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府公園的春

小愛

進了公園的大門，順著那條石板路往前走，不多時，便望見那片樹林了。樹是楊樹，也有些槐樹，都長得極高，撐開密密的枝椏。這時節(jié)，樹還沒冒芽，光禿禿的枝條交錯著，像一幅用細筆勾勒的素描。陽光從這疏疏朗朗的枝椏間照下來，不再被葉子遮擋，便成束成縷地斜斜射入，在地上投下交錯的光影，那光斑是長長的、不規(guī)則的，隨著微風輕輕晃動，仿佛是誰在無聲地撥動著光的琴弦。光線落到林下的土地上，便柔和地散開，把那一片紫色的二月蘭照得亮晶晶的，每一朵小花都像是被點亮了。 我從未見過這樣茂盛的二月蘭。它們一叢叢，一簇簇，挨挨擠擠地鋪滿了整個樹林底下，高高低低的，直漫到遠處去。那紫色，不是濃得化不開的紫，也不是淡得若有若無的紫；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清清淡淡的紫，像是用水彩輕輕地染過，又像是晨霧凝成的顏色?；ǘ湫⌒〉?，四片花瓣勻勻地張開，露出中間嫩黃的花蕊；千萬朵這樣的小花連成一片，便成了海，一片浮動著暗香的海。 沿著林間的小徑往里走，空氣里滿是青草和花兒的清香。忽然在紫色的海里，瞧見一片黃，它們黃得那樣鮮亮，那樣純粹，仿佛是畫家不小心灑落的顏料，在這紫色的畫布上分外惹眼。風一吹，便顫巍巍地搖著，像是要飛起來似的。 繼續(xù)向前，走到石板小路盡頭，開著幾株桃花，粉粉的，艷艷的，襯著藍盈盈的天。桃花開得正盛，滿樹繁花，不見一片葉子；那粉紅的花瓣薄薄的，嫩嫩的，像嬰兒的臉頰。風過處，花瓣便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灑在紫色的二月蘭上，灑在青青的草地上。遠遠望去，粉的，紫的，青的，綠的，黃的，織成了一幅春天的錦緞。 再往前走，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斜坡展在面前。坡上綠草茵茵，四邊都是斜斜的坡，圍出一塊天然的凹地。已經(jīng)有人在坡上搭了帳篷，橙的，藍的，綠的，像幾朵大蘑菇靜靜地開著。最妙的是坡的那一邊，幾株垂柳正綠得恰到好處；那柳絲長長的，軟軟的，一直垂到地面上來，風一吹，便裊裊地擺動，像少女剛剛洗過的長發(fā)。柳色是新新的黃綠，還帶著些鵝黃的嫩意，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仿佛每一片葉子都是翡翠雕成的。 我找了個地方坐下，看著這一切。陽光暖暖的，風柔柔的，花兒的香氣一陣陣地飄過來。我從背包里取出一本書，就在二月蘭叢中翻開。紫色的花簇擁著我，有的幾乎要碰到書頁上。起初我還想認真地讀幾行，可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離開文字，去看那花，看那光，看那遠處斜坡上的柳絲。書上的字句漸漸模糊了，只覺得紙頁間也滲進了花香和草氣。我便索性合上書，把它放在膝上，閉了眼，靜靜地聽風穿過樹枝的聲音，聽遠處帳篷里隱隱的笑語。偶爾有花瓣飄落在書皮上，我也不去拂它——就讓這春天也在我書里留下一點痕跡罷。 這讓我想起故都的春天來。從前在城里看花，不是去公園里擠，便是到山上去尋；花是好的，卻總少了些野趣。不像這里，花就開在林子底下，開在斜坡上，開在你走路的時候不經(jīng)意的一瞥里。它們不等人來賞，也不等人來贊，只管自己開著，熱熱鬧鬧的，又安安靜靜的。 太陽漸漸高了，光線從斜斜的變成直直的，花影也短了。帳篷那邊傳來孩子的笑聲，脆生生的，像銀鈴似的。一個孩子追著彩色的泡泡跑，那些泡泡在陽光里閃著虹彩，飄到二月蘭上面，噗地破了。我想起小時候也這樣追過泡泡，那時候的春天，也如今日一般明媚罷。 該回去了。走出樹林時，回頭望了望，那一片紫色還在陽光里靜靜地開著，桃花依舊粉粉的，柳絲依舊綠綠的。出了公園的門，外面是車馬聲，人語聲，熱鬧得很；里面卻還是那樣靜，那樣香，那樣春深似海。我想，明天若是有空，還要再來的；帶些吃的，在那斜坡上坐一個下午，什么都不做，只看花，看柳，看春天慢慢地走。 攝影/憶江南出鏡/文字/小愛攝影地 / 將府公園攝影時間/2026年4月 ——??感謝您的支持和閱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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