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作者簡介</b></p><p class="ql-block">吳貢明，網(wǎng)名閑云，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高安詩詞學(xué)會常務(wù)副會長。在《詩刊》《中華詩詞》《中華辭賦》《長白山詩詞》《詩詞》報等紙質(zhì)刊物發(fā)表格律詩詞200余首，獲第七屆“華夏詩詞獎”二等獎。</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淺談杜詩語言的精煉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吳貢明</b></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杜甫的創(chuàng)作態(tài)度</b></p><p class="ql-block"> <b>1、杜甫自己對待前賢作品即創(chuàng)作風(fēng)格的態(tài)度以及對當(dāng)時寫作風(fēng)氣的勸勉</b></p><p class="ql-block"> 《戲為六絕句》“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筆意縱橫”；“不薄今人愛古人，清詞麗句必為鄰”，“王楊盧駱當(dāng)時體，輕薄為文哂未休。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p><p class="ql-block"> <b>2、杜甫對身邊詩人的評價評李白:</b></p><p class="ql-block">“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評孟浩然：“吾愛襄陽孟浩然，新詩句句盡堪傳”，評王維:“最傳秀句寰區(qū)滿”，評高適:“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評岑參:“故人有佳句，獨贈白頭翁”，評嚴(yán)武:“新詩句句好，應(yīng)任老夫傳”。 </p><p class="ql-block"> <b>3、杜甫對自己的創(chuàng)作要求“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b></p><p class="ql-block"> 《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江上值水如海勢聊短述》，“賦詩新句穩(wěn)，不覺自長吟”《長吟》，“陶冶性靈存底物，新詩改罷自長吟。孰知二謝能將事，頗學(xué)陰何苦用心”《解悶》。</p><p class="ql-block"> 可見，杜甫學(xué)詩寫詩學(xué)力之厚，用力之勤，力求警策，學(xué)前人之長?！杜f唐書》本傳記錄，“天寶末詩人，甫與李白齊名，而白自負文格放達，饑甫齷齪，有飯顆山頭之嘲誚”，《本事詩》：飯顆山頭逢杜甫，頂戴笠子日卓午。借問別來太瘦生，總為從前作詩苦。</p><p class="ql-block"> 以上可見，杜甫非“斗酒詩百篇”，但他認為“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偶題》；他不以古今定優(yōu)劣，而唯清麗是尚，且不事模仿一二人，主張多方面的學(xué)習(xí)與修養(yǎng)。因此，杜甫在詩的創(chuàng)作方法上別開生面，變化多樣。杜甫的創(chuàng)作態(tài)度是“博學(xué)、苦修，不浪作，不模擬，重獨創(chuàng)，尚清新，重視人生，忠實藝術(shù)。</p> <p class="ql-block"><b>二、杜詩語言精煉性的表現(xiàn)</b></p><p class="ql-block"> <b>（一）概括、集中杜甫常常以較少的字句概括豐富的內(nèi)容，既說得少，又說得好。</b></p><p class="ql-block">“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登高》。</p><p class="ql-block"> 十四個字中便含有八九層“悲”的意思：他鄉(xiāng)作客，一可悲；經(jīng)常作客，二可悲；萬里作客，三可悲；又當(dāng)蕭瑟的秋天，四可悲；當(dāng)此重九佳節(jié)，沒有任何飲酒等樂事，只是去登臺，五可悲；親朋調(diào)謝，孤零零的獨自去登，六可悲；身體健忘也還罷了，卻又是扶病去登，七可悲;而這病又是經(jīng)常性的多種多樣的，八可悲；光陰可貴，而人生不過百年，如今年過半百(杜甫作此詩時，年近五十六)，只落得這般光景，九可悲，十四個字，字字包含無限感慨。都是高度概括，高度錘煉。</p><p class="ql-block"> 又如“勛業(yè)頻看鏡，行藏獨倚樓”《江上》，只用兩句便總結(jié)了他自己的一生，非常概括。不僅對于個人的身世遭遇是這樣，就是對于他所生活著那整個的動亂時代，杜甫也往往只用兩句詩來概括，如“三年笛里關(guān)山月，萬國兵前草木風(fēng)”《洗兵馬》；</p><p class="ql-block"> 又如“扁舟欲往箭滿眼，杳杳南國多旌旗”《同谷七歌》，便有力的反映了從755到759年的幾年間，全國范圍內(nèi)由于安史之亂所造成的兵慌馬亂的局勢。