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詞鑒賞（38）——白曉蘭堤供

韓建國

周二晨讀【1253】 文杏館王維文杏裁為梁，香茅結(jié)為宇。不知棟里云，去作人間雨。 注釋和譯文文杏1裁為梁，香茅結(jié)為宇。用白果樹木作為支撐房頂?shù)臋M木，用香茅草搭建房子的屋檐和屋頂。1文杏：即銀杏。俗稱白果樹。不知棟里云1，去作人間雨。不知道山野中的嵐霧，化作了人間的雨水。1棟里云：山野中的嵐霧。 賞析　　唐玄宗天寶年間，王維在終南山下購置輞川別業(yè)。文杏館是王維在輞川別業(yè)的勝景之一。輞川有勝景二十處，王維和他的好友裴迪逐處作詩，編為《輞川集》，共二十首，《文杏館》是其中的第三首。 　　文杏館是輞川園林中的重要建筑，館在山之最高處。 　　詩的首二句寫題面?！拔男硬脼榱骸?，從司馬相如《長門賦》“飾文杏以為梁”化來。文杏是極其名貴的杏樹品種，據(jù)《西京雜記》卷一記載，當初修建上林苑時，群臣和外地紛紛貢獻名果異卉，其中杏樹珍品兩種，即文杏和蓬萊杏。以后文杏在關(guān)中一帶逐漸普及。文杏館的得名，大抵因館前植有文杏;而詩中卻說“文杏裁為梁”，這就如同《楚辭·九歌》中的“桂棹兮蘭枻”，意在夸飾館的高雅。“香茅結(jié)為宇”，意謂用香茅結(jié)屋檐。香茅是一種有香味的茅草，又名茅菁或瓊茅，生長于湖南和江淮之間。文杏館的茅草也大有講究，有香味，自非普通的低矮茅舍可比。立館而不求華麗，茅廬而以館名，這就使“文杏館既區(qū)別于權(quán)貴勢要們的亭榭館閣，也區(qū)別于老杜浣花溪畔的經(jīng)不起八月秋風的茅屋，它是高人王右丞嘯傲流連之所，體現(xiàn)了主人的性格特征。 　　三、四句寫其地之高?！安恢獥澙镌疲プ魅碎g雨”，棟里有云，這是山居習見景象。而云自棟間出而降雨，人猶不知，則所居在山之絕頂可知。登過華山、泰山這樣高山的人都可能有身出云表的體驗：頭頂是紅日，腳下是云海，仿佛置身另一個世界，此時塵慮頓消，心境格外舒坦。當詩人置身文杏館，注視著奄冉四瀉的流云，并遙想它“去作人間雨”的情景，他的心境將不再“惆悵情何極”(《華子岡》)，而很可能變得平靜而閑適。稱山下為“人間”，詩人儼然以世外人自命。這樣刻畫文杏館處境之高，迥出常情之外，動人遐想。 周三晨讀【1254】 孟家坳王維新家孟城口，古木余衰柳。來者復為誰？空悲昔人有。 注釋新家1孟城口，古木余衰柳。孟城坳（ào）：是輞川風景點之一，有古城墻。坳，低洼的地方。1新家：新住到。來者1復2為誰？空3悲昔人?有。 1來者：后來的人。2復：又。3空：徒然地。?昔人：過去的人。 賞析　　此詩是王維的詩集《輞川集》的第一首。王維中年以后，在長安附近的藍田輞川（即現(xiàn)在的陜西藍田）買了一份產(chǎn)業(yè)，稱為輞川別業(yè)。孟城坳原為初唐詩人宋之問的別墅，宋之問曾以文才出眾和媚附權(quán)貴而顯赫一時，后兩度貶謫，客死異鄉(xiāng)。當時王維搬入此處，觸景傷情，透露出他難言的心曲。同時，李林甫擅權(quán)，張九齡罷相，這使王維帶著深深的失望和隱憂退隱輞川，故當他看到目前這一衰敗景象時，心緒再也不能平靜，很自然地想到別墅的舊主人。 　　這是一首精練含蓄、耐人尋味的哲理小詩，其在時空交錯的敘述中，傳達了詩人孤寂蕭索的一種心態(tài)。