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黑土回聲》科幻小說</span><span style="font-size:15px;"> 第三章</span></p> <p class="ql-block">段喬從高悅的工作室出來,彭元征拉著去了一家西餐廳,找個僻靜處坐下。</p><p class="ql-block">兩人南北分隔,平日各忙各的,難得有機會靜靜閑談。</p><p class="ql-block">彭元征說:“我知道你今天刻意沒講——1972年冬夜,你那段獨自一人的離奇際遇?!?lt;/p><p class="ql-block">段喬點頭:“虛實難辨的事,不便跟年輕人多說。等回了勝利村,我再和高悅細細探討?!?lt;/p><p class="ql-block">彭元征頷首:“高悅提出的‘針灸理穴’,以‘國醫(yī)國土’立論,我很認同。”</p><p class="ql-block">段喬輕聲道:“黑土地有希望的?!?lt;/p><p class="ql-block">他頓了頓,憶起往事:“當年我返城回杭州,你爸爸趕馬車送我去公社,還幫我攔了輛送糧大卡車上福利屯。臨離別拍著我肩膀說:啥時想家,早點吱聲,俺給你捂著炕?!迸碓鬏p嘆:“我爸爸向來話少,能說出這句,已是掏心掏肺?!苯又舱f起舊事:“我當年離家去上大學,村里幾百鄉(xiāng)親列隊送我到村口。江大才父親站在老碾盤上,亮著嗓子喊:元征考上大學了,還是研究泥土糧食的大學,咱農民有希望了!”二人娓娓敘舊,往事翻涌,心底皆是一片溫熱。</p> <p class="ql-block">1972年,北大荒的冬天冷得能滲進骨頭縫。零下四十度的極寒封凍了勝利村,潑出的水轉瞬凝成冰碴,晾衣繩上的濕衣片刻便硬挺如鐵板,敲起來發(fā)悶響。</p><p class="ql-block">知青點的土坯房擋不住刺骨寒風,墻縫里的風像細針扎人,墻角凝著半寸白霜。后半夜炕火漸熄,知青們裹緊棉大衣蜷在被窩,仍擋不住透骨冷意,清晨被面上總覆著一層細碎冰晶。</p><p class="ql-block">元旦未至,燒炕的柴火已告急。多數(shù)知青返回杭州,唯有段喬執(zhí)意留下——留在村里吃苞米碴子能管飽,比在杭州家里擠兌家人口糧,或偷偷摸摸去黑市買高價米強。</p><p class="ql-block">村里比段喬大幾歲的江大才,還有年少的彭元征,常來知青點串門,與段喬交情深厚。見他硬扛嚴寒,江大才套上馬車,陪他去村西十幾里外的小樹林砍柴——那是唯一能找到枯枝的地方。小元征見了,跳上馬車同往。</p> <p class="ql-block">三個人裹著棉大衣坐在馬車上。江大才揮舞鞭子,不時搓著凍紅的手,對段喬說:“段喬,你這書呆子,放著杭州的暖屋不回,偏守這冰疙瘩。我過年就三十了,打小在黑土地里滾,祖輩都是農民,這一輩子,也注定守著這片黑土過日子?!?lt;/p><p class="ql-block">彭元征攥著凍得發(fā)僵的拳頭,眼神亮得像雪地里的光,語氣滿是少年志氣:“才叔,我可不想只當農民。我爸以前是地質勘探隊員,總跟我說這土地里藏著大學問。我長大就要做探測土地的專家,把黑土底下的秘密都挖出來!”</p><p class="ql-block">段喬望著茫茫雪原,語氣溫和卻堅定:“我的念想也不復雜,就是想把我們知青在北大荒的日子記下來,寫幾本書,讓后人知道,曾有一群從城里來的學生,在這北大荒守過,愛過?!?lt;/p><p class="ql-block">三人說說笑笑,寒意也淡了幾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行至林間深處,馬車忽然停下——前方有處籃球場大小的洼地,周遭冰封雪裹,唯獨這里無冰無雪,中間小丘冒著溫潤地氣,隔著遠遠就能體會陣陣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江大才皺著眉,語氣里滿是疑惑:“邪門了,零下四十度的天,咋還有這么塊暖地?咱祖輩在這住了一輩子,也沒見過這光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彭元征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黑土,眼神里藏著好奇:“我爸說過,地下有熱氣的地方,說不定有特殊地質,底下藏著啥寶貝?!?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段喬凝視著洼地,若有所思地輕聲說:“說不定,這是這片土地的‘透氣口’,藏著它自己的秘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沒人能解其中玄妙,砍完柴便匆匆離去。</span></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后,江大才把林間遇到奇異洼地的事一五一十告訴父親。</p><p class="ql-block">大才父親是東北抗聯(lián)老戰(zhàn)士,早年曾在東北抗聯(lián)十一軍副軍長張甲洲手下做交通員,常年奔走在三江平原一帶,一輩子見慣了黑土地上的奇聞異事,心底也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往事與隱秘。</p><p class="ql-block">大才父親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那地方叫‘暖哈’,就是土地的呼吸口。