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風雨同舟情暖天涯（88）貨車夫妻戈壁讓貨，老鄉(xiāng)出手四車齊發(fā)</p><p class="ql-block">戈壁的日頭正毒，曬得貨車引擎蓋發(fā)燙，我叼著煙蹲在小馬扎上，看雁子盯著手機屏幕不停刷新。跑貨運的都懂，這陣仗就是“狼多肉少”，石河子回內地的貨本就稀缺，屏幕上剛跳出的貨源信息，眨個眼就沒了影。我瞅著她額角的汗珠子滾到下巴，伸手替她把額前黏住的碎發(fā)別到耳后：“老婆，急也沒用，咱慢慢來?！?lt;/p><p class="ql-block">“有了！”雁子突然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點顫，手里的手機差點脫手，被我眼疾手快接住?！案弑辏仔《梗\費還行?！彼ь^看向不遠處正在檢查輪胎的狍子和陳妮，指尖還在我手心里蹭了蹭說：“妮姐和狍子先走，我們倆在這兒再等等?！?lt;/p><p class="ql-block">狍子直起身，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手里的扳手“當啷”掉在地上說：“不不不，咱倆家說好的，以后永不分離。”陳妮也走過來，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說：“就是，雁子，要走咱一起走。再說我們一起走，我還能替你著開一段路，你也能歇歇?！?lt;/p><p class="ql-block">看著他倆眼里那股執(zhí)拗勁兒，雁子沒再堅持。這一路風風雨雨，兩家人早就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哪能說分就分？她偷偷在我手心里掐了一下，那手勁兒帶著點“早知道會這樣”的無奈。我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相貼的地方早被汗浸得黏糊糊的。雁子的目光掃過停車場角落，落在那對蜷縮在樹蔭下的夫妻身上，男人叫趙樹明，女的叫李靜，河北衡水人，我們在趴窩聊天時認識的。他倆有車貸，倆孩子上學，車在這兒趴窩六天了，昨天見他們啃馕，今天連馕渣子都沒見著。</p> <p class="ql-block">“樹明，你們過來。”我朝他們招手，另一只手還牽著雁子沒松開。趙樹明倆口子跑過來。我說有一車去河北高碑店農(nóng)貿市場的貨，我媳婦說讓給你們跑，你們都趴窩一星期了。趙樹明聽說我們把貨讓給他們，臉“騰”地紅了，手在褲腰上蹭了又蹭，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他媳婦猛地攥住雁子的手說：“妹子，這怎么能呢……你們也趴窩好幾天了，好不容易等著了……”</p><p class="ql-block">“都是跑車的，誰沒個難坎兒？”雁子拍了拍她的胳膊，轉頭沖我眨眨眼?！耙院笤劬褪且患胰?，客氣啥？趕緊去裝貨吧?！壁w樹明突然就要往下跪，被狍子一把架住，這漢子眼圈紅得像充血，梗著脖子喊：“李哥，雁子妹子，狍子兄弟，陳妮妹子，從現(xiàn)在開始我們想加入你們西北貨運八大金剛隊，以后有活兒一起干，有難一起扛！”</p><p class="ql-block">“快去吧，路上當心?！毖阕有χ鴶[手，等趙樹明夫婦的車駛出停車場，她忽然往我肩上一靠，頭發(fā)絲蹭得我脖子癢癢的，“他們真的不容易?！蔽彝掷锶似勘可淼臎鲆饣熘菩牡暮拐f：“別人不也幫助過咱倆？去年冬天在秦嶺，不還有卡車師傅給咱送過防滑鏈？”她“嗯”了一聲，吸管戳開瓶蓋遞到我嘴邊說：“你先喝，我不渴。”</p><p class="ql-block">我們一邊在石河子找貨源，一邊在軍墾八師的駐地轉。這座城不算大，但人們的素質和覺悟高得讓人佩服，不愧是老軍墾的地盤。路邊的老軍墾看見我們的貨車，主動過來指哪有便宜的加水點……那熱乎勁兒比頭頂?shù)奶栠€暖。</p> <p class="ql-block">雁子和陳妮去買水果時，在街角遇上群嘮嗑的老人。一聽她倆的口音，有個穿舊軍褂的老爺子直起腰說：“老鄉(xiāng)啊！”原來他們大部分都是當年從東北來戈壁屯墾戍邊的老軍墾，一家?guī)状说那啻憾悸裨诹诉@片戈壁。