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漢（祥榕禾）

（2010年9月在格爾木鐵路公安處蔣老弟的陪同下，從格爾木驅車到花海子，來回666公里的路程當天返回格爾木） 《花海子無花?！?lt;/p> ----大西北游（四） 花海子，一個地處青海、甘肅、新疆三省（區(qū)）交界的小地方，恐怕在地圖上都難以能找到的地方。 這是一個聽起來很美麗的“花?！钡孛?。然而，這個花海子卻是個寸草不生的地方。連寸草都不長就甭說有花了，更何談有花海呢。一直以來，在我腦海里的花海子就是一個“海市蜃樓”。 （我們的車即將到達花海子） 　　花海子的南北方各是呈東西走向的昆侖山脈與祁連山脈和阿爾金山脈，花海子夾擊在祁連山脈和昆侖山脈之間的戈壁灘上。花海子的北面阿爾金山是青海和甘肅兩省的界山，只要身置花海子無論是春夏秋冬，放眼眺望即可望見海拔5828米高的終年積雪冰川阿爾金山主峰，而當金山口又是阿爾金山與祁連山的分界處。花海子北面的當金山與南面的嗷嘮山遙遙對峙相望，兩山脈之間相隔著一百多公里寬的戈壁荒漠。花海子處于百里寬平川戈壁灘腹地的正中核心。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青運站”） 　　置于這片亙古荒野茫茫戈壁灘中的花海子，它的東西面是毫無遮擋的茫茫無垠戈壁，地理位置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百里寬的風口，不免常遇有呼之而來的大風席卷橫掃著花海子。春秋季節(jié)狂風時常卷起飛沙走礫，冬季要比大柴旦和格爾木更冷，可以想象到：處在大風口中花海子的寒冷是種鉆心刺骨的冷，是種透不過氣的冷。花海子每年從十月至次年四月間，足有七個月的時間靠生火爐來取暖。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地域）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地域） 　　花海子的天常年灰蒙蒙的，呈現(xiàn)出天地渾濁成一色的景致，令人倍感萬分的凄涼和衰頹。恰似唐朝詩人柳宗元詩句里那種“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情景。花海子是一處千山萬嶺不見飛鳥蹤影，千路萬徑不見行人足跡，這塊地方確實是“昔日屬于人跡罕至，飛鳥不駐之地”。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地域）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雷達站挖的老敦格公路東側地道口） 　　我在花海子當兵五六年的記憶中，親歷過花海子狂風大作蔽日遮天的沙塵暴颶風有過三次。在花海子刮風是常事，但象這種下“馬威式”所展現(xiàn)的颶風沙塵暴，似把房頂掀飛的所謂“百年不遇”的大風，還是不多見的，而且都是發(fā)生在白天。當天色突然變的昏暗起來時，遙遠天際處的黃色煙塵迅疾地擠壓過來，瞬間黑暗中呼嘯的沙塵風暴夾裹著砂石從東西風口滾滾呼嘯襲來。每臨大風將至，我們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宰后奏”的迅疾降低雷達天線。在無法遇見的狂風襲來時，根本就來不及向上請示，若是十多米高的雷達天線不及時降下來，就會被狂風攔腰折斷損毀，致使雷達兵器癱瘓，何況在這樣的狂風下是無法保障雷達天線正常運轉的。 （網(wǎng)絡下載圖片：颶風之趨……） （網(wǎng)絡下載圖片：沙塵暴似排山倒海之勢滾滾襲來……） 　　當颶風來臨時，霎時間飛沙走石天渾地暗，天地間一片渾濁，盡管我們緊閉著土屋門窗也無濟于事。沙石猶如雨點拍打著房門和窗戶，讓人難以睜開眼睛。大家戴緊軍帽，扣緊風紀扣和蒙上口罩，用毛巾等物包裹著臉和頭，大風刮的滿屋彌漫著嗆嗓的灰塵，以致我們在屋內(nèi)都難以呼吸的說不出話來。屋子里的鋪蓋早已卷起，物品也被遮蓋起來，象“堅壁清野”似的默無奈的等待著狂風掃過。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籃球場）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房舍，我們雷達站便緊鄰其北側） 　　待狂風消停后，滿屋全被風沙覆蓋著滿滿的一層厚厚塵土，每個人都是灰頭土臉的像從泥灰里爬出來似的。