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拾遺】素雅槐花吐清韻

如庚131424473

記得幾十年前的初夏，那時還是學生。我騎車在郊區(qū)的馬路上行駛，陽光照在身上，熱乎乎的，身體有些發(fā)困。這時候看見路邊不遠處有一處農(nóng)家院落。院墻用竹竿和樹枝圍成，透過疏疏朗朗的籬笆墻，隱約能看到院子里一株月季開的正艷，還有一棵粗大的槐樹，滿樹潔白。 一陣陣微風吹過，槐花的清香撲面而來，我忍不住朝那扇爬滿葡萄藤的小院門走去。門半掩著，院里坐著兩位老人。頭發(fā)蒼白，身子骨都很硬朗?？吹轿易哌M家門，兩位老人格外熱情，熱情招呼我坐下。 我環(huán)視小院，南邊兩間房是老人家住的地方，其余空地全種滿了花草。院門邊那棵葡萄樹，嫩葉綠瑩瑩的，有的枝上已經(jīng)冒出細細的葡萄穗，一進門便覺得清清涼涼，好像整個人都被這片綠色抱住了。 院子四周，月季與薔薇開的熱鬧。兩位老人熱情讓我坐下，并遞上茶水。互相閑談中，兩位老人興致勃勃，如數(shù)家珍一樣指給我看：大麗花要等到7月才開，花朵有碗口大，花期也長，人參苗雖不起眼，日后卻能長出指頭粗的人參。那幾棵花椒樹，每年結的花椒吃都吃不完，還有這幾盆彩色辣椒苗，結出的辣椒既好看又好吃。 最讓老兩口引以自豪的，是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槐樹。大伯說，這棵樹在十里八村都算得上數(shù)一數(shù)二了，每到花開滿院飄香。他年輕時還能爬到樹上摘槐花，然后蒸熟拌蒜泥調著吃，或者摻進黃面蒸窩頭。槐花吃不完，他便招呼左鄰右舍來摘。大伯還說，槐花一開，蜜蜂就來了，嗡嗡地繞著院子飛，院子也變熱鬧起來。 我說我也愛吃槐花，我在家做蒸菜，非常好吃。大伯得知我也有這個愛好，頓時來了精神，他從墻角。拿起一根長長的竹竿，桿頭綁著一個大鐵鉤子，雙手舉起來，一枝一枝地往下勾。不一會兒便裝滿了籃子，我抓一把槐花放進嘴里，甜絲絲的，滿口清香。忍不住又從籃子里抓起幾把。 聊天過程中，兩位老人說現(xiàn)在的生活很幸福。子女都在城里上班，要接他們?nèi)プ?。但舍不得老家這個小院子，到哪里也沒有自己家舒坦。坐了一會，我臨走時，他們一定要讓帶上半籃子的槐花。說是常來，等秋天的時候，請你來這兒摘葡萄。 就這樣，我和兩位老人家相識。周末或假日有空的時候，也常到他們那兒看看。一直延續(xù)到我畢業(yè)參加工作以后，年年看望他們成為習慣。年年槐花開放時，他們就把新摘的槐花準備好。也許是人生有緣，從那以后，我心里便多了一份牽掛，隔段時間總要去看看他們。坐在小院里陪陪他們聊天，每次去老人都格外高興。他們甚至會專門留下一些當?shù)爻霎a(chǎn)的瓜果和美食，就等著我去拿呢。這份情誼從未間斷，一直維持十幾年。 又一年槐花開，我剛走進小院，大伯便拉著我的手急切地說：“這地方要拆了，槐樹也保不住了，今年是最后吃一回蒸槐花了?！痹捯粑绰洌难劬镆褲M是淚水。我知道他們是舍不得這兒，舍不得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不久，老人的房子拆了，他們被兒子接進了城，本以為這份情誼會漸漸淡去?？赡悄晔麻_齋節(jié)。老人家竟然坐著公共汽車，從城東跑到城西，專程為我送來炸好的食品。他們是回民，做的馓子等民族風味的食品格外好吃。 老人說，住進城里不習慣，平日就在四周散步，在家里練習書法。說著老人家掏出一卷書法作品：“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我趕緊接過來，像寶貝一樣，一直珍藏至今。 有些日子沒見老人，那天，我接到老人兒子的電話，他專程來看我，手里提著一包東西，坐下后，他低聲說：“我爹我媽前些日子都走了?！蔽倚睦镆怀?。他們的民族風俗習慣，不便通知我們參加。他告訴我：“爹臨走時反復叮囑我，等開齋節(jié)了，別忘了給你送吃食，說你特別愛吃?！蔽翌D時熱淚盈眶。 一晃就是多年了。每當槐花再開的時候，我總會想起那兩位老人，回憶里藏著一份深深的懷念，像槐花的香氣一樣，年復一年，縈繞心頭，從未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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