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東莞的草塘公園坐落于金牛路老干部活動中心旁邊,公園挺小,一到夏季,池塘里便開滿了荷花。</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陽光剛爬上金牛路的樹梢,我常繞道拐進來坐一會兒。池子不大,卻像被誰悄悄斟滿了一盞清茶——水面浮著青翠的荷葉,葉面托著水珠,風一吹就輕輕晃,晃得人心里也靜下來。荷花就從這綠意里一枝枝挺出來,粉的、白的、粉里透白的,有的全然盛開了,花瓣舒展得像少女伸懶腰;有的還半含著,尖尖一點紅,在葉影里若隱若現(xiàn)。沒有名園的恢弘,卻自有小城夏天的妥帖與溫柔——它不爭不搶,就靜靜開在老干部活動中心旁,開在石墩邊、亭子下、拱橋上,開成東莞人日常里一抹不期而遇的清歡。</p> <p class="ql-block">池塘中間有一座石拱橋,拱橋把一個荷塘分成兩半。</p>
<p class="ql-block">那座石橋不高,灰白石塊砌得敦實,橋欄是素凈的白色,幾道拱券彎彎地伏在水面上,像一句未寫完的詩。站在橋上望,荷葉如蓋,層層疊疊鋪向兩岸,粉荷就從葉隙間探出身子,有的迎著光,瓣尖泛著微紅;有的背光而立,顏色便淡些,近乎月白。偶有蜻蜓點水而過,翅膀一閃,驚起一圈細紋,倒影里的花與橋便輕輕晃一晃,又慢慢歸于平靜。橋這頭老人搖扇納涼,那頭孩子蹲著數(shù)蓮蓬,橋下流水無聲,只把整池的夏意,穩(wěn)穩(wěn)托住。</p> <p class="ql-block">池塘邊上有一座亭子,每天都有許多老年人在這個亭子里打牌、下棋。</p>
<p class="ql-block">亭子頂是明快的鵝黃色,在濃蔭里格外醒目。檐角微微翹起,底下幾張木桌,圍坐著穿汗衫、搖蒲扇的老人。有人低頭盯著棋盤,眉頭微皺;有人甩出一張牌,笑著喊“胡了”;還有人不緊不慢地剝蓮子,青翠的蓮蓬擱在膝頭,指尖沾著一點白漿。亭外荷風徐來,吹動他們花白的鬢角,也吹得荷葉沙沙作響。那聲音不吵,反襯得亭子里的談笑更暖、更真。這亭子不單是歇腳處,它成了荷塘的“心眼”——人與花,在此相看兩不厭。</p> <p class="ql-block">公園里沿湖有中國各少數(shù)民族的介紹。</p>
<p class="ql-block">環(huán)湖小徑旁,立著幾塊紅邊宣傳牌,上面印著“同呼吸·共命運·心連心”的字樣,底下是一群卡通人物,穿著不同民族的盛裝,手拉著手,笑容明朗。他們站在綠草與荷影之間,不突兀,倒像也成了園中一景——仿佛這滿池荷花,本就開在五十六個民族共有的夏天里。一位阿婆經(jīng)過時停下,指著畫中穿苗族銀飾的姑娘,對小孫女說:“你看,她戴的花,比咱們池里的還多呢?!焙⒆涌┛┬Γ焓秩蛞黄痛沟暮扇~,水珠簌簌滾落,像撒了一把碎銀。</p> <p class="ql-block">一片荷花池,多朵粉色蓮花在綠色荷葉間綻放,有的完全盛開,有的含苞待放。</p>
<p class="ql-block">最是午后,陽光斜斜地淌下來,把整片荷塘照得透亮。盛開的花,瓣瓣分明,粉得不艷,是被水洗過、被風揉過、被日頭輕輕烘過的那種柔粉;將開未開的,則裹著一層薄薄的青澀,尖兒上一點胭脂色,像少女欲言又止的唇。荷葉也不全然平鋪,有的高擎如傘,有的側(cè)臥如舟,葉脈在光下清晰如畫。偶有蓮蓬從葉間鉆出,青翠飽滿,頂著黃蕊,仿佛在說:花事未盡,果實已悄然啟程。</p> <p class="ql-block">一朵半開的蓮花,花瓣粉白相間,邊緣帶紅,中心露出綠色的蓮蓬。</p>
<p class="ql-block">我總愛蹲在池邊看這樣的花——它不急著全開,也不甘于緊閉,就停在將放未放的剎那。粉白的瓣邊染著一點羞澀的紅,像被晚霞吻過;而花心已悄然托出一枚青蓮蓬,毛茸茸的,泛著微光。莖稈細而韌,穩(wěn)穩(wěn)托住這半分矜持、半分期待。它不爭第一朵,也不搶最后一枝,只是按時令,把生命最誠實的模樣,端端正正,開在東莞的夏天里。</p> <p class="ql-block">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花瓣粉紅,尖端微泛紅,莖稈細長。</p>
<p class="ql-block">它立在水邊,像一支未拆封的信。粉紅的苞衣裹得嚴實,只在尖端悄悄洇開一點更深的紅,仿佛心事藏得太滿,忍不住透出一點顏色。風來了,它輕輕點頭;日頭高了,它微微仰起——不聲不響,卻把整個夏天的伏筆,都寫在了那一點將綻未綻的柔軟里。</p>
<p class="ql-block">草塘公園的荷,從來不是供人遠觀的風景畫。它是老人棋盤邊的涼風,是孩子指尖的水珠,是亭子里飄出的茶香,是石橋上晃動的倒影,是宣傳牌旁一句家常話,是半開的花心里一枚青蓮蓬。它小,卻盛得下整座城的煙火與清氣;它靜,卻把夏天,開得熱氣騰騰、生生不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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