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采訪我們就無法生存（上）華平 <p class="ql-block">昵 稱:華平</p><p class="ql-block">美篇號:86102294</p><p class="ql-block">圖 片:網(wǎng)絡(luò)+自拍</p> <p class="ql-block"> 當(dāng)一名軍事記者，就是上了一個好大學(xué)。說來簡單，但其過程有時也是痛苦的！在1987年的10月，我空軍三機定型試飛完成，（殲7Ⅲ、殲8Ⅱ全天候戰(zhàn)斗機和殲教7高級教練機。這次持續(xù)約三年的集中試飛任務(wù)，在我國航空史上被稱為“三大戰(zhàn)役”。其最終的成功，標志著我國航空工業(yè)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飛機設(shè)計師、工程師和試飛員歷經(jīng)種種艱辛，克服重重困難，獲得了成功。中國空軍的“三劍客”，終于可以進入作戰(zhàn)序列，這在當(dāng)時是一個重大的喜訊！ </p><p class="ql-block"> 之后，我曾兩次赴西安閻良飛機城采訪，這是我第一次執(zhí)行如此重大題材的寫作，我惴惴不安又激情難抑，洋洋灑灑寫了一個長篇通訊，初稿有2萬多字。這個稿件原定于在1988年的《中國空軍》雜志作為頭題發(fā)表。慚愧的是，這是一件失敗的作品！我沒有寫好，我認定自己交出了一件不及格的“作業(yè)”！然后主編親自操刀，刪減為8000字！雖然還是在第二年的雜志上頭題發(fā)表了，（因為這個題材太重要?。┑俏以谝院蟮摹皬?fù)盤”中，痛定思痛，寫下了這篇《沒有采訪我們就無法生存》，發(fā)表在我們報社的《軍事記者》刊物上，然后《解放軍報》的《記者通訊》進行了全文轉(zhuǎn)載，這可是一個國家級的內(nèi)部刊物，我終于交出了一件像樣的作業(yè)！現(xiàn)在想來，這個’’大學(xué)“的課程真的很難，很難！而且壓力山大！在那里上學(xué)，我學(xué)到了許多東西，但也真是“歷盡艱辛”……</p><p class="ql-block">以下就是此文：</p><p class="ql-block">沒有采訪我們就無法生存</p> <p class="ql-block"> 想起一個老笑話：一位秀才伏案作文，哼哼唧唧、搜腸刮肚，卻始終擠不出一個字來。一旁的娘子打趣道：“瞧你這副苦相，難道寫文章比我們婦人生孩子還難？”秀才滿臉痛苦地答道：“你們生孩子是肚里有貨，我卻是肚里沒貨?。 ?lt;/p><p class="ql-block"> 我想，他口中的“貨”，絕非指四書五經(jīng)——若非飽讀詩書，他又怎能成為秀才？他所謂的“沒貨”，實則是沒有可寫的內(nèi)容，沒有新鮮鮮活的寫作素材。</p><p class="ql-block"> 對記者或報道員而言，寫稿的前提，是有可報道的事物；而可報道的事物，其核心獲取途徑只有一個——采訪。</p><p class="ql-block"> 外國新聞界對采訪的重視，早已形成共識：“采訪是獲得新聞的基本手段”；“記者就像勘探者，要挖掘、鉆探事實真相這座礦藏”；“無論多么優(yōu)秀的撰稿人，若不能成為卓有成效的采訪者，其才干終將受限。如今新聞業(yè)中最具價值、最具獨創(chuàng)性的稿件，往往源于扎實的采訪”；“一流的采訪者，必定是一流的撰稿人”；“采訪是云游四方、會晤三教九流的旅程，驚心動魄且意義非凡”；“采訪者的使命，在于探求真理”；“采訪是我們這一行的立身之本，沒有它，我們就無法生存”。</p><p class="ql-block"> 縱觀中外，那些留下傳世之作的大家，無一不是采訪路上的先行者。馬克·吐溫、海明威等文學(xué)巨匠，在擔(dān)任新聞記者期間，正是通過大量采訪積累生活、觀察社會、思考人生，為日后的文學(xué)創(chuàng)作奠定了堅實基礎(chǔ)。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冒著生命危險深入當(dāng)時被稱為“匪”區(qū)的陜北，行程三千里，歷時逾百日，足跡從后方延伸至前線，采訪對象上至共產(chǎn)黨最高領(lǐng)導(dǎo)人，下至工農(nóng)群眾、紅軍指戰(zhàn)員，最終寫下震動世界的《西行漫記》，讓世界看到了中國革命的真實面貌。</p><p class="ql-block"> 回望中國，司馬遷遍游南北、采集史跡，終成《史記》；徐霞客“聞奇必探、見險必載”，爬山涉水、風(fēng)餐露宿，留下《徐霞客游記》；李時珍踏遍名山大川、尋訪民間醫(yī)者，搜集海量藥草與驗方，編撰《本草綱目》；蒲松齡搜奇說異、廣集民間故事，聚沙成塔，著就《聊齋志異》。這些令人敬仰的大手筆，之所以能寫出傳世之作，核心在于他們不畏艱辛、勇于探索，親臨體察、廣集素材，完成了異常艱苦、深入細致的“采訪”。</p><p class="ql-block"> 中國現(xiàn)代作家蕭乾，在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毅然中斷小說創(chuàng)作，不顧艱險深入中緬邊界采訪，寫下《湘黔道上》《血肉筑成的滇緬路》等轟動一時的報道；隨后他穿上軍服，佩戴“中國戰(zhàn)地記者”證章，奔赴英、法、德進行戰(zhàn)地采訪，著有《銀風(fēng)箏的倫敦》《到萊茵前線去》等名篇。