雷達連借住兵站的一排磚墻“洋房”內(nèi)的連部和指揮排及后勤比我們操縱班和油機班的土屋強多了，但也避免不了沙塵暴的侵襲。然而，大風卻在席卷過后消失的無影無蹤，剎那間變得出奇的寂靜。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青養(yǎng)路八段地域……）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房舍，后變?yōu)檫^路汽車充氣補胎店……） 　　對生存在花海子這樣惡劣環(huán)境條件下，在當年還沒搞活經(jīng)濟開發(fā)的年代里，對生存在那里的人們來說，那種艱苦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地域）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養(yǎng)路八禮堂及房舍） 　　首先面臨的第一個問題是缺飲用水。我們的飲用水都是運水汽車從百余公里的大柴旦等地運送過來的。在斷水的情況下只得飲用西運站內(nèi)的井水，這口特別苦澀的井水含重金屬礦物質(zhì)，偶爾喝上個把月似乎身體沒有明顯不適感覺，而常年喝這井水卻鬧得腸胃隱疼或腹?jié)q等身體不舒服的狀況，長期飲用致使身體引起病變。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青運站后為“西部餐廳”……）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地域……） 　　在高原呆上幾年后，每個人的身體都存在著內(nèi)臟器官變化的各種病變。普遍存在著心肝肺增大的現(xiàn)象，連肝功谷丙轉氨霉都超過正常值的二、三倍以上，甚至更高十幾倍。惡劣的環(huán)境摧殘高原上人們的身體，這都是惡劣的生存環(huán)境和“高原反映”現(xiàn)象給身體帶來的副作用。我的操縱班戰(zhàn)友孫恩典就是在這種惡劣的生活環(huán)境中，患上疾病后將生命扔在了青藏高原上。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敦格公路東側的兵站、雷達站全夷為平地，僅剩下西運站的部分房舍……）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遠觀殘垣斷壁的花海子……） 　　面臨的第二個問題，是缺少蔬菜和副食品。雷達連的生活物資供給，那怕是油鹽醬醋都要靠汽車到數(shù)百公里外的敦煌和更遠的地方新疆等地去采購拉運。如今鐵路通了，也建起了高速公路，原有的敦格公路也改造拉直成路面質(zhì)量良好的柏油路，居住在那里的人生活條件發(fā)生了根本性的變化，生活不再是過去那樣的艱苦。 （2010年9月拍攝的，從大柴旦翻過嗷嘮山的大坡下，一個北祁連山于南昆侖山間百公里寬大的戈壁灘，遠遠即可望見花海子……） 　　面臨的第三個問題，是沒有電源。一到夜間就得點燃自制的柴油燈照明，長夜伏案值夜。雷達站的柴油和小汽油發(fā)動機，是保障戰(zhàn)備用的，只有在雷達開機時啟動使用。報務員的24小時電臺值守用電都是軍用干電池。在沒電的狀況下，尤為報務員在全天候堅守在收報機的電臺信號前，呼吸了一夜的油燈煙到天明，鼻下因呼吸而深深的印上了兩道黑漆漆的油煙污跡。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養(yǎng)路八段地域） 　　當我此次故地重游花海子時，聽說這里夜間沒電的狀況依舊沒有得到完美解決。當?shù)鼐用褡詡湫⌒桶l(fā)電機，以解決臨時急用和營業(yè)性服務的供電問題。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 （2026年5月13日航拍的花海子景觀） 　　面臨的第四個問題，諸如看病就醫(yī)、就學待業(yè)、文化娛樂等等安居樂業(yè)的現(xiàn)實問題就更沒有辦法解決了。我的搭檔平面操縱手涂自浩戰(zhàn)友因患闌尾穿孔沒有條件及時手術，幸好攔住過往地方運輸車，迅疾地送到百公里外的大柴旦鎮(zhèn)醫(yī)院手術和清洗腹腔，才保住了性命。在青藏高原當兵的人彼此相遇都是很親切的，不管是雷達兵還是后勤兵站，也不管是過往汽車部隊還是測繪及鐵道兵，聚在一起猶似“一家人”，因為我們都是當兵的人。記得曾經(jīng)有一支測繪部隊路過到我們雷達站內(nèi)，在我們營區(qū)內(nèi)休憩與他們閑談時悉知：測繪部隊除了在航拍解決不了和需要實地測繪的無人區(qū)工作，他們曾有一位戰(zhàn)友因在無人區(qū)徒步測繪得了急性闌尾炎，因交通不便而犧牲在無人區(qū)。