此詩前兩句交代了詩人自己新近搬到了孟城口居住之事，以及那里的衰敗景象；后兩句表達了詩人的無限感慨，使人由現(xiàn)在之衰景聯(lián)想到昔日古樹參天、楊柳依依掩映著精雅山間別墅的盛景。全詩精練含蓄、耐人尋味，構(gòu)思深邃，筆墨精簡曲折。 　　“新家孟城口”，首先是敘事，交代自己新近搬到了孟城口居住。按常理來說，既然是新家，應(yīng)該有一番新氣象。可詩人不然，下一句就說“古木余衰柳”，這里的環(huán)境除了疏落的古木，就是枯萎的柳樹，呈現(xiàn)出的是一幅衰敗的景象。一個“古”字，說明這里歷史遺跡之長；一個“余”字暗含了興衰的變遷；一個“衰”字，不僅畫出了柳樹無精打采、半死不活的形態(tài)，更暗示出一片衰敗凋零的景象。想象當年宋氏別墅的盛況，對比現(xiàn)在的衰敗狀態(tài)，已經(jīng)給全詩定下了悲愁落寞的基調(diào)。 　　搬到這樣的環(huán)境里，喬遷新居的歡喜是沒有了，帶給詩人的，只有深深的思考?！皝碚邚蜑檎l”，是說以前這里有人居住，現(xiàn)在“我”來這里了，總有一天“我”也會離開，以后再來這里的，是何人?！翱毡羧擞小?，則意為既然會有這樣的新舊更替，現(xiàn)在的“我”也不過是后來人眼中的昔人，“我”也不必再去替前人憂傷。 　　這兩句詩，粗淺一看，是作者的自我排解：我在這里安家是暫時的，以后來住的人不知又是誰，所以，即使這里的景象不佳，我也沒有悲哀的必要。但深入地理解一下可發(fā)現(xiàn)，這是詩人一種哲理上的思考。既然現(xiàn)在是這樣一幅衰敗不堪的景象，那么以前肯定有生機勃勃的時候?，F(xiàn)在的古木，那時候還在茁壯成長；現(xiàn)在的衰柳，那時候一定欣欣向榮。 　　此詩寫景僅一句“古木余衰柳”，借一片疏落的古木和枯的柳樹，便足以顯示出孟城口衰敗零落的景象；又借一個“余”字寓無限感慨，使人由今之衰聯(lián)想到昔日古樹參天、楊柳依依掩映著精雅山間別墅的盛景，可謂畫一目而盡傳精神。由此詩可知詩人構(gòu)思之深邃，筆墨之精簡曲折。? 周四晨讀【1255】 漆園王維古人非傲吏，自闕經(jīng)世務(wù)。偶寄一微官，婆娑數(shù)株樹。 注釋譯文古人1非傲吏2，自闕(quē)3經(jīng)世務(wù)?。莊子并不是傲吏，他之所以拒絕楚威王以相位相招，是因為自己缺少經(jīng)國濟世的本領(lǐng)。漆（qī）園：本是輞川一景。這里的“漆園”還和歷史故事有關(guān)。1古人：這里指莊子。2傲吏：莊周，戰(zhàn)國時宋國蒙人，曾為漆園吏。3闕：欠缺。?經(jīng)世務(wù)：經(jīng)國濟世的本領(lǐng)。偶寄1一微官2，婆娑(suō)3數(shù)株樹。莊子偶然做了個漆園吏，不過是借這里寄存形骸，其實如那“婆娑數(shù)株樹”，精神早已超脫了。1偶寄：偶然寄身于。2一微官：一個低微的官職。3婆娑：樹木枝葉扶疏、紛披盤旋的樣子。 賞析　　此詩是詩人和友人裴迪輞川唱和組詩《輞川集》二十首的第十九首。詩人用這個歷史事實做為素材，寫了這首詩 　　此詩是王維《輞川集》中的一首詩。此詩的著眼點不在描繪漆園的景物，而在通過跟漆園有關(guān)的典故，表明詩人的生活態(tài)度。 　　