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五月的風(fēng)雨一連鬧了兩日,到第三日清晨,才算是真正放晴了。我忽然想起天壇來——雨后的天壇,該是怎樣一番景致呢?</p> <p class="ql-block"> 還未進(jìn)西門,先看見一洼積水,清清淺淺地鋪在路邊。蹲下身去,竟看見紅墻黛瓦倒映其中。</p> <p class="ql-block"> 園里是另一種天地。雨水把一切都染綠了——樹是墨綠的,草是翠綠的,連林蔭道上的空氣都泛著青綠的意味。松柏的清氣混著泥土的芬芳,在濕潤的空氣里緩緩流動,吸一口氣,整個人都通透起來。西門內(nèi)新辟了一處花境,說是“藏于林、生于蔭”,那些蔭生植物與宿根花卉錯落著,并不刻意,倒像是自己從古柏林腳下一蓬蓬冒出來的,與這六百年的古樹相映成趣。</p> <p class="ql-block"> 祈年殿在雨后天光里靜立著。藍(lán)瓦像是剛從深海里打撈上來的,濕漉漉地折射著幽光。檐角的滴水還在斷續(xù)地落,一滴,又一滴,打在漢白玉的臺階上,聲音清脆而悠遠(yuǎn)。這聲音仿佛穿過六百年的歲月,一直響到今日。我忽然想,當(dāng)年的工匠們,可也曾在一個雨后,站在這同樣的位置,聽這同樣的滴水聲?</p> <p class="ql-block"> 月季花開得正好。花瓣上掛著水珠,顫巍巍的,像含著淚又忍著不落的眼睛。紅的更紅,黃的更黃,經(jīng)過雨水的洗禮,反倒開得越發(fā)精神了。</p> <p class="ql-block"> 沿著林蔭道往東北方向走,便到了人們說的“莫奈花園”。五萬株花卉鋪開來,百余種顏色交織在一起,確實是好看的。但我總覺得,這名字叫得有些委屈了天壇。莫奈的花園是印象派的畫,而這里的古柏是宋元的山水,是八大山人的枯筆。那些虬曲的枝干,蒼勁的樹皮,哪一筆不是中國筆墨的筋骨?如今這印象派的色彩襯著宋元的筆墨,倒像是青綠山水里不小心灑落了油彩,古今中外,渾然一處。</p> <p class="ql-block"> 離開時回望天壇,它靜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個古老的夢。雨洗去了塵埃,卻洗不去時光的沉淀。這園子看過六百年的風(fēng)雨,今朝的這場雨,大約也只是它漫長記憶里,一滴小小的水珠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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