當時聽測繪部隊的同志說后，又看到我戰(zhàn)友涂自浩的闌尾炎發(fā)作到百公里外的醫(yī)院急救，若是沒有碰巧過路的地方運輸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自聽了測繪部隊的戰(zhàn)友說起此事，為了避免我時常隱約痛疼的慢性闌尾炎突發(fā)急性，我到格爾木22醫(yī)院進行了闌尾手術切除。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 （2026年5月13日航拍的花海子景觀） 　　軍人的使命是甘于犧牲和勇于奉獻，在和平年代里的青藏高原軍人們是最可敬和最可愛的人。尤為我們青藏高原上的雷達兵，為了構織雷達天網(wǎng)，那是有人的地方有我們雷達站，沒有人的地方也有我們的雷達站；像“甘巴拉山雷達站”那樣駐扎在高山，像大海中孤獨的小島等地方，都有我們的雷達站。當年我若未患高原嚴重性胃疾，就調(diào)往海拔五千多米的唐古拉山沱沱河雷達站了。 （2026年5月13日航拍的花海子景觀）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 　　這就是當時青藏高原惡劣的氣候條件下和艱苦自然環(huán)境下戈壁荒漠中的花海子，一個無花更無花海的地方。 （2026年5月13日航拍的花海子景觀）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 　　在花海子這個地方，更艱辛的是當時那些215國道上十公里一個養(yǎng)路道班的工人和家屬們，他們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艱苦。他們承受的是常人意想不到的艱難困苦，卻默默無聞的甚至犧牲付出的是兩代人的代價。他們看似平凡卻是真正的英雄，是讓國人所敬佩致敬的人。他們是高原上的紅柳，是一棵無人知曉的紅柳；無論生活環(huán)境如何惡劣，他們像紅柳那樣把根深深地扎在了戈壁灘上。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在原雷達站的北面蓋起的房子，這是我十六年前到花海子時所沒有的建筑） 　　為了改造縮短敦格公路，特將老敦格公路改道拉直了距離，現(xiàn)在的敦格公路建在花海子東側百米遠的地方。原先老敦格公路東側的雷達站、兵站和西運站的營房已全部拆除。老敦格公路西側的養(yǎng)路八段和南頭的青運站的房舍還有部分……面對半個世紀的曾駐扎過的地方，似乎熟悉又似乎生疏，時代久遠了一些記憶不免在腦海里產(chǎn)生了淡忘。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在原養(yǎng)路八段的禮堂旁邊蓋起的板塊房，是我十六年前到花海子時所沒有的建筑） （2010年9月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原西運站地域） 　　當我和我的老伴及我的弟兄張慶祥老弟、蘇永光，來到我曾經(jīng)奉獻過青春的地方，那個曾經(jīng)的往昔又重新在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眼前再沒有那座聳入云天的雷達天線，更沒有了軍營和彼時的戰(zhàn)友身影，展現(xiàn)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夷為平地的廢墟；然而，當年我們親手深挖的戰(zhàn)備地道還在，依然記載見證著我們曾經(jīng)火熱軍營的風采。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在原雷達站南側的西運站房舍） 　　我們來到了原老敦格公路西側的養(yǎng)路道班，過去一個養(yǎng)路段的房舍，現(xiàn)在是空置房房。當我們的汽車繞著花海子轉一圈時，我看到花海子西北面的學校舊址也成為了空房。觸景生情的想起當年我受學校聘請擔任校外輔導員的往昔，那時我時常到學校給孩子們講革命故事。并在學校里結識了語文張老師，這是個個子瘦小的男人，他與我的老連長張桂峰參謀長同是湖北老鄉(xiāng)。張老師偷偷的將他所珍藏的《三國演義》《紅樓夢》《水滸傳》《西游記》《鏡花緣》等名著借給我看。