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家山探秘(下)

吳金泉

在泉子街，老湯算個人物。天水認(rèn)識他已有幾年了。他是石河子村的老戶，人老幾輩子居住在那里。前段時間，天水隨攝影師楊敏去了一趟曹家山，回來寫了一篇《初訪曹家山》的游記，一篇《月亮灣傳奇》故事。老湯看后說:曹家山的故事還多著呢，哪天你來，我把你拉上，再去一趟曹家山，我們邊看邊給你講故事?！?lt;/p>天水欣然答應(yīng)。他最需要聽故事了。老湯是泉子街的草莓大王，他從關(guān)內(nèi)引進了近十個新品種，靠種草莓是自己富起來了。他又成立了合作社，帶動山區(qū)的農(nóng)民發(fā)家致富，把積壓在農(nóng)戶手里的海棠果、黑加倫、土豆通過合作社的渠道，銷售出去。再次去曹家山，已是麥黃季節(jié)。由于相隔近一個月，曹家山已由一片翠綠，變成了一片金黃，色彩斑斕，黃燦燦的浪濤涌起了千重浪，鋪滿了整個山澗。旱田的麥子向來都是種收靠天，雨水廣了，麥子會獲得豐收，干旱無雨，就會顆粒無收。老湯說:“今年泉子街雨水充足，幾乎見云就下。所以滿山遍野的草長瘋了，各種野花滿山都是，開的格外鮮艷，就象你上次來看到的那樣。這種現(xiàn)象，我也是很少見?！?lt;/p>天水說:“山區(qū)別的鄉(xiāng)鎮(zhèn)旱田麥子都收割完了，而這里的麥子還得幾天才能收割。從這點上看，曹家山的麥子沒缺水?！?lt;/p>老湯說:“這種風(fēng)調(diào)雨順的年景不常見。旱田一個水淋不到時間上，麥子就旱掉了。大集體的時候，遇到大旱，社員們自發(fā)組織一些人上山，到神泉求雨。去的人都得赤腳上山，來到神泉宰羊跪拜，祈求上天降雨。有時很靈的，剛拜過，就見黑云密布，電閃雷鳴，風(fēng)雨交加。那時的人愛講迷信，現(xiàn)在沒人講那一套了?！?lt;/p>天水問:“山上有神泉嗎？為什么叫它神泉呢？”老湯說:“神泉就是半山坡有一池水。水位始終在一條線上，下雨不溢，干旱不降。人把池子挖開往下引水，它也不往外流。這一怪異現(xiàn)象使人百思不得其解，也無法做出科學(xué)的解釋，就把那池水叫成了神泉。”老湯隨即介紹:昨天來了個大客戶，要訂購海棠果，而且需求量在一千五百多噸。他正在考察統(tǒng)計，看能不能正常供貨。天水問老湯:“你的小漿果合作社不是專門搞海棠果銷售的嗎？”老湯說:“據(jù)我掌握的數(shù)據(jù)，整個南部山區(qū)海棠果種植面積三、四千畝，所產(chǎn)的海棠果達不到客戶的需求量。而且，他們收購的標(biāo)準(zhǔn)很高，達不到三公分的不要。我還得去下面平原地區(qū)了解一下，然后才能簽訂單?！?lt;/p>天水和老湯一路談著，他的話題幾乎沒斷，暢談著他的設(shè)想和規(guī)劃。車子行駛到半山坡一塊較平坦的地方，他將車停了下來，讓天水和楊敏、何麗下車。老湯指著東邊的一個高坡對他們說:“這里是曹家山最高的一個大坡，從這里可以看到整個山區(qū)的全景。” 他們一行三人跟著老湯往高坡上爬。上到坡頂，兩個攝影師突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不由地喊:“啊，太美了！”拿出相機拍攝起來。天水向四周望去:整個山野盡收眼底，村莊、樹木、綠草，最醒目的是金光四溢的麥田，像浪濤，奔涌著，似乎要沖出山洼，去尋找外面的世界。麥惠也像承受不了重壓，在微風(fēng)的吹拂下?lián)u頭晃腦，不安分地盡情地展示自己獨有的魅力。山洼，松林蒼翠，綠草郁蔥，和麥田相映成輝，像被切割了的黃綠相間的圖案，映襯出巍巍天山的壯美，萬畝旱田的絢麗。天水看到此情此景，感到有點遺憾:沒有人。這么美的景色里，怎會少了創(chuàng)造美的人呢？攝影師將鏡頭對準(zhǔn)了這里的山山水水，把色彩和板塊復(fù)制下來，再配上優(yōu)美的文字把這些景色介紹出去。畫家村的畫家也許也在哪個高坡上忙著奮筆作畫，把激動和震撼他心靈的畫面收入畫冊。但，沒有人。畫面和照片失去了人，就失去了一種魂。一種支撐這些美景流傳下去的原動力！天水想找到人。拍一些他們勞動的場面。