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中國藥王山

樂天鄭文忠

青石為骨立云根，金篆巍巍“藥王山”， 松風拂過千載字，猶帶孫思邈藥香寒。 我駐足仰首，山門未入，心已隨那抹金光，悄然攀上翠嶺深處。 苔痕漫過舊碑額，白字如霜刻歲深， 不是尋常石上語，是隋唐醫(yī)脈一痕真。 指尖輕觸微涼石面，仿佛聽見鑿刀聲在時光里回響——那一錘一鑿，鑿的不是石頭，是百姓的生與安。 “福地洞天”四字紅，靜臥林間不爭春， 小徑蜿蜒青苔滑，忽覺身在藥爐氤。 我緩步而行，耳畔鳥鳴清越，鼻尖似有艾草、黃芪、丹參的氣息浮起——原來山不言醫(yī)，山即良方。 黑石承金詔，國字號銘刻在身， 隋至明，刀鋒與墨痕未冷， 一九八二年冬，雪未落，碑已立定—— 它不單是文物名錄里的第128號， 是我指尖撫過時，心跳與歷史同頻的證詞。 螭首龜趺鎮(zhèn)蒼茫，墨底金文氣自昂， 不是帝王頌功石，是醫(yī)者仁心鑄的碑章。 我繞碑緩行，龍目微睨，龜甲沉穩(wěn)，恍然明白：藥王山的莊嚴，不在高臺，而在俯身采藥時，那一彎不折的脊梁。 洞中佛影靜垂眸，寶冠生光袈裟柔， 紅幔輕垂金紋細，香火未燃意已稠。 他不說法，卻教人懂得—— 療身先安神，安神先靜心， 而靜心，原是藥王山最古老的一味引子。 巖壁浮出臥佛身，一枕山風萬籟沉， 脅侍低眉侍左右，石紋如脈續(xù)古今。 我凝望良久，忽覺那安臥之姿，竟與藥王山的氣韻相契： 不爭不躁，不疾不徐， 如一味陳年茯苓，在歲月里斂盡鋒芒，只余溫厚。 蓮臺立影衣如水，低眉含笑不言醫(yī)， 卻見衣褶千重浪，盡是岐黃手底詩。 我仰頭細看，那衣紋起伏，竟似《千金方》里一行行脈絡(luò)圖—— 原來最高明的醫(yī)術(shù)，早化入石紋、入光影、入呼吸之間。 趺坐巖窟自安然，袈裟垂落似云煙， 壁上丹青雖淡去，猶有藥香透石眠。 我靜坐片刻，洞外風過林梢，洞內(nèi)光影微移， 仿佛孫真人當年也如此坐過， 一盞燈，一卷書，一爐未冷的藥香。 菩薩垂目坐幽窟，寶冠生輝頸綴珠， 不是高坐蓮臺遠，是俯身采藥入云途。 她指尖微揚，似拈一莖柴胡，又似輕撫病者額角—— 藥王山的慈悲，從來不在云端，而在俯身之間。 石上將軍勒馬立，甲胄猶帶秦關(guān)雪， 長矛未指敵陣處，卻護藥圃一畦月。 我莞爾：原來山中亦有守山人， 不執(zhí)刀劍，而執(zhí)銀針；不守疆土，而守一方安康。 壁上丹青色雖褪，綠袍紅袖立如初， 光環(huán)雖淡光未滅，猶照千載問醫(yī)書。 那斑駁里的端肅，不是神祇的威儀， 是百姓把最深的托付，畫進了石頭的年輪。 飛檐翹角隱林深，游人緩步拾階尋， 紅帳支在青磚側(cè)，賣的不是糖，是山氣與春心。 我買一包山茱萸茶，捧在手心微燙—— 原來走近藥王山，不必焚香叩首， 一杯溫茶，已把山魂飲入肺腑。 古木擎天皮似鐵，年輪深處藏藥訣， 碑文未讀心先敬，原來蒼生早把根，扎進這山的骨節(jié)。 我伸手輕撫樹身，粗糲溫厚，恍若觸到孫思邈當年倚樹而思的臂膀—— 樹不言，卻把仁心，年年歲歲，長成濃蔭。 石獅靜守舊街口，紅幅招展映青瓦， 游人笑指“藥王廟”，忽見童子手捧艾草把。 煙火氣里藏古意，喧鬧聲中聞藥香—— 原來藥王山從未遠去， 它就在我們買一包陳皮、曬一束金銀花、 在母親熬藥時那縷裊裊升騰的白氣里。 （全文共14段，依圖序編號，以詩性語言凝練呈現(xiàn)，字數(shù)1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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