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與克里姆林宮吳偉栗-智慧宮 <p class="ql-block"> 如果要用一個形象的比喻來說明莫斯科街道的布局，那么我會把它比作一張巨大的蜘蛛網(wǎng)。</p><p class="ql-block"> 以克里姆林宮為中心，一條條筆直的大街向四面八方輻射而出；與此同時，又有一圈圈環(huán)形街道如同蛛網(wǎng)般層層展開。放射狀的街道不斷切割這些環(huán)形道路，因此盡管莫斯科面積遼闊，卻極難迷路。無論身在何處，只要朝著中心前進(jìn)，最終總能回到克里姆林宮。</p><p class="ql-block"> 俄羅斯的每一座重要城市幾乎都有自己的克里姆林宮。所謂“克里姆林宮”，通常是由城墻圍起的一片區(qū)域，其中包含要塞、皇帝行宮以及一座或數(shù)座教堂。</p><p class="ql-block"> 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宮之所以享有盛名，不僅因為它規(guī)模宏大，更因為它承載著俄羅斯歷史最重要的記憶，同時擁有極其富麗堂皇的宗教建筑。</p><p class="ql-block"> 如今所見的大部分建筑實(shí)際上都較為近代，因為1812年大火之后，克里姆林宮經(jīng)歷了大規(guī)模重建。不過，人們?nèi)匀荒軌騾⒂^到少量保存下來的舊宮殿遺跡。</p><p class="ql-block"> 要準(zhǔn)確說出它屬于哪一種建筑風(fēng)格并不容易。在那里，人們仿佛看到從遠(yuǎn)東到拜占庭之間所有亞洲藝術(shù)風(fēng)格的混合體。厚得驚人的墻壁；一間間拱頂或尖頂?shù)男》块g；只能讓微弱光線透入的狹窄窗戶；彩色玻璃過濾后的神秘光影；低矮而帶有摩爾式尖拱的門戶；從地面一直鍍金到天花板的墻壁；墻上描繪著圣徒形象，而真正上色或施釉的卻只有頭部與雙手；偶爾又能看到中國式怪獸的裝飾；某些房門竟開在二樓高度，于是不得不依靠懸空樓梯往來其間。</p><p class="ql-block"> 這便是舊克里姆林宮的模樣。行走在如此復(fù)雜的迷宮之中，人們常常會產(chǎn)生疑問：自己究竟身處祈禱堂還是客廳？身處享樂之所還是宗教審訊室？這一切都令人難以分辨。</p><p class="ql-block"> 新皇宮則完全不同。雖然它的審美未必高明，但其規(guī)模卻與這個帝國本身相匹配。</p><p class="ql-block"> 在這里，空間似乎被毫無節(jié)制地?fù)]霍著。尤其是御座大廳。那簡直像一片需要徒步穿越的草原。如此廣闊的空間甚至讓人感到某種壓迫性的巨大。最讓我驚訝的是，我竟然在那里看到了拿破侖的畫像和雕像。</p><p class="ql-block"> 俄羅斯人并不仇恨這位曾經(jīng)入侵他們祖國的偉大統(tǒng)帥。相反，他們愿意向他的天才致敬。能夠欣賞偉大，即便自己曾是偉大的受害者，這正是寬廣胸襟和高尚精神的表現(xiàn)。</p><p class="ql-block"> 結(jié)束第一次克里姆林宮參觀之后，我裹著厚厚的皮毛坐上馬車返回旅館。我正漫不經(jīng)心地沉浸在思緒之中，車夫忽然回過頭來，露出一種憨厚的笑容，同時摘下了我的皮帽，也摘下了自己的帽子。</p><p class="ql-block"> 語言不通所帶來的麻煩，莫過于此。我還以為他是在拿我開玩笑。既然無法用俄語痛罵他，我只能勉強(qiáng)擠出笑容壓住怒氣。然而我仍舊用手勢要求歸還帽子。