其中一位老人，聽說陳妮是前郭爾羅斯蒙古族自治縣的，突然抓住她的手說：“丫頭，咱是實打實的老鄉(xiāng)！”</p><p class="ql-block">老人說他一家三代都在軍墾工作，大孫子在八師商務部當副局長。聽說陳妮是女貨車司機，在這兒趴窩好幾天沒貨源，老人眼圈紅了，掏出手機就撥號：“建軍！你老同學在九鼎市場吧？給你陳妮姨尋尋回河北的貨，人家女娃娃跑這么遠，不容易啊……”</p><p class="ql-block">掛了電話，老人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大孫子辦事靠譜！”不到十分鐘，老人手機響了，他聽完后朝陳妮和雁子直喊：“有了！明天四車到保定的農(nóng)副產(chǎn)品，都是好貨！”</p><p class="ql-block">狍子聽陳妮說有四車貨，高興得直搓手喊：“還是有人好！咱不僅有貨裝，還能勻一車給別人！”雁子笑著懟他：“喲喲喲，你個死狍子，美得你！這可是妮姐的老鄉(xiāng)幫忙找的，你憑啥勻？”說著往我手里塞了顆剛買的葡萄，“不過不勻也裝不下，嘿嘿?！蔽野哑咸讶M嘴里，酸得瞇起眼，她笑得直拍我胳膊：“讓你貪吃！”</p><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起前天在停車場認識的承德夫妻——魏南方和白小霞，昨天，我聽見他們說等回河北的貨，都等了好幾天了。“我去看看他們還在不在?！蔽腋惸荽蛄寺曊泻?，雁子在我背后喊：“早去早回，我給你留著西瓜！”</p><p class="ql-block">白小霞正蹲在地上給孩子喂奶，看見我來，趕緊把衣襟拉好。魏南方搓著手站起來說：“李哥，有事兒？”“明天有趟去保定的貨，你們走不走？”我話剛出口，白小霞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魏南方愣了半天，突然給我鞠了個躬說：“李哥，您是我們的恩人！”</p><p class="ql-block">回去時，我見雁子正蹲在樹蔭下切西瓜，刀尖剛劃開果皮，紅瓤里的汁水就順著指縫往下滴。她見我回來，舉著半塊遞過來說：“剛從井里冰過的，真甜！”我咬了一大口，汁水滴在下巴上，她伸手用袖口給我擦著說：“找到人了？”“嗯，他們明天跟咱一起走?！蔽野压先窟f到她嘴邊，“你也吃。”</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四輛貨車排在九鼎市場門口，太陽剛爬過倉庫頂，把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魏南方的車跟在最后頭，白小霞給每個車都塞了袋圍場的杏仁說：“路上提神?！贬笞有χ鴵]手說：“都精神點，到了保定吃驢肉火燒！”</p><p class="ql-block">我開首車，雁子緊跟其后，對講機里飄出狍子跑調的歌。我握著方向盤，從后視鏡里看雁子的車，她正歪著頭朝我這邊揮手，陽光照在她臉上，亮得像鍍了層金。我對著對講機喊：“雁子，把遮陽板放下，別曬黑了?！彼沁厒鱽硇β暎骸昂诹艘彩悄阆眿D！”</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熱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棉花和向日葵的味道。我突然覺得，跑貨運這一路，太陽再毒，路再遠，只要身邊有這群人——喊雁子“小姨子”的狍子，總像大姐姐一樣護著我們的陳妮，還有新加入的魏南方兩口子，再長的路，也暖得像回家。</p><p class="ql-block">夕陽把石河子的街道染成金紅色，軍墾博物館的輪廓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像那些老軍墾挺直的脊梁。雁子的車慢慢跟上來，與我并排行駛，她打開車窗朝我比劃著喝水的動作，我舉起保溫杯晃了晃。后視鏡里，狍子和陳妮的車保持著安全距離，魏南方的車打著雙閃在后面。（未完待續(x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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