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草资源站色婷婷,妹子干综合,九九国内精品偷拍视频,欧美1区2区,理论av优区,热热色麻豆,精品久久无码,成人免费黄色电影网站,99在线一区二区三区

短篇小說《老百姓的好支書》-文/胡新連

蒙軒文化音樂創(chuàng)作室

<p class="ql-block">一、?回村</p><p class="ql-block"> 高鵬把辭職信交上去那天,呼市正下著雨。他在寫字樓底下站了半個鐘頭,抽了半包煙,沒打傘。</p><p class="ql-block"> 同事們都不理解。二十六歲,部門骨干,再熬兩年就能湊個首付。領(lǐng)導問他跳槽去哪兒,他說回村。領(lǐng)導以為他開玩笑,說村里有互聯(lián)網(wǎng)高薪崗位?他說沒,回去跟我大種地。領(lǐng)導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們九零后,我是真看不懂?!?lt;/p><p class="ql-block"> 其實高鵬自己也看不懂。他就記得上個月回家,他大蹲在渠背上,面前是一片白花花的鹽堿地,像是落了一層霜。他大指著那片白說:“你爺爺那會兒,這兒是畝產(chǎn)八百斤的好地?!闭f完再沒吭聲。高鵬看著他的背影,佝僂著,黑瘦,頭上那頂洗得發(fā)白的藍帽子還是自己高中時買的。那天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那片白,和他大蹲著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他媽在電話里聽他說要回來,半天沒說話。末了嘆口氣:“你想好囒?你大這些年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官不大事兒不少,村里有些人還不領(lǐng)情。你念了大學,再回來刨土坷垃,圖甚?”</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媽,我就回來眊眊?!?lt;/p><p class="ql-block"> 他是坐火車回來的。從呼市到臨河,五個多小時,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農(nóng)田,又從農(nóng)田變成戈壁??斓脚R河時,能看到黃河了,渾黃渾黃的水,慢騰騰地往東流。河套平原就躺在這條河的臂彎里,像是個被摟著的娃娃。</p><p class="ql-block"> 下了火車,他大沒來接。他媽說在渠上呢,這幾天正領(lǐng)著人挖排干,你大那個犟脾氣,十頭牛也拉不回。高鵬把行李撂下,騎上電動車就往地里跑。</p><p class="ql-block"> 四月的河套,風還硬得很。路兩邊的楊樹剛冒芽,地里頭的玉米茬子還沒翻。騎了二十來分鐘,遠遠就看見一群人,黑壓壓的,沿著一條新挖的渠散落著。有開挖掘機的,有掄鐵鍬的,還有幾個蹲在渠背上抽煙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就在那群抽煙的人里頭。</p><p class="ql-block"> 高鵬把車停在路邊,順著渠坡走下去。走近了才看清,這條渠挖了得有兩米深,底寬頂窄,兩邊堆著剛挖出來的新土,潮乎乎的黑。他大看見他,愣了一下:“咋這時候回來了?”</p><p class="ql-block"> “辭職了?!备啭i說。</p><p class="ql-block"> 他大沒接話,把煙頭掐滅,揣進衣兜里,這是他的老習慣,從不往地里扔煙頭。旁邊一個人說:“二牛,你兒子回來了還不趕緊回?這兒有我們?!彼髷[擺手:“不著急,把這截兒挖完再說?!?lt;/p><p class="ql-block"> 那人叫劉二,高鵬認得,是村里的老戶,種了三十多年地。劉二遞過來一支煙,高鵬說不會。劉二自己點上,瞇著眼說:“你大學生回來的正好,給你大評評理。這渠非挖不可?我那塊地在高處,水過不來,挖了也白挖?!?lt;/p><p class="ql-block"> 高二牛頭也不抬:“你那是瞎說。排干挖通了,地下水位降下去,你那地自然就不堿了?!?lt;/p><p class="ql-block"> “堿不堿的我種了三十年還不知道?就你懂?”</p><p class="ql-block"> “我是不懂,人家懂。”高二牛從懷里掏出張皺巴巴的紙,上面印著些表格和數(shù)字,“農(nóng)科院的人來測過,咱這兒地下水位太高,黃河水一倒灌,鹽分全留在地表了。不挖排干,以后啥也種不成?!?lt;/p><p class="ql-block"> 劉二不吭聲了,悶頭抽煙。</p><p class="ql-block"> 高鵬蹲在一邊,看他大指揮著人挖渠。他大這人說話嗓門大,但從不罵人。誰挖得不對,他就跳下去,奪過鐵鍬示范:“你看,這樣,鍬要立起來,土要甩遠……”干完活,又從兜里掏出煙,挨個散。