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齊白石</p> <p class="ql-block"> 1936年盛夏，74歲的齊白石踏上了此生唯一一次入川之旅。此行緣起于川軍將領、書畫收藏家王纘緒的多次盛情相邀 。王纘緒雅好金石書畫，久慕齊白石大名，自1931年起便托人致意，后更委派金石家吳秋士專程赴北平禮聘，終得白石老人應允。</p><p class="ql-block"> 4月27日，齊白石攜家人從北平出發(fā)，歷時月余抵達成都，下榻王纘緒成都的“治園”公館。彼時的齊白石，早已以精工細麗的花鳥蟲草聞名天下，卻在筆墨境界上尋求突破，渴望掙脫文人畫的程式桎梏，而這場蜀中之行，將在市井煙火里，促成他藝術生命的關鍵頓悟。</p><p class="ql-block"> 這段被成都畫家李金遠反復講述、載入地方藝壇佳話的往事，藏著中國大寫意畫最質樸的真諦。齊白石素來不喜浮華應酬，身居治園卻心系民間煙火，閑暇時便獨自行走在成都老城的街巷市集，流連于街邊地攤、市井畫攤之間。他不愛文人雅集，反倒癡迷于街頭民間畫工的原生筆墨，在最粗陋的畫紙、最隨性的筆觸里，尋覓藝術的本真靈氣。</p><p class="ql-block"> 一日，他在老城一隅的地攤畫前駐足良久。沒有文房雅器，沒有精致宣紙，民間畫工就地取材，以粗筆淡墨在糙紙上隨性作畫，畫飛鳥時更是極簡至極：不勾勒羽翼輪廓，不細描眉眼身形，只隨手落上一坨濃墨，寥寥數(shù)筆點出頭尾，一只靈雀便躍然紙上。那墨團看似粗率隨意，卻無半分呆板匠氣，飛鳥的靈動體態(tài)、鮮活氣韻，全藏在一團渾樸墨色之中，形簡而神全，筆少而意足。</p><p class="ql-block"> 見此場景，齊白石如遭驚雷擊頂，瞬間豁然開朗。他潛心研習傳統(tǒng)畫法數(shù)十載，精研過歷代名家的筆墨法度，卻始終困在“刻意求工、刻意寫形”的枷鎖里。眼前這毫無章法、不循古法的市井墨筆，沒有書卷氣的矯飾，沒有技法上的刻意，全然取自天然生機，寫盡天地間的本真意趣。這看似粗陋的“一坨墨”，正是大寫意畫“刪繁就簡、以神馭形”的至高境界。</p><p class="ql-block"> 此次偶遇，徹底改寫了齊白石晚年的筆墨風格。他摒棄繁復雕琢，舍棄精細描摹，以極簡墨團寫禽鳥形態(tài)，獨創(chuàng)出渾然天成、意趣盎然的“墨團鳥”“一筆鳥”，筆墨至簡卻神韻豐盈，成為其大寫意藝術的標志性符號。</p><p class="ql-block"> 對著地攤上民間畫工的隨性筆墨，齊白石久久慨嘆，道出一句震徹藝壇的真知：“民間有大巧，文人多匠氣?！?lt;/p><p class="ql-block"> 李金遠在講述這段往事時，總不忘點明這段奇遇的深意：真正的藝術從不在象牙塔的孤芳自賞里，而在人間煙火的原生靈氣中。齊白石的偉大，從不止于爐火純青的技法，更在于他始終俯身煙火，從民間拙樸里參悟筆墨天機。這場由王纘緒盛邀開啟的蓉城之行，這場地攤上的藝術頓悟，也成為中國近代畫壇最動人的市井傳奇。（品藝閣主人）</p> <p class="ql-block">以上為齊白石作品</p> <p class="ql-block">李金遠（1945-）。下圖為李金遠作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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