新中國成立后，劉白羽、周立波、柳青、孫犁、楊朔等一代作家，在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時期均擔(dān)任過軍事記者，活躍在槍林彈雨的戰(zhàn)場，通過深入采訪，寫下一篇篇膾炙人口的消息、通訊與特寫，記錄下烽火歲月與英雄事跡，為人民解放事業(yè)作出了重要貢獻。即便在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中，也有多名記者為執(zhí)行采訪任務(wù)，獻出了寶貴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材料是文章作者的‘空氣’，沒有材料，作者的思想永遠無法‘飛騰’！”“只有正確解決了材料問題，才能談及寫作技巧?！薄耙芯渴聦崱Ρ仁聦?、積累事實?！薄笆聦嵤亲铑B強的東西”“事實勝于雄辯”“事實毫無情面，能將空言徹底粉碎?！边@些精辟的論述，從正反兩方面印證了一個道理：對新聞工作者而言，采訪與挖掘事實，有著不可替代的重要意義。</p> <p class="ql-block"> 記者，顧名思義，不就是懷揣采訪本、邁著雙腳，用頭腦思考、用眼睛觀察，用心去體驗，去探索事物、挖掘事實，進而揭示真相、用事實說話的人嗎？</p><p class="ql-block"> 而我對采訪重要性的認識，也是在實踐中不斷深化的，這其中，還藏著一段沉痛的教訓(xùn)。</p><p class="ql-block"> 去年10月14日，西安閻良飛機城傳來喜訊：殲八II、殲七M、殲教七三型新機同時勝利完成試飛定型任務(wù)。編輯部派我前往空軍試飛團采訪，稿件定于刊發(fā)在今年第一期《中國空軍》上。這是我第一次單獨承擔(dān)如此重大的采訪任務(wù)，內(nèi)心滿是興奮。</p><p class="ql-block"> 抵達空軍試飛團時，同志們?nèi)猿两趹c祝大會的熱烈氛圍中——為了這一天，他們苦苦奮斗了兩年零十個月！不久后，《解放軍報》《人民日報》相繼刊發(fā)《我航空兵90年代的殲擊機問世 3種新機型完成定型試飛》《我國航空史上又現(xiàn)奇葩 3種新型軍用機完成定型試飛》的報道。對空軍建設(shè)而言，這無疑是一件意義非凡的大事，值得每一個人為之振奮。</p><p class="ql-block"> 或許是過于激動，我頭腦一熱，僅找了幾位“知名人士”和有突出貢獻的同志談話，又組織了一場座談會，便匆匆開啟了采訪。對方說我就記，我問對方就答，現(xiàn)場氣氛熱烈，大家笑逐顏開。我像被抽得飛快的陀螺，不停記錄，晚上還要整理厚厚的采訪本，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我心潮澎湃，完全沉浸在三機定型的喜悅中，仿佛自己也親身參與了這場艱苦而有深遠意義的“戰(zhàn)役”。</p> <p class="ql-block"> 殊不知，這種頭腦發(fā)熱的采訪，本身就是一次失敗。我沒有真正潛入試飛生活的激流，沒有深入挖掘那些生動鮮活、內(nèi)涵豐富、感人至深的事實。盡管有同志談及試飛過程中的挫折、矛盾，談及那些令人回腸蕩氣的悲壯故事與細節(jié)，但我并未警覺，也未曾留意，任由這些寶貴的素材從筆尖悄然溜走。</p><p class="ql-block"> 我為這種浮光掠影、心浮氣躁、淺嘗輒止的采訪付出了代價。回到編輯部后，我?guī)е黄獖A雜著大量平庸議論、洋洋兩萬字的粗淺稿件，被《中國空軍》主編狠狠刪掉了一半，標題也被修改，加上了“試飛”二字。當(dāng)時的我還頗不服氣，可稿件雖最終刊發(fā)在該刊今年第一期頭題，我卻很快在內(nèi)心承認：這確實是一件失敗的作品。它沒有真實反映三機定型的驚心動魄，沒有充分展現(xiàn)試飛團干部戰(zhàn)士崇高的獻身精神與戰(zhàn)斗風(fēng)貌。面對這版印成鉛字的文字，我深感愧疚——愧對那些信任我、向我敞開心扉的同志，愧對那些為三機定型含辛茹苦、舍生忘死、無私奉獻的戰(zhàn)友。</p><p class="ql-block"> 起初總結(jié)教訓(xùn)時，我仍執(zhí)迷不悟，以為問題出在寫作上，是自己在“寫”的環(huán)節(jié)下的功夫不夠。直到身邊一位富有寫作與采訪經(jīng)驗的老同志點醒我：“不，問題出在采訪上，你在采訪上下的功夫不夠，沒有真正抓住材料！”這句話一語中的、一針見血，讓我徹底醒悟?！白ゲ牧稀?，一個“抓”字，道盡了采訪的真諦——那是要用全部心力，張開手掌、伸出鐵鉗般的十指，如饕餮餓漢般奮力去抓取??！那段時間，我愣了許久，一直在反復(fù)思考這個問題。</p><p class="ql-block"> 從那以后，每次執(zhí)行采訪任務(wù)，我都格外慎重，如同面臨一場戰(zhàn)斗。提前認真做好采訪準備，仔細制定采訪計劃，逐一推敲要問的問題；備好錄音機、磁帶、電源，熟練掌握使用方法；帶好筆記本、筆以及備用筆，做到有備無患。采訪結(jié)束后，認真整理素材、仔細核實細節(jié)，甚至根據(jù)需要進行補充采訪。我不敢草率、不敢馬虎、不敢懈怠，慢慢“學(xué)乖”了，也漸漸嘗到了扎實采訪帶來的甜頭。（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