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西泰山，藏在伏牛山腹地的一顆靜默明珠，離洛陽不過百二十公里，車程兩小時，像從喧鬧市井輕輕一轉(zhuǎn)身，就踱進(jìn)了山的懷抱。朋友笑說：“洛陽看牡丹是赴一場盛大的春宴，汝陽賞杜鵑，卻是赴一場山野的私語。”我信了——尤其當(dāng)四月風(fēng)起，炎黃峰下那十萬頃野生杜鵑次第燃開，整條山嶺便成了流動的錦緞，紅的濃烈，粉的溫柔，紫的含蓄，白的清絕，不爭不搶，卻把春天最本真的熱烈，全捧在了山石與林隙之間。</p> <p class="ql-block">剛進(jìn)山門，一塊巨石赫然立在道旁，紅字“杜鵑山”如刀刻斧鑿，力透石髓。石旁杜鵑正盛，一簇簇、一叢叢，從石縫里、樹根旁、坡坎上，熱熱鬧鬧地冒出來，粉白鵝黃，深淺相宜。陽光穿過新葉，在花瓣上跳著細(xì)碎的光，風(fēng)一吹，香氣不濃烈，卻清清淡淡地浮在空氣里，像山在呼吸。幾位游客倚石小憩，有人蹲下拍照，有人仰頭輕嗅，沒人說話，仿佛怕驚擾了這滿山的自在。</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杜鵑便不再是零星點(diǎn)綴，而成了山的底色。整片山坡鋪開去，紅得毫無保留，像誰打翻了一壇陳年胭脂，又任它順著山勢緩緩流淌。枝干虬勁，花朵卻嬌嫩，一簇挨著一簇，密密匝匝，幾乎蓋住了下面的綠葉。陽光一照，整片花海便泛起柔柔的光暈，遠(yuǎn)看如霞，近看如繡，連山風(fēng)拂過，都帶著微醺的暖意。</p> <p class="ql-block">我特意停在一叢粉紅杜鵑前細(xì)看?；ò瓯《鴿櫍吘壩⑽⒕砬?，花蕊纖細(xì)，頂著點(diǎn)點(diǎn)金粉；葉子嫩綠，脈絡(luò)清晰，襯得花色愈發(fā)嬌艷。背景虛化了，只余下這簇花，安靜、飽滿、生機(jī)勃勃——原來山野的美，從不靠喧嘩，只憑這一寸寸真實(shí)的綻放，就足以讓人心頭一軟，腳步一緩。</p> <p class="ql-block">山道蜿蜒，偶遇一對夫婦，正站在“西泰山”石碑前合影。女士穿紫外套，先生著藍(lán)夾克，兩人手握登山杖，笑容舒展，不似趕路，倒像赴約。石碑蒼勁，杜鵑灼灼，藍(lán)天高遠(yuǎn)，人立其間，不爭山高，不搶花艷，只把那份相攜而行的從容，妥帖地安放在了這春山深處。</p> <p class="ql-block">再往上，花勢更盛。一對夫婦并肩緩步穿行于花叢之間，登山杖輕點(diǎn)石階，腳步不疾不徐。杜鵑枝條低垂，拂過肩頭，粉紅與深紅的花影在他們衣襟上輕輕晃動。陽光透過花隙灑下斑駁光點(diǎn)，落在他們含笑的眉梢。原來所謂“賞”，未必是駐足凝望，有時只是這樣慢慢走著，讓花氣沁入衣袖，讓山風(fēng)拂過耳畔，讓腳步與花期同頻——人便也成了春山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景區(qū)入口那塊巨石最是醒目，“西泰山”三個紅字灼灼生輝，下方還印著“國家AAAA景區(qū)”的標(biāo)識。石旁游人往來，有結(jié)伴的青年，有攜老扶幼的家庭，還有獨(dú)自背囊的旅人。大家在石前駐足、留影、笑語，像在確認(rèn)一個約定：不是來征服山，而是來赴一場與杜鵑的春日之約。石不言，花不語，可那滿山的紅，早已把答案寫在了風(fēng)里、光里、人眼里的光亮里。</p> <p class="ql-block">途中一塊石頭上刻著“最美花?！彼淖?，樸素?zé)o華，卻最是貼切。美不在奇巧，不在宏大，就在這漫山遍野、不加修飾的盛放里——它不挑觀者，不擇時辰，只待春風(fēng)一喚，便傾盡所有，把山野染成一片溫柔而磅礴的紅。我們走過，看過，拍下，又帶走，而它年年如約，靜默如初。</p> <p class="ql-block">湖邊小憩，木欄蜿蜒，湖水如鏡，倒映著青山與花影。一位游人倚欄而立，粉色外套在綠意中格外鮮亮，手中登山杖斜斜拄地，笑意恬淡。湖面微瀾，山色花光輕輕搖曳，仿佛整座西泰山的春意，都悄悄沉淀在這方寸水鏡之中。原來山與花的壯美，亦可如此溫潤，如此可親。</p>
<p class="ql-block">暮色漸染，回望來路，杜鵑依舊灼灼。洛陽的牡丹是錦緞，是華章，是人間富貴氣；而汝陽的杜鵑，是山風(fēng)，是野火，是伏牛山腹地最本真的心跳。它不爭春色之首，卻以十萬頃的赤誠，把“賞”字，寫成了山與人之間最樸素的相認(rèn)——原來所謂遠(yuǎn)方，不過是一場心甘情愿的奔赴；所謂春光，不過是山野以花為信，年年寄來的、一封未拆封的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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