他對老湯說:“遺憾啊，沒有拍到人！”老湯不知天水的用意，用疑惑的目光望著他，沒有搭話。天水又對兩位攝影師說:“這些畫面，如能拍到人勞動的場面就好了?！?lt;/p>她們深有同感地說:“是??！”何麗對老湯說:“遠處山洼有人，可太遠，鏡頭無法把他們拉近。要不，我們過去吧！”老湯說:“遠著呢，走過去得兩個小時?！?lt;/p>隨即，老湯不解的問:“這么美的景，為啥要拍人呢？”天水說:“這些好景是怎么來的？除了野生的花草，這萬畝旱田都是人創(chuàng)造的??！我們只是一味的宣傳眼睛能看到的景，而忽略了創(chuàng)造美的人。這樣，再美的畫面也是沒有生命力的。只有人，才是主宰這些畫面的魂啊！”老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繼而又問:“但是，莊稼人入了鏡頭，會不會破壞畫面的美感呢？”天水說:“這要看站在那個角度看問題了。我前幾天在朋友圈看到了裴老師發(fā)的幾幅照片，其中有兩幅是一位老大爺，一手拿著鐮刀，站在麥田，滿臉是抑制不住的喜悅。麥子長勢喜人，又是一個豐收年，老大爺精神抖擻，準(zhǔn)備揮鐮收割。另一幅是一個小男孩，站在麥田里，臉上充滿了好奇和稚氣。他在好奇的望著眼前金燦燦的麥海，一望無際，直通到天的盡頭，擔(dān)心爺爺?shù)倪@把鐮刀將如何將這片麥子割完？”大地。麥子。孩子。老人。這些畫面構(gòu)勒出秋的厚重，也顯示出秋味和秋韻。老湯說:“這些小事在你們眼里倒真有點意思?！?lt;/p>天水說:“我們觀察問題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結(jié)論肯定不同?！?lt;/p> 老湯又打開了話匣子。他說:“我們站的這個地方就是曹家山，山下是鵝脖灣，月亮臺子，東面是青峰溝，西邊是蘭家溝，西邊的那座山叫妖魔山，山后有一池水，里面曾經(jīng)有過一個蛤蟆精。那個妖怪，把山下的百姓禍害的不輕?！?lt;/p>老湯故意賣了個關(guān)子，不往下講蛤蟆精的故事了。他把話題岔開，講起了地名和那些高山。他指著前山的那些高峰說:“那些山我都上去過。我當(dāng)民兵營長時，領(lǐng)上縣武裝部的繪圖員，翻遍了這里的山。大山的深處都去過呢！”楊敏說:“你沒有見過野獸之類的？”老湯說:“見過狍鹿子和狼。那時，我們民兵手里有槍呢，而且，我們?nèi)硕唷Ｒ吧鷦游镆姷轿覀兙腕@跑了?！?lt;/p>天水真佩服老湯的記性，把那時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而且，還能生動、形象的說出來。老湯就像天山的一張活地圖，能講出那么多地名的處出和典故。聽他的那些經(jīng)歷和事跡，他真是一位名副其實的傳奇人物。天水想聽那個蛤蟆精的故事，便問老湯:“那個妖魔山到底是因何而得名的呀？”老湯說:“很久以前，那座山背后有一個大水池子，蓄滿了清粼粼的水。水中凸顯出一塊巨大的方石，石頭上時常趴臥著一只大蛤蟆。那只蛤蟆有時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一個白發(fā)白胡子老翁。他一手端著一支長煙鍋，吸著旱煙，吐出一股濃濃的煙霧，順著山口子向山下飄去。濃煙一出山口子，頓時變成了黑云。這時，老翁一手拿著一面紅旗，一手拿著一面黑旗。只見老翁將紅旗一揮，頓時電閃雷鳴。老翁將黑旗一揮，雞蛋大的冰雹傾天而降，砸壞了生長的莊稼。時間長了，人們便發(fā)現(xiàn)是蛤蟆精在做怪，逐集中在一起，研究出了一個除掉蛤蟆精的方案。一日，蛤蟆精又變成了老翁坐在巨石上施法，突然，“砰砰砰”幾聲巨響，一排子火銃子彈打穿了老翁的胸膛，老翁當(dāng)場倒在了巨石上。人們近前一看，原來躺在巨石上死去的卻是一只大蛤蟆。從那以后，曹家山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由于那座山出現(xiàn)了這樁稀奇古怪的事，人們便把這座山叫成了妖魔山?！?lt;/p>天水問:“湯總，你講的是那個年代的事啊？”老湯說:“只是民間傳說，不知道年代，也沒有記載。