他卻連連向我鞠躬三次，又鄭重地畫了三次十字，隨后再次露出那種虔誠而滿足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我正準(zhǔn)備強(qiáng)行奪回自己的帽子時，卻忽然發(fā)現(xiàn)：我們經(jīng)過的斯帕斯基門下，所有人竟然都脫帽而立。原來，這座城門上方供奉著莫斯科最受尊崇的圣像：伊維爾圣母。</p><p class="ql-block"> 這是莫斯科人的守護(hù)圣母；是創(chuàng)造無數(shù)奇跡的圣母；也是傳說中曾阻止克里姆林宮大火蔓延的圣母。至于那場1812年的大火，俄羅斯民間普遍認(rèn)為是總督羅斯托普欽下令縱火所致。有趣的是，在今日俄羅斯人的心中，羅斯托普欽遠(yuǎn)不如拿破侖受歡迎。這正是公眾輿論最奇妙之處。</p><p class="ql-block"> 因此，無論身份高低，任何人經(jīng)過斯帕斯基門時都必須脫帽致敬。甚至有老人津津樂道地講述一個傳說：當(dāng)年拿破侖試圖不脫帽通過此門時，一陣狂風(fēng)突然吹來，將他的帽子掀落在地，迫使這位偉大的征服者也不得不向圣母低頭。</p><p class="ql-block"> 伊維爾圣母受到所有俄羅斯人的崇敬。然而，她并不會同樣慷慨地回應(yīng)每一個人。在俄羅斯，長期流行著一種特殊習(xí)俗：邀請圣像“到家中做客”。若有人祈求疾病痊愈，便會迎請圣母升天像；若希望獲得特別恩典，則會迎請弗拉基米爾圣母；而準(zhǔn)備遠(yuǎn)行的人，則大多選擇喀山圣母像的復(fù)制本。至于伊維爾圣母，則只有在極其特殊的情況下才會被請出。</p><p class="ql-block"> 當(dāng)莫斯科都主教認(rèn)定某個家庭配得上這份殊榮時，儀式便會開始。六匹駿馬拉著華麗馬車來到斯帕斯基門。四名修士和兩位高級神職人員隨行。當(dāng)圣像被請離原位時，路人紛紛停下腳步，畫十字、鞠躬、跪拜。</p><p class="ql-block"> 即便是在積雪覆蓋的大街上，即便是在刺骨寒風(fēng)之中，人們依然會整個人俯伏于地。隨后，圣像被安放于馬車深處。兩位神職人員坐在前排。修士們分別擔(dān)任車夫和侍從。隊伍便這樣緩緩駛向那戶幸運(yùn)人家。當(dāng)然，這樣的榮譽(yù)絕不會免費(fèi)獲得。豐厚的捐獻(xiàn)始終是不可缺少的部分。</p><p class="ql-block"> 在莫斯科，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景象之一，便是宗教儀式無處不在。街道上、廣場上、市場里，甚至散步途中，人們都會突然停下來跪地祈禱。有時候，你根本看不出發(fā)生了什么特別的事情。然而他們卻會鄭重其事地畫十字、下跪、親吻圣像。</p><p class="ql-block"> 對于圣像的崇拜，在某種程度上幾乎接近偶像崇拜。正因為如此，俄羅斯上層社會反而普遍傾向于虛無主義。他們依然遵守這些宗教禮儀，但往往只是出于對皇權(quán)的服從，以及維持社會秩序的需要。至于真正的信仰，許多人早已失去。</p><p class="ql-block"> 眾所周知，俄羅斯東正教幾乎完整繼承了古代拜占庭的希臘正教傳統(tǒng)。它與羅馬天主教分裂的歷史，構(gòu)成了俄羅斯文明最重要的精神根源之一。而莫斯科，也正是在這種傳統(tǒng)的塑造下，成為了整個俄羅斯民族的宗教心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