在杜詩中，也有上下兩句詩，一句寫時局，一句寫自己的，如“時危兵革黃塵里，日短江湖白發(fā)前”《公安送韋少府》，上句說戰(zhàn)事方殷，下句說垂死漂泊；</p><p class="ql-block"> 又如“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春望》，上句說國破，下句說家亡，都飽含著無限感慨。“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那更是用兩句詩就鉤勒出封建剝削社會的風(fēng)貌。高度的概括，高度的集中，高度的典型化，構(gòu)成了這兩句詩的高度火力。這種概括，也往往表現(xiàn)在一個字的使用上。如“暮投石壕村”《石壕吏》，用一個“投”字便顯出了一個戰(zhàn)亂中的社會狀態(tài)和心理狀態(tài)；又如“園廬但蒿藜”，《無家別》，用一個“但”字便顯出了生產(chǎn)遭到普遍的徹底的破壞；朱門酒肉臭的“臭”字也是非常概括的。</p><p class="ql-block"><b>（二）用字準(zhǔn)確</b></p><p class="ql-block"> 歐陽修《六一詩話》載有一個故事：陳從易得到一部杜甫詩集，其中《送蔡希魯都尉》詩“身輕一鳥（）”，鳥下脫一字，于是他便和幾位朋友來補，有的說“疾”，有的說“落”，有的說“起”,有的說“下”，卻作不出決定。后得善本，原來是“過”字,大家才嘆服，認為“雖一字亦不能到”?！斑^”字之所以好，就是因為準(zhǔn)確，能具體的形容出蔡希魯在戰(zhàn)場上往來馳驟的矯捷。杜詩用字準(zhǔn)確，特別是在動詞的使用上。如“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酬李都督》，用“入”字和“歸”字，寫出了初開的桃花和新生的柳葉。入字和嫩字，歸字和新字，緊相關(guān)聯(lián)。</p><p class="ql-block"> 又如“星垂平野闊，月涌大江流”《旅夜書懷》，用一“垂”字,顯出夜間平野之闊，用一“涌”字，顯出月色如水和大江氣派，并透露出自己的激動情緒。若一般的用“月照”,便不夠深入。又如“大聲吹地轉(zhuǎn)，高浪蹴天浮”《江漲》，蹴字很工，很生動，因為能顯出浪勢的兇猛。又如“返照入江翻石壁，歸云擁樹失山村”，返照、翻字、失字也是錘煉而來。</p><p class="ql-block"> 此外，如“群山萬壑赴荊門”《詠懷古跡》，用一“赴”字寫群峰的逶迤，用一走字寫山石的連延,都是不容易。此類甚多，不多毛舉。王安石曾把杜詩中這類字叫做詩眼，說是作者用心推敲處。但如果以為可以脫離生活和對事物的精密觀察，只是在用字上兜圈子、翻筋斗，便能找到最準(zhǔn)確的字，那也是幻想。比如“社稷纏妖氣，干戈送老儒”，纏字和送字是很工的，但如杜甫沒有久經(jīng)喪亂的經(jīng)歷，也琢磨不出。不到夔門，是不能切身體會到杜詩“眾水會涪萬，瞿塘爭一門”《長江》，爭字之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三）句式多變這里，主要是談他的律詩。</b></p><p class="ql-block"> 應(yīng)該說，杜甫是千百年來律詩的泰山北斗。在律詩的寫作上，杜甫顯得既程式,又有創(chuàng)造，既嚴(yán)謹，又靈活?，F(xiàn)從句法、對法和字法的變化三方面來說。</p><p class="ql-block"> <b>1、句法的變化杜甫在句法的組成上有不少創(chuàng)造性的變化。</b></p><p class="ql-block">上一下四的：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对乱箲浀堋非嘞Х鍘n過，黃知橘柚來?！斗糯穳严砻?，衰慚應(yīng)接多?！秾浴繁讨獠?，紅見海東云?！肚纭访M文章著，官應(yīng)老病休?！堵靡箷鴳选飞纤南乱坏模猴w星過水白,落月動沙虛。</p><p class="ql-block">《中宵》星臨萬戶動，月傍九霄多。</p><p class="ql-block">《春宿左省》上三下二的:把君詩過日,念此別驚神。</p><p class="ql-block">《贈別鄭鍊》自吟詩送老，相勸酒開顏。</p><p class="ql-block">《宴王使君宅》本賣文為活,翻令室倒懸。</p><p class="ql-block">《聞斛斯六官未歸》田父要皆去，臨家問不違。</p><p class="ql-block">《寒食》至七言詩句法，有上一下六的，如:魚知丙穴由來美，酒憶郫筒不用酤。</p><p class="ql-block">《將赴成都》盤剝白鴉谷口栗，飯煮青泥坊底芹。</p><p class="ql-block">《崔氏東山草堂》上二下五的:雪嶺獨看西日落，劍門猶阻北人來。</p><p class="ql-block">《秋盡》不貪夜識金銀氣，還害朝看麋鹿游。</p><p class="ql-block">《題張氏隱居》盤飱巿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p><p class="ql-block">《客至》云斷岳蓮臨大路，天晴宮柳暗長春。</p><p class="ql-block">《題鄭縣亭子》念我能書數(shù)字至，將詩不必萬人傳。</p><p class="ql-block">《公安送韋少府》世亂郁郁久為客，路難悠悠常傍人。</p><p class="ql-block">《九日》上三下四的:漁人網(wǎng)集澄潭下，估客舟隨返照來。</p><p class="ql-block">《野老》春水船如天上坐，老年花似霧中看。