當年我們抗聯(lián)跟鬼子周旋躲藏,好幾次都是靠著這種暖地躲過一劫、熬過低寒。老輩人流傳,暖哈底下藏著‘大地之心’,靈性得很,但凡好人遇上危難,它往往就會悄然顯跡、暗中庇護?!?lt;/p><p class="ql-block">彭元征回家后,也迫不及待把林間洼地的怪事告訴了父親。他父親雖已不再從事地質勘探工作,卻依舊精通本行學識,摸著兒子的頭,用通俗的話解釋:“那不是啥邪門事兒,是地下巖層有裂隙,地脈里的熱氣順著裂隙冒出來,才融化了積雪、擋住了嚴寒。這種地質現(xiàn)象不算罕見,但在這么冷的北大荒,能有這么明顯的暖區(qū),倒是少見,底下說不定有特殊的巖層結構?!?lt;/p><p class="ql-block">彭元征聽得眼睛發(fā)亮,愈發(fā)堅定了將來做土地探測專家的念頭。</p> <p class="ql-block">幾日后深夜,段喬被尿意憋醒。門外寒風呼嘯,他拉開屋門,忽然被西邊曠野的亮光吸引——那光不像月光,也不像燈火,柔和幽遠,宛若一簇靜燃的篝火。</p><p class="ql-block">一縷清冷的冰藍光暈,從地下慢慢浮了上來,忽明忽暗,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蘇醒。看著這藍光,身上反倒生出一股暖意,不是普通的熱氣,只覺得渾身舒坦。段喬望著這奇特的光景,不由得深深看呆了。</p><p class="ql-block">藍光逐漸穿透薄薄云層,在半空聚成一片巨大的光團,緩緩流轉,像一雙呈現(xiàn)在夜色里巨大的眼睛,默默望著白茫茫的雪原。段喬盯著那一雙眼睛,他突然想到一個詞:“熱眼”。</p><p class="ql-block">他忘了嚴寒,仿佛被那雙眼睛射出的一股無形力量吸引,不由自主朝著藍光升起的地方走去。</p><p class="ql-block">腳下的凍土慢慢變得溫熱,一陣陣暖意起伏涌動,像是大地本身在輕輕呼吸。耳邊隱隱有低沉的微微震動,說不清是什么聲響,只覺得是這片土地在無聲傳遞著什么。</p> <p class="ql-block">不知不覺,他已經(jīng)走到了那片洼地邊上。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村里人說的“暖哈”,根本不是普通地氣,而是大地深處的一處透氣口。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撞見黑土藏著的秘密。</p><p class="ql-block">熱眼,就在他腳下。</p><p class="ql-block">段喬俯身細看,腳下的黑土竟微微起伏、緩緩流動,一粒粒泥土慢慢聚攏、散開,形成一圈圈波紋和漩渦,仿佛泥土有了靈性,正在悄悄感知地面上的動靜。漩渦中間有拳頭大小的洞口,泥土輕輕滑落,從里面飄出溫熱的氣息,帶著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絲異樣的清冽。</p><p class="ql-block">段喬心跳不由得加快,慢慢蹲下身,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泥土形成的漩渦。</p><p class="ql-block">指尖剛一碰到,一股溫潤柔和的暖意順著指尖漫遍全身,還有一絲輕微的麻感。像是地下某種生靈察覺到了他,正在默默感知、悄悄靠近。</p><p class="ql-block">就在這一刻,段喬心里生出一種奇妙感覺——仿佛自己和腳下這片黑土、和深埋地底的神秘存在,一下子連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沉睡了千萬年的地底生靈,正借著他的指尖,打量著人間這片雪原。它沒有眼睛耳朵,只能靠氣息和能量感知周遭,此刻正靜靜感應著段喬,像一場無聲的相逢。</p><p class="ql-block">段喬的心,猛地一沉。</p><p class="ql-block">逐漸地,所有異象慢慢消失。藍光沉入地下,泥土重新凍實,溫熱氣息散盡,嚴寒重新包裹住四周。</p><p class="ql-block">段喬心神巨震,不覺是如何返回知青點,一夜無眠,腦海里反復回放著神秘的異象。</p><p class="ql-block">次日清晨,段喬走出院落,西邊雪地上赫然印著一串腳印——步幅錯亂,還有幾段虛空留白,像是被無形力量牽引而過。</p><p class="ql-block">段喬望著腳印,心底的疑惑盡數(shù)消散,只剩了然的沉靜。</p> <p class="ql-block">黑土深處,沉睡著一尊遠古生命體。它以地脈靈氣與大地礦物為本源食養(yǎng),無固定形骸。暖哈是它吞吐能量的透氣孔,冰藍微光則是它地脈能量場的具象顯現(xiàn)。它自有呼吸節(jié)律,自有靈識心念,亦藏著萬古隱秘。</p><p class="ql-block">段喬是幸運者,他完成了對黑土地的初次探秘,成為世間第一個與這地底生靈建立精神聯(lián)結的人。</p><p class="ql-block">北大荒凜冽極寒之下,人與地脈、人與遠古未知生命的宿命羈絆,自此緩緩拉開序幕。</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待 續(xù)</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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