</p><p class="ql-block"> 一直干到日頭偏西,他大才說收工。人們扛著鐵鍬散了,高鵬跟著他大往家走。路過劉二那塊地時,他大站住了。</p><p class="ql-block"> 那塊地確實高,但土質(zhì)發(fā)白,踩上去硬邦邦的,裂縫能塞進指頭。他大蹲下,捏起一塊土,在手心里捻碎了,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p><p class="ql-block"> “你爺爺那會兒,”他說,“這兒種的是麥子,六月天你來,滿地金黃,風一吹,麥浪就跟黃河水似的。”</p><p class="ql-block"> 高鵬不知道說啥。他想起小時候,他大帶他來地里掰玉米,玉米稈比他高,他鉆進去就找不著人。那時候地里頭到處是綠,哪有這些白花花的鹽堿?</p><p class="ql-block"> “大,這鹽堿到底咋來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說來話長。黃河改道,加上這些年澆地沒個章法,水排不出去,堿就上來了。前年那場大雨,你記得不?淹了半個月,水退下去,地里就成這樣了?!?lt;/p><p class="ql-block"> 往回走的路上,他大話多起來。說今年村里準備干啥,說誰家又吵架了,說村東頭王老太太的兒子在城里買了房,把老太太接走了。高鵬聽著,忽然覺得他大老了。以前他大話少,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現(xiàn)在倒好,成了話癆。</p><p class="ql-block"> “你在城里干得好好的,咋想起回來?”他大終于問。</p><p class="ql-block"> 高鵬想了半天,說:“就是想回來?!?lt;/p><p class="ql-block"> 他大沒再問。</p><p class="ql-block"> 晚上吃飯,他媽做了燜面。五花肉煸出油,干豆角土豆擱進去翻炒,加水,上面鋪一層面條,蓋上鍋蓋燜。二十分鐘后揭開鍋蓋,面條吸飽了肉汁,油汪汪亮晶晶。高鵬吃了兩大碗,他媽看著高興,又給他添了一筷子腌黃瓜:“多吃點,城里哪有這飯?”</p><p class="ql-block"> 吃完飯,他大坐在炕沿上抽煙。他媽收拾碗筷,嘴里念叨:“今兒個誰誰家又打架了,男的喝了酒打老婆,女的跑回娘家了。”他大嗯了一聲,沒接茬。</p><p class="ql-block"> 高鵬躺在里屋的床上,聽見外頭風刮得窗戶嘩嘩響。這間屋還是他上高中時的樣子,墻上貼著科比的海報,書桌上落了一層灰。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p><p class="ql-block"> 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他大那屋的燈還亮著。從門縫里瞅見,他大戴著老花鏡,趴在桌上寫寫畫畫。桌上攤著一張圖,是他從村委會帶回來的,上面畫著村里的渠系,紅藍鉛筆標注得密密麻麻。</p><p class="ql-block"> 高鵬沒進去,悄悄回屋躺下。外頭的風停了,安靜得很。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有一年發(fā)大水,他大半個月沒回家,在渠上守著。他媽帶著他去送飯,看見他大渾身是泥,眼珠子熬得通紅,正跟幾個人抬沙袋。那時候他小,不懂,問他媽:“大為啥不回家?”他媽說:“你大是黨員,得守著。”</p><p class="ql-block">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黨員”是啥意思。</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高鵬被他大喊起來:“走,跟我去村委會?!?lt;/p><p class="ql-block"> 村委會是個小院,三間平房,墻上刷著標語:鄉(xiāng)村振興,關(guān)鍵在人。院里已經(jīng)聚了十幾個人,有老有少,都是各組的組長。他大往中間一站,開門見山:“今天主要說一件事,引種?!?lt;/p><p class="ql-block"> 話音未落,底下就炸了鍋。</p><p class="ql-block"> “引啥種?”</p><p class="ql-block"> “又折騰?”</p><p class="ql-block"> “二牛,咱祖祖輩輩種小麥葵花,你這是要鬧甚?”</p><p class="ql-block"> 他大擺擺手,等大家安靜下來,才說:“你們跟我去五原看看,就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高鵬后來才知道,他大這半年沒閑著,三天兩頭往五原跑。五原有片鹽堿地改良示范區(qū),農(nóng)科院的人在那兒種了些新品種,耐鹽堿的葵花、抗倒伏的小麥、還有能在鹽堿地里長起來的草。