郭璞《游仙詩》“漆園有傲吏”，側(cè)面贊美莊子的品性。詩中“古人非傲吏，自闕經(jīng)世務(wù)”，是詩人反其意而用之，說莊子并不是傲吏。莊子之所以不求仕進，是因為自覺缺少經(jīng)國濟世的本領(lǐng)。這也是一種贊美，不過換了個角度罷了。詩人是借古人以自喻，表白自己的隱居，也決無傲世之意，頗有點看穿悟透的味道。 　　“偶寄一微官，婆娑數(shù)株樹”，含蓄地透露了自己的人生態(tài)度。這兩句意思說，做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官，不過是形跡之“偶寄”而已。在王維看來，只要“身心相離，理事俱如”（《與魏居士書》），這樣也是很不錯的。做個漆園吏，正好可借漆園隱逸，以“婆娑數(shù)株樹”為精神寄托?！稌x書》中有“此樹婆娑，無復生意”的說法，“婆娑”用以指樹，形容其枝葉紛披，已無生機。郭璞《客傲》中又有“莊周偃蹇于漆園，老萊婆娑于林窟”的說法，“婆娑”用以狀人，形容老萊子放浪山林，縱情自適。王維用在這里，似乎兩者兼而取之：言樹“婆娑”，是以樹喻人；言人“婆娑”，是以樹伴人?？傊?，做這么一個小官，與這么幾棵樹相伴，隱于斯，樂于斯，終于斯，夫復何求。這就集中地表現(xiàn)了王維隱逸恬退的生活情趣和自甘淡泊的人生態(tài)度。 　　此詩看似評論莊子，其實是詩人借莊子自喻。詩人在輞川過著半官半隱的生活，他雙追求辟世辭喧、恬淡隱逸的生活情趣，那“偶寄一微官，婆娑數(shù)株樹”的處世態(tài)度，正是詩人心理的寫照。此詩用典貼切，蘊藉有致，彼有特色，且與詩人的思想感情、環(huán)境經(jīng)歷融為一體，以致分不清是詠古人還是寫自己，深蘊哲理，耐人尋味。? 周日晨讀【1258】 木蘭柴王維秋山斂余照，飛鳥逐前侶。彩翠時分明，夕嵐無處所。 譯文秋山收斂了落日的余暉，倦飛的鳥兒鼓動著翠羽，鳴叫著互相追逐遁入山林。此時鮮艷翠綠的山色分外明顯，傍晚山林的霧氣絲絲縷縷飄忽不定。 注釋木蘭：落葉喬木，葉互生，倒卵形或卵形，開內(nèi)白外紫大花。斂余照：收斂了落日的余暉。彩翠：鮮艷翠綠的山色。夕嵐：傍晚山林的霧氣。無處所：飄忽不定。 賞析　　《木蘭柴》是一首五言絕句。此詩描寫傍晚時分天色無光而明的短暫時刻的自然景物，通過夕照中的飛鳥、山嵐和彩翠的明滅閃爍、瞬息變幻的奇妙景色的表現(xiàn)，來表達出事物都是剎那生滅、無常無我、虛幻不實的深深禪意。全詩活畫出一幅秋山暮藹鳥歸圖，亮麗的色彩，幽美的境界，構(gòu)成一幅秋天傍晚大山之中的富有生機而絕美的圖畫，造出一種詩情畫境。? 周一晨讀【1259】 田園樂七首·其五王維山下孤煙遠村，天邊獨樹高原。一瓢顏回陋巷，五柳先生對門。 賞析　　《田園樂七首》是王維后期的作品，此詩為其中之一。王維后期對現(xiàn)實基本是抱著一種“無可無不可”的漠不關(guān)心的態(tài)度。先隱居終南山，后在藍田輞川得到宋之問的別墅，生活更為悠閑。這組詩就是作于王維退居藍田輞川別業(yè)時期，故又稱“輞川六言”。 　　《田園樂》是一組由七首六言絕句組成的組詩，題目一作《輞川六言》，是詩人退居輞川別業(yè)時所作。在王維筆下，這首詩簡直像一幅蕭疏清淡的水墨畫。 　　它描繪的是遠景?！吧较隆?，不是指近處山下，而是指遠處山下，因為山下有“遠村”作伴?？梢?