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xiāng)的難忘時光?小城故事】A01：黃昏的燈火

林成東

文/林成東美篇號:53218417圖片拍攝地：禾木村隨拍 　　我們那條街，叫柳巷。名字聽著風雅，實則再普通不過。街的兩旁確也種著柳樹，但都歪歪斜斜的，并不成什么氣候。春天里，它們也抽芽，也吐絮。但那絮是輕飄飄的，不成樣子，風一吹，便四處亂飛，迷了人的眼睛。 街上鋪的是青石板，年頭久了，被車馬磨得光溜溜的，雨天里走上去，滑得很，不留神便要摔跤。石板縫里，長著些青苔，綠茵茵的，倒也有趣。 街的兩旁，住著各式各樣的人家。有做小買賣的，有教書匠，有郎中，也有在衙門里當差的。家家戶戶的門口，都砌著石階。夏日黃昏的時候，人們便端了小板凳，坐在石階上乘涼。 那時候，滿街都是蒲扇的“噗噗”聲和著此起彼伏的談笑聲。孩子們是不肯坐的，他們追來逐去，尖叫聲能傳出好幾條街去。 　　我常常想起對門的陳伯，他是個做糖人的手藝人。一只爐子，一塊石板，一把銅勺，便是他的全部家當。每日午后，他就在街口支起攤子。我們這些孩子，總愛圍著他的攤子看。那銅勺里的糖稀，在他手里，簡直是活的一般。只見他舀起一勺，手腕微微一傾，那糖稀便細細地流下來，在石板上畫成各種形狀。 有時是孫悟空，有時是豬八戒，有時是一條龍。我們看得眼饞，便跑回家去，纏著大人要錢。運氣好時，得了一枚硬幣，便飛也似的跑去，挑一個最大的。其實，那糖人吃起來，不過是一股子甜味，但那份得到時的歡喜，卻是再好的糖果也比不上的。 　　街尾的沈先生，是個奇人。他原是在省城教書的，不知怎的，回了這小城來，做了私塾的先生。他家的院子里，種著一架紫藤。春天花開的時候，一串串的，紫得像葡萄。他總愛在藤下看書，戴著一副老花鏡，看得極認真。有時我們路過，他會招手叫我們進去，給我們講故事。 他講《西游記》，講《水滸傳》，講得比說書的還好。講到精彩處，他會停下來，呷一口茶，慢悠悠地說：“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蔽覀儽慵绷耍p著他往下講。他便笑了，那笑容，在藤影花光里，顯得格外慈祥。 　　小城的清晨，是從豆?jié){的香味里醒來的。街東頭王嫂的豆?jié){鋪子，天不亮就開了。那豆?jié){是石磨磨的，又濃又香。油條在鍋里炸得金黃，撈出來，咬一口，“嘎吱”響。鋪子小，只有三四張桌子，卻總是坐滿了人。 有趕早市的菜農(nóng)，有上學的學生，也有像我這樣，專門來吃早點的。大家擠在一起，吃一碗豆?jié){，兩根油條，便覺得一天都有了精神。　　下雨天的小城，又是另一番光景。雨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屋檐下，雨水連成了線，像掛著一幅珠簾。這時候，街上的行人少了，只有賣餛飩的，挑著擔子，還在雨中吆喝?！梆Q飩——吃餛飩——” 那聲音，拖著長長的尾音，在雨里顯得格外清晰。我們便拿了碗，買一碗回來。湯是骨頭湯，上面飄著蔥花和蝦皮，熱氣騰騰的。吃完，身子暖了，雨也小了。 　　后來，我離開了小城，到很遠的地方去了。走的那天，是個大晴天，柳樹的影子，斑斑駁駁地灑在地上。陳伯還在街口做糖人，沈先生還在藤下看書，王嫂的豆?jié){鋪子還冒著熱氣。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可我的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很多年過去了，我去過許多地方，見過許多繁華的都市。那些地方，有的是高樓大廈，有的是車水馬龍?？擅慨斠股钊遂o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條青石板路，想起那些歪斜的柳樹，想起豆?jié){的香味，想起糖人的甜味。那些記憶，像陳年的酒，越久越香。 小城的確不大，可它裝得下所有的鄉(xiāng)愁。那些普普通通的人，那些平平常常的事，串起來便是我們的一生。每當，我在異鄉(xiāng)的星空下，想起這些往事，便覺得那些星星，仿佛也被點亮了。它們一顆一顆地亮著，像極了小城黃昏時，家家戶戶亮起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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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xiāng)的難忘時光?小城故事】A01：黃昏的燈火

林成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