他大去看過三回,每回回來都兩眼放光。</p><p class="ql-block"> “那些新品種,”他大說,“在五原的地里長得可好囒。咱這兒的土質(zhì)跟五原差不多,人家能種,咱咋就不能?”</p><p class="ql-block"> 但村里人不這么想。老輩人說話直:“二牛,咱種了幾十年地,還用你教?那些新品種聽著玄乎,萬一砸了咋辦?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不試試,咋知道?”</p><p class="ql-block"> “試?拿啥試?拿我的地試?拿我的口糧試?”</p><p class="ql-block"> 會開了倆鐘頭,啥也沒定下來。散會后,他大坐在院里抽煙,臉色不好看。高鵬陪他坐著,半天沒說話。</p><p class="ql-block"> 后來村主任老李走過來,拍拍他大的肩膀:“二牛,你也別急。這事兒得慢慢來,咱先小范圍試試,別一下子鋪開?!?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他大點點頭,把煙頭掐滅,又揣進兜里。</p> <p class="ql-block">二、?引種</p><p class="ql-block"> 那段時間,高鵬發(fā)現(xiàn)他大跟魔怔了似的。</p><p class="ql-block"> 早上天不亮就出門,晚上黑透了才回來。有時候去鎮(zhèn)上,有時候去五原,有時候就在地里轉(zhuǎn)悠,東瞅瞅西看看,一待就是一天。他媽說他:“你這是要當?shù)刭|(zhì)隊?地里頭有金子?”</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有?!?lt;/p><p class="ql-block"> 他媽一愣:“有啥?”</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有希望。”</p><p class="ql-block"> 高鵬跟著他大去過幾回地里。有一回,他大蹲在地頭,用手摳出一塊土,放在嘴里嘗了嘗。高鵬看呆了:“大,你干啥?”</p><p class="ql-block"> “嘗堿?!彼笳f,“堿大的地土發(fā)苦,堿小的地發(fā)澀。你爺爺教我的?!?lt;/p><p class="ql-block"> 高鵬也蹲下,學著他大的樣子摳了塊土,放到嘴邊舔了舔,又苦又澀,跟吃了一口墻皮似的。他大看著他笑:“咋樣?”</p><p class="ql-block"> “難吃?!?lt;/p><p class="ql-block"> “難吃就對了。這地要是能種出好莊稼,那才怪了?!?lt;/p><p class="ql-block"> 但他大沒死心。他兜里揣著個小本本,走到哪兒記到哪兒。今天看見誰家地里的葵花長得高,就記下來;明天聽說誰家用了啥新肥料,也記下來。高鵬瞅過那個本,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畫都認得真。</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他大說要去五原,讓高鵬開車送他。高鵬這才知道,他大這半年跑五原,都是搭班車去的。早上五點起來,走十里路到鎮(zhèn)上,再坐一個多小時班車到五原。辦完事再坐班車回來,到家都黑天了。</p><p class="ql-block"> “你咋不早說?”高鵬說,“我送你多方便?!?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你有你的事?!?lt;/p><p class="ql-block"> 高鵬心說,我有啥事?回來這些天,除了跟著他大轉(zhuǎn)悠,就是在家待著。他媽催他找工作,他說不急。他媽說你不急我急,你大也不急?高鵬說他不急,他就急他那幾畝地。</p><p class="ql-block"> 開車去五原的路上,他大話又多了。指著路邊的地,說這是誰家的,那是誰家的,誰家種得好,誰家種得賴。高鵬聽著,心里頭忽然有點酸,他大對這些地,比對他這個兒子還上心。</p><p class="ql-block"> 五原的示范區(qū)在一片鹽堿地上,周圍的地都白花花的,就這片綠油油的。地里頭插著牌子,寫著啥品種、啥時候種的、耐鹽堿程度咋樣。有個戴草帽的技術(shù)員正在地里忙活,看見他們來,老遠就打招呼:“老高,又來囒?”</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來眊眊?!?lt;/p><p class="ql-block"> 技術(shù)員姓張,農(nóng)科院的,在五原蹲點兩年了。他領(lǐng)著他們在示范地里轉(zhuǎn),一邊走一邊介紹:這個是耐鹽堿的葵花,畝產(chǎn)能到四百斤;那個是抗倒伏的小麥,去年收了八百斤;還有那些草,叫啥牧草,專門種來改良土壤的,能固氮、能吸鹽。