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回想起六十年代初的農(nóng)村，日子像被風(fēng)干的枯葉，輕輕一碰就碎成了渣。田里的莊稼蔫頭耷腦，土墻上的裂縫比老人的皺紋還深，灶膛里的火苗有氣無力地舔著鍋底，煮出來的稀粥能照見人影。那時候，養(yǎng)雞不是件容易事——雞是活命的本錢，可連雞都成了稀罕物。</b></p> <p class="ql-block"><b>母親帶我去鄰村換種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一、無雞之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村里人常說：“有雞的人家，日子總有點活氣?！笨赡悄暝拢顨馐巧莩薜?。糧食金貴，人尚且吃不飽，哪有余糧喂雞？有的人家連一只母雞都養(yǎng)不起，更別提公雞了。沒有公雞，母雞下的蛋孵不出小雞，只能攢著換鹽換油?？呻u蛋也不是天天有，母雞餓得瘦骨嶙峋，下蛋也成了“看天吃飯”的事。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隔壁李嬸家的蘆花雞是全村最爭氣的，隔三差五能下一顆蛋?？捎幸荒牯[雞瘟，村里的雞死了一大半，李嬸抱著僵硬的蘆花雞哭了一宿——那不僅是只雞，是全家的油鹽罐子。沒了雞，日子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飄忽得讓人心慌。</b></p> <p class="ql-block"><b>天剛剛蒙蒙亮，大媽嬸嬸就去鄰村換種蛋</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二、換蛋的艱難</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沒有種蛋，就孵不出小雞?？烧l家舍得把能換鹽油的雞蛋拿出來孵小雞？于是，村里人想出了“換蛋”的法子。天不亮，女人們就挎著籃子出門，籃子里裝著攢下的半碗糙米、一把曬干的野菜，或是半塊麩皮餅，挨家挨戶地問：“他叔，能勻我兩個種蛋不？秋后還你兩只小雞。”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候母親說：“換蛋是門學(xué)問。得挑新鮮蛋，對著日頭照，蛋殼透亮、氣室小的才能孵出健壯的小雞；還得看人情，關(guān)系好的肯換，關(guān)系差的，哪怕你捧出一碗白面，人家也搖頭”。我們家隔壁的王叔家曾用半袋紅薯干換回三個蛋，結(jié)果孵出兩只小母雞，樂得他逢人就夸：“這買賣值！”可更多時候，換來的蛋孵不出活物，空歡喜一場。</b></p> <p class="ql-block"><b>用雞蛋去供銷社換日用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三、雞蛋換鹽油</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雞蛋是硬通貨。供銷社的柜臺后面，鹽、醬油、煤油擺得齊整，可莊稼人兜里沒有現(xiàn)錢，全指著雞蛋換。一顆雞蛋能換一小撮鹽，五顆雞蛋換半斤煤油，十顆雞蛋或許能扯上一尺布。女人們把蛋揣在懷里，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磕破了這“金疙瘩”。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張寡婦家的小兒子有回偷拿了一顆煮熟的雞蛋，被她拿著笤帚追了半條村。孩子哭，她也哭：“那是要換鹽的呀！沒了鹽，全家喝白水啃野菜，日子怎么過？”</b></p> <p class="ql-block"><b>土法孵小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四、盼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再難的日子，人總得有個盼頭。開春時，誰家孵出一窩小雞，左鄰右舍都來道喜。小雞仔毛茸茸的，嘰嘰喳喳滿院跑，仿佛給灰撲撲的院子添了一抹亮色。女人們蹲在雞窩邊數(shù)：“這只母的留著下蛋，那只公的養(yǎng)大了過年……”可往往沒等雞長大，一場瘟病或野貓的偷襲，又讓希望落了空。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后來，政策漸漸松動了，村里有人偷偷養(yǎng)起了更多的雞。雞多了，蛋也多了，換鹽油不再捉襟見肘。再后來，土地里終于長出了像樣的莊稼，糧缸里有了余糧，雞窩里也有了咯咯的歡叫。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如今回想那段歲月，老人們總說：“那時候啊，一只雞就是半條命?！睙o雞的苦，換鹽油的難，成了刻在骨頭里的記憶。而那份對溫飽的卑微期盼，也成了時代留給農(nóng)村最深的烙印。</b></p> <p class="ql-block"><b>隨著時間的推移養(yǎng)雞的村民逐漸增加</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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