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睡蓮

子兮

天空飄著雨，園博園籠在一片氤氳的水汽里。園子太大了，每次來都分不清哪個園是哪個，我便一邊走，一邊看。? 蜀葵、石榴花、金雞菊，還有些花在開著。我循著記憶里的路線一直走，卻發(fā)現(xiàn)又回到了起點(diǎn)。心里微微慌了，于是折轉(zhuǎn)方向，繼續(xù)去尋那片睡蓮。? 雨一直在下。終于在一個池塘邊，看見幾朵荷花開了。粉色的花瓣上滾著水珠，雨一滴一滴地落，四周很安靜，只聽得到雨聲，看得見荷開?；腥挥X得，誤入藕花深處時，才懂宋詞里那句——“煙雨微微，一片笙歌醉里歸?！?lt;/span>? 園博園的雨織成薄紗，把整池荷裹成一封未拆的信。鏡頭來不及對焦，已被水汽暈染出印象派的筆觸——原來荷花也會害羞，在雨中用花瓣捂住臉，只肯泄露半寸粉痕。? 我拍下的不是花，是雨絲墜落時被荷葉接住的震顫；不是景，是迷途者在五月遇見的一場濕漉漉的怦然。那些沒來得及認(rèn)出的花朵，就留在相冊里，慢慢開。? 后來我終于找到了那片睡蓮。水墨染池塘，一朵紅蓮半卷心事。雨滴來時，她輕顫著裙擺，欲開還羞。? 每一顆雨珠都是天空的密語，沿著花瓣的脈絡(luò)，緩緩寫下一行透明的詩。錦鯉成群，紅成一道水中的焰，不驚不擾，搖尾劃過靜默。? 漣漪散開，把所有的美、安靜，和這個瞬間的倒影，都圈進(jìn)了時光里。? 我蹲在池邊，忘了撐傘。雨絲穿過發(fā)梢，涼涼地貼在額前，像某種溫柔的提醒——原來美不必追趕，它會在你迷路的時候，自己走到面前。? 睡蓮不語，錦鯉不語，只有雨在低低地說話。那一朵紅蓮立在水中央，花瓣微卷，像一封還沒舍得拆開的信箋，每一滴雨都是一個字，慢慢讀，慢慢落。? 我想，有些心事大概也只合這樣，半開半合，藏在雨里，讓懂得的人遠(yuǎn)遠(yuǎn)地看一眼，便夠了。? 后來雨漸漸小了，池面平滑如鏡。云影從天邊漏下來，薄薄地鋪在水上，睡蓮的倒影反而比花本身更清晰——像是一個夢，照見了另一個夢。我忽然舍不得走，又怕多留一刻，這份安靜就會被呼吸驚破。? 起身時，衣角已濕透了?；仡^再看一眼，那一池蓮還在雨后的微光里，自顧自地開著，仿佛我來與不來，都沒有分別。? 但我知道，從今往后，每逢落雨的五月，我都會想起——有一朵紅蓮，曾在雨里為我半卷過心事。? 圖文作者：子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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