這個傳說流傳很久了，大概是明朝的事吧，因為打死蛤蟆用的是火銃?！?lt;/p>天水說:“一個精美的神話故事，雖然沒有年代，但，懲治做惡的蛤蟆精實在是大快人心！”老湯說:“我把你們拉到西邊的那個制高點再看看?！?lt;/p>他們隨老湯又到了西邊的一個大土坡。坡上盡是麥田，在坡頂密密麻麻的擁擠著，都想顯示自己，互不相讓。天水為沒有拍到人而遺憾。何麗說:“我給你們倆拍個照吧？”天水首先贊成。老湯也興奮起來。聽何麗的指點，他們猶豫著，是進入麥地，還是不進。何麗說:“不進麥地，拍不出來效果?！?lt;/p>他們撥開密積的麥桿，站在了麥地。他們進去的時候很小心，生怕踏倒麥桿，讓成熟的麥子發(fā)出哭泣。 天水說:“我是農(nóng)村長大的，對麥子始終有一種親切感，絕對不能踏倒麥桿?！?lt;/p>老湯望著他，臉上呈現(xiàn)出復(fù)雜的表情。他一定在想:人人都像你這樣愛惜莊稼就好了。天水和老湯并排站著，身后是萬頃金黃色的麥浪。兩個農(nóng)民終于和養(yǎng)育他們的糧食緊密地連在了一起。糧食，對一個農(nóng)民來說，是最親切的字眼了。它包含了農(nóng)民對糧食最大的期望，那是用熱血和汗水換來的。同時，它還包含了一個農(nóng)民對土地和糧食的敬畏，那是他們生命的源泉。一代又一代的莊稼人，前赴后繼，為了收獲而拼搏，就為了在豐收的喜悅中體現(xiàn)自身的價值，成為一個真正的農(nóng)民。這邊的風(fēng)景和那邊的大同小異，只是山的走勢和形狀發(fā)生了變化。兩個美女像撲進了美的懷抱，不忍離開，最后，在天水和老湯的喊叫聲中才依依不舍的上車離開。一路上，老湯談笑風(fēng)生，講著曹家山的趣聞軼事。他們默默聽著，用心記著，生怕漏掉對他們有用的故事。剛到老湯家，天水便發(fā)現(xiàn)路邊有一家農(nóng)戶，四五個人，正在用清糧機清糧。他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車一停，沒顧上進老湯家喝水，便急忙趕到麥場拍照。也沒有經(jīng)過主人許可，對著清糧機和勞作的人拍攝起來。這場景，讓天水想起在農(nóng)村時揚場的情景。一個拿著木锨扔，把麥粒撒的就象天女散花，一個拿著掃帚在掃，把麥堆上的麥依子打掃干凈。時過境遷，現(xiàn)在的農(nóng)民早已脫離了古老的耕作模式，一切都被現(xiàn)代化的機器和設(shè)備所代替。他所熟悉的那個年代和操作工藝流程，已經(jīng)一去不復(fù)返了。清糧機的流程很簡單。吸管將麥粒吸入倉中，用篩子篩，鼓風(fēng)機將破碎粒、依子和灰塵吹出去，再由輸送帶把干凈的飽滿籽粒送入拖斗，然后裝入塑料袋，就完成了全部工序。圍著清糧機忙的有三個人。一個在拖斗上攤麥子，一個在往吸管處推麥子，一個在拿著掃帚掃麥子。三個人配合默契，各干各的，有條不紊，像似集結(jié)起來的最佳組合。兩個攝影師也被這場景吸引住了，快速按下快門，記錄下了這難忘的一幕。這，也許就是天水希望拍到的照片。到了老湯家，他們又發(fā)現(xiàn)了老湯的秘密，覺得老湯這個人確實不簡單。老湯客廳的桌子上擺著厚厚的一疊榮譽證書，足有幾十本。還有參加各種會議、培訓(xùn)拍下的寬幅照片，也有幾十幅。老湯指著照片，能清楚的說出照片的年代和出處，還能講出其中的故事。他是連任五屆的政協(xié)委員，已經(jīng)有二十多個年頭了。老湯講起自己的人生，滔滔不絕，那些故事，足夠?qū)懸槐緯?。他的?jīng)歷引起了天水、楊敏、何麗極大的興趣，也許，在某個特定的時刻，三位作家當(dāng)中的某一個人，會拿起筆，把他的傳奇經(jīng)歷寫成傳記或者小說，給他的人生留下一份珍貴的資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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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家山探秘(下)

吳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