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槐花開了，一串串垂下來，像懸在枝頭的小鈴鐺，風一吹，便輕輕晃動，散出清甜微苦的香氣。我總愛踮腳摘幾枝，花瓣白得透亮，蕊心泛著淡黃，襯著青翠的葉子，活脫脫是春日里最素凈的一筆。小時候，祖母挎著竹籃在槐樹下轉(zhuǎn)悠，指尖一掐，整串花就落進籃中，簌簌地響。她說，槐花要趁早摘，太晚了花瓣發(fā)蔫，香氣也散了。我那時只顧仰頭看，陽光穿過花隙，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連呼吸都帶著甜意。</p> <p class="ql-block">前幾日又見槐花盛放，密密匝匝擠滿枝頭，白得幾乎晃眼。我順手采了一小把，回家攤在紅木案上——那抹深紅襯得花色愈發(fā)清亮，像雪落朱砂，不爭不搶，卻自有分量。幾朵零落的花躺在案角，花瓣微卷，仍挺著一點柔韌的筋骨。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偷摘花被祖母輕拍手背：“花要整串摘，散了就散了香?！比缃癫哦遣皇橇邌荩窍镏模夯ㄊ露虝?，連凋零都該有它的體面。</p> <p class="ql-block">槐花入菜，最是家常里的清歡。我照著舊法，把花蕊仔細摘凈，只留潔白的花瓣，拌進蛋液里輕輕攪勻。鍋燒熱，油一滋啦，倒進去，小火慢推——蛋液漸漸凝起，槐花浮沉其間，泛出溫潤的黃綠，邊緣微焦，香氣卻愈發(fā)清冽，是春光在鍋里翻身。盛進白瓷盤，盤沿一圈黑邊，襯得菜色干凈利落；再撒兩片嫩葉，擱幾朵生槐花，不為裝飾，是留個念想：這口鮮，本就從枝頭來，不該走得太遠。</p>
<p class="ql-block">吃的時候，總想起祖母坐在院中槐樹下?lián)窕ǖ臉幼?。她不說話，只把花梗一掐、一抖，花瓣便簌簌落進碗里，像下著一場小小的、無聲的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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