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院角那簇粉紅玫瑰，開得正盛，層層疊疊的花瓣像裹著晨光的云朵，深淺不一的粉，從蕊心暈染到瓣尖，仿佛把整個(gè)春天都含在了唇邊。綠葉托著水珠，一顫一顫，像是剛從夢(mèng)里醒來的呼吸。我每每路過，總要停一?！皇菫榕恼?，是為等那一縷清甜的香，悄悄漫過籬笆，漫進(jìn)衣袖，漫得人腳步都慢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整面花墻都活了。不是零星幾枝，是成片成片的粉紅玫瑰，密密匝匝攀在舊木架上，枝條柔韌，花開得坦蕩又熱鬧。深粉是初醒的羞澀，淺粉是將散未散的余韻，中間還夾著幾朵半開的，像攥著小拳頭，蓄著勁兒要再香一回。葉面浮著水光，不是雨后狼狽的濕，是清晨自己沁出來的清亮。這哪是種花？分明是把“七姐妹”請(qǐng)進(jìn)了院子，各自梳妝，又彼此呼應(yīng)，一開就是滿庭芳。</p> <p class="ql-block">鐵藝欄桿是冷的，花是暖的。黑漆微啞的線條，恰好框住一簇盛放的粉紅玫瑰，剛?cè)嶙驳们〉胶锰帯；ú豢窟?，葉不越界，水珠懸在葉緣將墜未墜，像一句沒說完的閑話。我常坐在廊下看它，看風(fēng)來時(shí)花瓣微顫，看光移時(shí)粉影游走——原來最靜的熱鬧，是七朵花并肩站著，誰也不搶誰的香，卻把整座小院，釀成了甜而不膩的蜜。</p> <p class="ql-block">沿著黑欄桿一路開過去，粉紅的花串像系在院墻上的綢帶，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不是單打獨(dú)斗的孤芳，是姐妹們挽著手，踮著腳，把枝頭讓給陽光，把香氣留給過路的人。圍欄舊了，花卻年年新，仿佛它們?cè)缂s好了：春一敲門，花朵就齊齊推窗，不爭(zhēng)先后，只管把院子，香成一個(gè)名字。</p> <p class="ql-block">有全開的，舒展得毫無保留；有半開的，瓣邊還卷著一點(diǎn)青澀的倔強(qiáng)；還有幾?；ò?，緊實(shí)如未拆的信。它們挨著、靠著、疊著，在綠葉托舉下，像七姐妹圍坐說話——有的說笑，有的沉吟，有的只靜靜聽著，可那氣息是通的，香是連的，連成一股子不散的暖意，浮在空氣里，浮在人袖口上，浮在午后打盹的貓尾巴尖上。</p> <p class="ql-block">院子里花架子底下還垂著幾顆青青的蕾，像小鈴鐺，等風(fēng)來搖響。葉上水珠映著天光，一閃一閃，像在點(diǎn)頭應(yīng)和。我蹲下來，沒伸手碰，只讓那香自己浮上來——原來入夏以來花開都在眼前，只要這一枝在，那一枝在，再一枝也在，香就斷不了，院就空不了，心就落得下。</p> <p class="ql-block">花蕾是收著的，花是放著的，中間那點(diǎn)將開未開的，最是勾人。鐵欄桿的影子斜斜切過花枝，明暗交錯(cuò)，像給她們劃了條溫柔的界——不越界，卻也不疏離。七姐妹的妙處，正在這分寸之間：各自成形，又彼此成全；各自吐香，又共釀一院春氣。</p> <p class="ql-block">粉紅色的花朵，在綠葉襯著，開得嬌艷欲滴。有的全然盛放，花蕊微顫，像剛講完一個(gè)俏皮話；有的還半含著，像把心事折了兩折，藏在瓣里。綠葉柔柔托著，背景虛成一片溫潤(rùn)的青，只把花讓出來，讓它們站成一排，不爭(zhēng)高下，只比誰更懂得——如何把一院子的光陰，開成同一種香。</p> <p class="ql-block">一排排花朵，沿著黑欄桿開成花墻，不是裝飾，是宣告。粉紅層層疊疊，綠葉綴著水光，枝條不爭(zhēng)不搶，卻把整面墻都占成了自己的主場(chǎng)。花開不需同色同形，只要同氣連枝，同香滿院——風(fēng)過時(shí)，香是散的；人立時(shí)，香是聚的；門一關(guān)，香就落進(jìn)磚縫、爬上窗欞、鉆進(jìn)舊藤椅的紋路里，成了這院子，最老也最新的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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