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石橋橫跨清波,水聲潺潺,像福州人說話時那點溫軟的尾音。我站在橋頭,抬頭望去,飛檐翹角挑著半片青天,紅墻映著斜陽,燈籠還沒點,卻已有了暖意。遠處玻璃幕墻的高樓靜靜立著,不爭不搶,倒像是特意退后一步,給這老屋檐留出呼吸的余地。福州的“古”,從不靠圍起來供人瞻仰;它就在這橋上、水邊、檐下,和你并肩走一段路,順手遞來一盞茉莉香。</p> <p class="ql-block"> 廣場鋪著舊石板,縫隙里鉆出幾莖青苔,行人腳步輕輕踏過,像翻一頁泛黃的線裝書。那座建筑不聲不響立在那里,紅柱撐起歲月,雕花門楣上還留著未褪盡的朱砂色。我常想,福州人守舊,卻從不守死——他們把飛檐翹得更高,是為了多接一點光;把石板鋪得更平,是為了讓后來的人走得更穩(wěn)。</p> <p class="ql-block"> 書頁攤開在木架上,“前言”二字端然居中,紙頁微黃,字跡清勁。西晉設太學,唐時置州學,宋代“海濱四先生”開閩學先河,至明清,三坊七巷里走出的進士,名字密密排在紙上,如星羅于夜空。我俯身細看,指尖未觸紙面,卻仿佛聽見了烏山書院的晨鐘、于山孔廟的誦讀,還有那些青衫少年,袖口沾著墨痕,步履匆匆穿過雨巷,奔向一場場關乎家國的考試。</p> <p class="ql-block"> 石碑靜立,深灰底子上,“福州歷代進士名錄”六字如鐵畫銀鉤。唐五代、兩宋、元明、清……朝代更迭,名字卻一列列刻得篤定。沒有浮夸的碑文,也不見頌德之辭,只有一行行名字,連著年份,像一條沉潛的河,無聲淌過一千七百年。我駐足片刻,忽然明白:福州人重文,不是為夸耀,而是把讀書當成呼吸一樣自然的事——讀進去,長成骨血;寫下來,刻進石頭;傳下去,便成了城的筋絡。</p> <p class="ql-block"> 墻上那幅字:“非志無以成學,非學無以廣才”,墨色沉著,力透紙背。旁邊畫像中人寬袍緩帶,目光平和,不怒而威。桌上的硯池還潤著一點墨,鎮(zhèn)紙壓著半張未寫完的紙,毛筆斜擱在筆山旁。我伸手想碰,又縮回——不是不敢,是怕驚擾了這滿室的靜氣。福州的“文氣”,不在高閣深院,就在這一桌一椅、一紙一筆之間,日日相守,歲歲相安。</p> <p class="ql-block"> 那幅大畫像中人手持卷軸,目光似能穿墻越壁;兩側對聯(lián)寫著:“讀書養(yǎng)志識春秋,觀古知今思進退”。字字不疾不徐,卻像在耳畔低語。我站在畫像前,忽然想起小時候祖母教我寫“福”字,說第一筆要寫得穩(wěn),最后一捺要拖得長——原來“?!弊值墓P順,早把這座城的脾性寫盡了:穩(wěn)是根基,長是余韻,不張揚,卻自有分量。</p> <p class="ql-block"> 白塔立在綠蔭里,七層八角,檐角懸鈴,風過時偶有清響。游客仰頭拍照,孩子踮腳數(shù)層數(shù),老人坐在石階上剝橘子,汁水濺在青磚上,像一小片陽光。塔身斑駁,可塔尖的寶珠依舊反光。福州的古塔,不單是風景,更是街坊們抬頭就能看見的坐標——迷路時望一眼,就知道家在哪個方向。</p> <p class="ql-block"> 石碑立在庭院中央,幾盆綠植圍攏,枝葉舒展。身后白墻灰瓦的屋檐下,晾著幾件素色衣裳,在風里輕輕晃。石碑上的字莊重,庭院里的日子卻尋常。我忽然覺得,福州最動人的“古”,不是博物館里的玻璃柜,而是石碑旁那盆正抽新芽的茉莉,是晾衣繩上飄著的藍布衫,是老人搖扇時哼的閩劇調子——古意,就藏在日復一日的煙火里。</p> <p class="ql-block"> 紅門映著灰瓦,金龍盤在門楣上,不猙獰,反倒像在笑。門前臺階不高,我一級級走上去,手扶門環(huán),銅綠沁著溫潤。門沒關嚴,一縷光從縫里漏出,照見門內青磚地上,幾片榕樹葉子靜靜躺著。這扇門,既通向舊日書聲,也迎著今日晨光——福州的門,從來都開著。</p> <p class="ql-block"> 石獅蹲在庭院正中,鬃毛卷曲,爪下按著繡球,眼神卻溫厚。它不吼,也不怒,只是守著。石板地被踩得發(fā)亮,墻邊綠植蔥蘢,遠處玻璃幕墻映著云影天光。我繞獅而行,忽見它右爪旁,有孩子用粉筆畫了一顆歪歪扭扭的星星。古與今,原來不必分庭抗禮;它們只是并肩坐著,一個守著根,一個畫著夢。</p> <p class="ql-block"> 屋檐翹起,像鳥欲飛未飛的翅膀。藍底浮雕上,人物衣袂翻飛,似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檐下紅燈籠垂著,未點燈,卻已映得人臉上暖意融融。我仰頭看了許久,終于懂了:福州人把故事雕在檐上,不是為了炫耀手藝,而是想讓路過的人,抬頭一瞬,心就靜了,腳步就慢了,仿佛時間也愿意,在這飛檐下多停一會兒。</p> <p class="ql-block"> 石板巷子窄而長,拱門上石匾刻著“文儒坊”三字,字跡被風雨磨得柔和。我慢慢走著,影子在墻上拉長又縮短。巷子深處,有人推開木門,門軸“吱呀”一聲,像一句悠長的閩語問候。沒有喧嘩,沒有匆忙,只有光在青磚上緩緩移動,像一本攤開的、正在被時光輕聲朗讀的書。</p> <p class="ql-block"> 藤蔓爬過白墻,燈籠垂在檐角,一位穿藍印花布裙的女子背影隱在巷子盡頭,裙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我未追,只駐足。有些風景,本就不必走近——它存在,便已足夠。福州的巷子,從來不是迷宮,而是一條條溫柔的引線,牽著你,回到自己心里最安靜的那個角落。</p> <p class="ql-block"> 紅燈籠一盞接一盞,從巷頭掛到巷尾,像一串未拆封的祝福。人聲、笑語、糖芋苗的甜香、油紙傘的微響……全都融在這片暖紅里。我站在街心,忽然覺得,福州的“印象”,從來不是某個地標、某段歷史,而是這一盞燈映著那一盞燈,一人牽著一人,一代守著一代——燈火不熄,城便不老。</p>
施甸县|
泽库县|
巴里|
克拉玛依市|
梧州市|
武安市|
新巴尔虎右旗|
兴宁市|
巨野县|
子长县|
大丰市|
那曲县|
香河县|
周至县|
瓮安县|
高淳县|
金华市|
文登市|
德庆县|
江永县|
尼勒克县|
图木舒克市|
石家庄市|
政和县|
云阳县|
林周县|
明溪县|
灵丘县|
合山市|
普宁市|
泰州市|
基隆市|
尼玛县|
乌什县|
长治县|
乌兰县|
渝北区|
咸阳市|
托克托县|
贡嘎县|
铅山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