在當時這些書被列為禁書，幾個月的時間內(nèi)，我利用操縱長職務之便，幾乎是隔三差五的在雷達室里擔負值夜班的任務，夜晚熄燈哨后便插上門（除雷達室外，部隊寢室是不允許插門的），點著油燈靜心閱讀完了這四大名著和《鏡花緣》等古典書籍。當時似乎有種逆反心理，越是被禁的書籍越想看個明白，而且還是很認真的閱讀。說也奇怪，自從那時看過四大名著到至今已過五十四載，卻再也沒有重新通覽過。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故地觸景生情，往事在腦海里不可能清零，反而歷歷在目，甚至記憶猶新。在原來的養(yǎng)路八段轉了一圈，現(xiàn)在連道班也拆了。鐵路從敦煌通向德令哈，延伸至西寧；柳園至格爾木早已有高速公路，所以這些道班和原來的兵站、青運站和西運站全部遷徙出花海子，這里的房子基本全拆了，那個凄涼的場景似乎要把花海子蔥地圖上抹掉。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看到花海子西南端的原青運站，便想起當年青運站站長楊根林跟我的私交很好，有時星期天我會到他家里閑聊，他多次叫他老婆炒上二三個小菜下酒。楊站長是個喜愛喝酒的蘇北人，那個時候物資匱乏，高原文化生活單調(diào)，似乎聚在一起就是喝點小酒。彼時的我還不會喝酒，再說部隊也不允許喝酒，所以與他喝酒，我喝著茶磚茶，我們邊吃邊聊到請假時間快到時才歸隊。當然情分是相互有來要有往的，我每次探親假歸隊，都會給他及孩子們買幾塊布料及福建特產(chǎn)。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如今青運站早已門庭冷落，斷壁殘垣靜默矗立，斑駁外墻爬滿歲月裂痕，荒涼如寒冬空枝；縱使屋宇傾頹、梁木朽蝕，那些曾經(jīng)與楊站長相處的日子，卻仍在記憶深處熠熠生輝。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原來的花海子雷達站早已在1975年上半年時，撤離花海子移師到格爾木小橋獨立營駐地的敦格公路一側，與六連同在一地。1975年7月下旬，我在22醫(yī)院住院半年后直接回到小橋二連。當年獨立營修理所胡一軍雷達助理到福州聯(lián)系妥我的軍轉干部復轉工作后，于8月20日復轉離開部隊，8月26日回到福州，8月29日即到福州鐵路公安部門報到。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北面后蓋的新建筑是十六年所沒有的建筑……） 　　故地重返撒下的是一路往昔往昔回憶，畢竟都是曾經(jīng)，又是難以忘懷的經(jīng)歷，同時也是我的人生記載。不免感慨萬千，也不免敘舊累贅冗雜，但有一件事始終是堅定的，那就是當兵是我一輩子的榮光，也是我一輩子不后悔的青春。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養(yǎng)路八段禮堂……）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右側為原西運站地域，東側是十六年后新建筑，中間水管位置，是原雷達站位置……） 　　花海子，這是我從部隊復轉回地方后第二次到花海子。第一次是2010年從拉薩返回時，有當年在格爾木鐵路公安處蔣瑞清隊長的陪同下，途經(jīng)大柴旦到花海子。相隔十六年后，我在老伴和慶祥老弟及蘇永光的陪同下第二次再度花海子，盡管曾經(jīng)的敦格公路改道偏移花海子約三百米。如今花海子已化作一片靜默的廢墟，斷壁殘垣間風聲低回，卻掩不住我曾在此揮灑的青春與熱血。那里曾是我軍魂淬火之地，是我以忠誠為筆、以歲月為紙寫就的無字誓言。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我們的車從海拔3800米高的當金山埡口下的花海子，沿著一條筆直的215國道北段敦格公路，直向南行通往昆侖山脈海拔3699米的青山埡口，再至海拔3505米的嗷嘮山埡口，即進入柴達木盆地的大柴旦。 （2026年5月15日于z8992次列車上） 　 （2026年5月13日拍攝的花海子景觀：廢棄的西運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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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漢（祥榕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