬干歸倉。<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詩人沒有刻意抒情，可那份對(duì)農(nóng)家生活的憐惜與敬意，就藏在“催人忙”里，藏在“星子夢(mèng)”里，藏在“匿笑”里。他寫出了農(nóng)人的辛勞，也寫出了自己的閑適；寫出了時(shí)間的緊迫，也寫出了日子的悠長。這兩樣?xùn)|西并不矛盾——正是因?yàn)橛腥嗽诿?，這閑才顯得可貴；正是因?yàn)橛腥嗽诶?，這夢(mèng)才做得安穩(wěn)。</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u>王長宇先生是項(xiàng)城人，他寫的是家鄉(xiāng)的夏天，寫的是門前的枇杷和院里的石榴?？晌易x著讀著，卻覺得他寫的不止是項(xiàng)城。他寫的是所有鄉(xiāng)村的夏天，是所有在土地上討生活的人，是所有在忙碌與閑暇之間、在汗水與夢(mèng)想之間，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的中國人。</u></b></p> <p class="ql-block">【作者/龔新文 編輯/蕭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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