，“遠村”暗示出遠山。且此山與“天邊”作鄰，就更可見其遠了。從渲染的氛圍來看，毫無城市喧囂繁華的景象，只有稀稀落落的村莊。詩人雖沒有正面表現(xiàn)人物的活動，但從“孤煙”一詞的點化中，卻襯托出人。由此可見人煙非常稀少。尤其是“獨樹”與“孤煙”相對，“高原”與“遠村”相連，就更感蒼涼孤寂了。在這里，詩人所繪的乃是北方的遠山，有明顯的地方特色。在畫面上，色彩淡薄。至多，可以領(lǐng)悟到那遠處的孤煙尚帶一縷淡灰，那天邊高原似有一層淡黃。在此清靜的天地中，有顏回、陶潛那樣的雅興，多么恬適安閑、自由自在。倘若沒有淡到極至的修養(yǎng)，則不能臻此妙境。如果說前兩句是重在描繪沖淡的景物的話，那么后兩句是重在抒發(fā)沖淡的情感。而沖淡的景情，又是彼此交融、相互滲透的。 　　沖淡含有閑、靜、淡、遠等特點。王維的山水田園詩，就是如此?！吧较鹿聼熯h村”就出現(xiàn)了遠字，全詩閑、靜、淡、遠，為沖淡之絕唱。其他如：“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鳥鳴澗》），“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辛夷塢》），分別展現(xiàn)了閑、落、靜、空、寂、無、落等沖淡的景象。這些，都顯示出王維詩的沖淡的意境。 　　“山下孤煙遠村”，洗去人間的紛爭，沒有外界的干擾，只有大自然的寧靜。詩人盡情地消受著、欣賞著、陶醉著，投入到大自然的懷抱之中，與大自然融為一體。詩人筆下的山下、孤煙、遠村、天邊、獨樹、高原，無不跳動著詩人的脈搏，回旋著詩人的聲音，震蕩著詩人的靈魂。因此，大自然被人格化了。王維筆下的大自然，反映了王維沖淡的心情。詩人將自己消融在大自然中。這種消融，意味著沖淡。詩人不是超然物外，而是融于物中。詩人所追求的，正是這種忘我、無我、有我的空靈境界。這種賦予大自然以詩人的人格的現(xiàn)象，這種變粗樸的自然為人化的自然的做法，就是王維熱愛人生的表現(xiàn)?？梢?，王維的沖淡，不是象某些人所說的沒有人間煙火味。只是這種人間煙火味，而是時斷時續(xù)，若有若無，只可意會，難以言傳。在色彩上，它不用濃墨，不務(wù)華艷，而追求蕭疏清淡。在運筆上，既非精雕細刻，又非粗線勾勒，而是點點染染，意到筆隨。在情趣上，不作驚人語，不崇尚夸飾，不豪情滿懷，也不執(zhí)著于現(xiàn)實，不留意生活的紛爭，不關(guān)心人事的糾葛，不激動，不悲痛，而是潔身自好，孤身靜處，獨善其身，寄情山水，吟詠風月，始終保持著內(nèi)心的和平與淡泊。“山下孤煙遠村”這首詩，就是詩人沖淡心情的寫照。? 文字/ 白曉蘭提供圖片/網(wǎng)絡(luò)音樂/江南山水如畫編輯/韓建國?謝謝欣賞下期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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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詩詞鑒賞（38）——白曉蘭堤供

韓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