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時伙伴今何在

純梓

圖片：網(wǎng)絡（誠謝）美篇昵稱：純梓美篇號：71652642 兒時的故鄉(xiāng)，已經(jīng)成了回不去的念想。而兒時的那些玩伴，我使勁地想，但腦子里只剩場景，面貌和姓名卻已空白。八十年代，我生活的村莊很大，從西頭到東頭，要走上好一陣子。整個小學時期，我都在這個生我養(yǎng)我的地方長大。村中心的那口大井，村頭的那棵老槐樹，屋后的那條小河，還有那片曬麥場——我想，如果它們還在，我閉著眼睛都能尋到。那是刻在血脈中烙在骨頭里的印跡，抹不掉的。而我的童年，就從這些印跡里，一步一步跳了出來。 春天，老槐樹開滿了白花，風吹，甜絲絲的香氣蔓延開來，我和小伙伴們就蜂擁而至。男孩子們像猴子一樣躥上樹，騎在粗壯的枝杈上，折下開得最密的花枝往下扔，女孩子們就負責在地上撿，裝進竹籃里。我們一邊摘拾，一邊往嘴里塞，白嫩的槐花，小巧的可愛，清甜清甜的，大自然的饋贈，讓我們那個貧乏的孩童時期，多了些許期待。回到家，槐花便成了母親手里的美味，成了我至今念念不忘的回想。夏天，村中央的那口大井，它是由石頭和水泥壘砌出來的一個大大的圓柱型蓄水池，很高。炎熱的夏季，放學鈴聲一響，我們把書包往肩上一甩，撒丫子就往井邊跑。書包在屁股上一顛一顛的，鉛筆盒嘩啦啦響，誰也顧不上。打開小小的水龍頭，喝上幾口，洗洗臉沖沖腳，那個水，透心涼。那時候，白糖還是很少見的，找個空瓶子，丟幾顆糖精進去，灌上一瓶水，搖一搖，甜滋滋的，甜到了心窩里。有時候玩瘋了，我們就在井邊打水仗。用手捧著水互相潑，水花在陽光下亮晶晶的，濺在誰身上，誰就“哇”的一聲大叫——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涼。衣服濕了也不怕，反正夏天的太陽毒，一會兒就干了。秋天，村北那片大大曬麥場里的草垛，就成了孩子們的天然游樂場。放學后，書包往地頭一撇，我們就像撒了歡的麻雀，呼啦啦涌過去。幾個身手利索的，手腳并用，噌噌幾下就攀上了垛尖，叉著腰神氣活現(xiàn)；個子矮的急得圍著草垛打轉，專找那些松軟的豁口，上面伸下一只手，底下使勁一推屁股，上來后便咧著嘴又蹦又跳。女孩子們則喜歡在草垛下面掏個舒適的窩，舒服地躺進去。最瘋的是“打游擊戰(zhàn)”——可以是一種混戰(zhàn)，也可以是男女大作戰(zhàn)。以草垛為掩體，分成兩路軍，貓著腰在垛與垛之間穿梭。被發(fā)現(xiàn)時，尖叫著四散逃開，松軟的草垛成了最好的緩沖，摔上去也不覺疼。我至今忘不了藏進草垛深處那一刻——麥秸被太陽曬透了的暖香，絲絲縷縷鉆進鼻子；眼前漏進來幾線光，碎碎的，亮亮的，像誰撒了一把星子。冬天，我家后頭的那條河，就是我和玩伴們的天然溜冰場。白霜爬滿了河邊的枯葦，冰面泛著青玉的光。早到的伙伴正在試冰，竹竿敲擊的脆響驚飛了蘆葦蕩里過冬的麻雀。有的技術高超，趁著一塊破門板，哧溜一下就滑出老遠；有的還不嫻熟，小心翼翼，歪歪扭扭像只笨拙的企鵝；有的剛滑出幾步就摔個四仰八叉，引來一陣毫不顧忌的嘲笑。正午陽光最暖時，把冰面曬出層薄水，冰面泛起藍瑩瑩的光。冰上有很多冰茬子，我們一邊滑一邊把冰茬子往邊角上踢，比賽誰踢得最遠。還會收集冰茬，玩打冰，冰茬子發(fā)出清脆的響聲，轉呀轉，就旋到旁邊的枯草叢中了。冰屑濺起來，像撒了把碎銀，我們踩著溜滑的冰茬子，仿佛踩著星星的碎屑滑行。每個人的手指都凍得通紅發(fā)脹，卻偏要舔冰柱子玩，舌尖粘住了也不怕，哈著熱氣慢慢掙開。我們的笑聲，就這樣揉碎在了冬風中。 九十年代后期，隨著我的工作搬到了幾十公里外的城里，從那以后，回去的次數(shù)寥寥無幾。那些小時候一起爬樹、摘野果、溜冰的玩伴們，大多也沒有繼續(xù)上初中——有的跟隨大人外出打工，有的早早就結婚生子。我們幾乎再沒見過面。他們?nèi)缃穸荚谀睦锬兀渴遣皇且踩缥乙话?，偶爾也會將兒時那些快樂的舊時光，走馬觀花，在腦海里放映一遍？這個我不敢肯定，但有一件事我知道：我們一起數(shù)過故鄉(xiāng)的星空，一起吃過老家的粗茶淡飯，一起笑過、追過、瘋過。無論現(xiàn)在身在何方，那無比暢快的童年，定埋藏在最柔軟的內(nèi)心深處。而后，在不經(jīng)意的某個瞬間，一不留神就翻了出來，深入骨髓的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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