</p><p class="ql-block">《小寒食舟中作》紫氣關(guān)臨天地闊，黃金臺貯俊賢多。</p><p class="ql-block">《河北節(jié)度入朝》愿我老非題柱客，知君才是濟川功。</p><p class="ql-block">《陪李司馬觀造竹橋》這一類，形成折腰句式，因為上三字一截，下三字一截，中一字往往是獨立的。后來白居易的“無情水任方圓器,不擊舟隨去往風(fēng)”也是同一句式。春水兩句，中有倒裝。如果順說,就是春水坐船如天上，老年看花似霧中。為了突出行船的快感和惜花的惆悵，所以把船和花提到上邊去。不是單純的為了句法的生新、硬挪。有上五下二的：五更鼓角聲悲肚，三峽星河影動搖。</p><p class="ql-block">《閣夜》永夜角聲悲自語，中天月色好誰看。</p><p class="ql-block">《宿府》且看欲盡花經(jīng)眼，莫厭傷多酒入唇。</p><p class="ql-block">《曲江》后來白居易的“百歲無多時壯健，一春能幾日晴明”也屬于這種。明確了古典詩歌句式的結(jié)構(gòu)，對于理解原作的含義也有些幫助。大概在可以截住的地方，應(yīng)略停頓，意義始易明。杜甫五言古體詩的句法，無大變化，一般是上二下三。但也有例外，如“但對狐與貍，豎毛怒我啼”《無家別》，下句便是上四下一，是說怒我而啼。又如“嬌兒不離膝，畏我復(fù)卻去”《羌村》，下句便是上一下四，意思是說孩子們怕爸爸離家不久又要走，所以老纏住他。有人讀作畏我一截，意思便完全相反了。</p><p class="ql-block"><b>2、對仗的變化</b></p><p class="ql-block"><b>（1）借對，也叫假對。</b></p><p class="ql-block">次第尋書札，呼兒檢贈詩。</p><p class="ql-block">《哭李常侍》滄溟恨衰謝，朱紱負平生。</p><p class="ql-block">《獨坐》驥子春猶隔，鶯歌暖正繁?！稇浻鬃印疯坭揭蛭嵊?，雞棲奈汝何?！稅簶洹分袢~于人既無分，菊花從此不需開。</p><p class="ql-block">《九日》浮云不負青春色，細雨何辜白帝城。紫氣關(guān)臨天地闊，黃金臺貯俊賢多。貯即貯。</p><p class="ql-block"><b>（2）當(dāng)句對，也叫本句對，句中對。</b></p><p class="ql-block"><b> </b>痛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為誰雄。</p><p class="ql-block">《贈李白》高江急峽雷霆斗，古木蒼藤日月昏。</p><p class="ql-block">《白帝》落花游絲白日靜，鳴鳩乳燕青春深。</p><p class="ql-block">《題省中院壁》古往今來皆涕淚，斷腸分手各風(fēng)煙。</p><p class="ql-block">《公安送韋少府》桃花細逐楊花落，黃鳥時兼白鳥飛。</p><p class="ql-block">《曲江對酒》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兜窃狸枠恰?lt;/p><p class="ql-block"><b>（3）流水對，也叫走馬對，活對。</b></p><p class="ql-block"><b><span class="ql-cursor">?</span></b>已近苦寒月，況經(jīng)長別心。</p><p class="ql-block">《搗衣》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逗R》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月夜》安得仙人九節(jié)杖，拄到玉女洗頭盆。</p><p class="ql-block">《望岳》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p><p class="ql-block">《聞官軍收河南河北》流水對，妙趣橫生。流水對是指對聯(lián)在意義上就像行云流水一樣，上流下接，不能截斷。因此，在形式上雖然分成兩句，但意思卻互相連貫。換句話說就是把一個意思分成兩句話說，上下緊密結(jié)合，互為關(guān)聯(lián)不可分割，如果去掉上句或下句意義就不完整了。杜詩其他還見：忽聞哀痛詔，又下圣明朝；請看石上藤蘿月，已映洲前蘆荻花。</p><p class="ql-block"><b>3、詞性的變化。</b></p><p class="ql-block">名詞用作動詞：“不勞烈士淚滂沱，男谷女絲行復(fù)歌”</p><p class="ql-block">《蠶谷行》，“霜黃碧梧白鶴樓”《暮歸》。名詞用作副詞：“雨拋金鎖甲，苔臥綠沉槍”</p><p class="ql-block">《游何將軍山林》拋甲于雨中，臥槍于苔上，意思是將軍不好武。“風(fēng)餐江柳下，雨臥驛邊樓”《舟中》。</p><p class="ql-block">另外：“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放船》，“綠垂風(fēng)折柳，紅綻雨肥梅”也見杜甫煉字的功力，凸顯杜甫語言的精煉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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