</p><p class="ql-block"> 他大聽得認真,不時問兩句。張技術(shù)員說:“老高,你來了三回囒,到底想好了沒?要試就趁早,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想好了。試?!?lt;/p><p class="ql-block"> “試多少?”</p><p class="ql-block"> “五畝?!?lt;/p><p class="ql-block"> 張技術(shù)員笑了:“你這老高,膽子還是小。五畝夠干啥?”</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先試試。成了,明年全村推。不成,就我一家賠?!?lt;/p><p class="ql-block"> 高鵬在旁邊聽著,忽然明白他大的意思了,他是拿自己的地來試。萬一砸了,就他一家倒霉,不連累旁人。</p><p class="ql-block"> 回去的路上,他大沒說話。高鵬也沒說。車窗外頭,太陽快落了,把天燒成一片紅。地里頭有人在澆地,水順著渠淌,亮晶晶的。</p><p class="ql-block"> 晚上到家,他媽已經(jīng)把飯做好了。今天吃的是燴酸菜,豬肉燉得爛爛的,酸菜吸足了油,香得很。他大吃了兩碗,撂下碗說:“我明兒個去買種子?!?lt;/p><p class="ql-block"> 他媽說:“真試???”</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真試?!?lt;/p><p class="ql-block"> 他媽沒再說話。</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一早,他大就去鎮(zhèn)上買種子了。高鵬也跟著去。種子站的老板認得他大,一見面就說:“二牛,你可是稀客。買啥種子?”</p><p class="ql-block"> 他大掏出小本,照著念:“食葵567,來五斤。寧春4號,來十斤?!?lt;/p><p class="ql-block"> 老板一邊拿種子一邊說:“二牛,你這是要試新品種?我可提醒你,這東西咱這兒沒種過,收成咋樣不好說?!?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知道?!?lt;/p><p class="ql-block"> 老板搖搖頭,沒再勸。</p><p class="ql-block"> 回去的路上,他大扛著種子袋子,走在前頭。高鵬跟在后面,看著他大的背影,還是佝僂著,還是黑瘦,但步子邁得穩(wěn)當。</p><p class="ql-block"> 種子買回來了,但種不種得下去,是另一回事。</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聽說高二牛要試種新品種,都跑來看稀罕。劉二蹲在地頭,看著那些種子袋子,嘴里叨叨:“二牛,你可想好囒。這要是砸了,一年的收成就沒囒。”</p><p class="ql-block"> 他大頭也不抬,在地里劃拉著:“砸了就砸了。再壞,還能壞過這片白堿地?”</p><p class="ql-block"> 劉二噎住了,半天才說:“你這犟驢?!?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我就是犟?!?lt;/p><p class="ql-block"> 種地那天,高鵬也下了地。他大在前頭刨坑,他在后頭撒種。他媽負責蓋土,三個人一字排開,從地這頭種到地那頭。</p><p class="ql-block"> 日頭毒辣辣的,曬得人頭皮發(fā)麻。高鵬沒干過這活兒,一會兒腰就酸了,手上磨出兩個泡。他大瞅見了,說:“歇歇哇?!?lt;/p><p class="ql-block"> 高鵬不歇,咬著牙繼續(xù)干。他大沒再說話,手里的活兒也沒停。</p><p class="ql-block"> 種完地那天晚上,他大破例喝了酒。高鵬陪他喝,爺兒倆坐在院里,就著一碟腌蔓菁條條。月亮很亮,照得院里明晃晃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你回來的這些天,我想了想,你回來也好?!?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好啥?”</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咱村往后,得有年輕人。我這輩人老了,干不動了。你們這輩人得上。”</p><p class="ql-block"> 高鵬沒接話。他想起在呼市的日子,早上擠地鐵,晚上加班,周末窩在出租屋里刷手機。那種日子,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但回來這些天,他心里頭踏實。</p><p class="ql-block"> “大,”他說,“你當支書這些年,后悔過沒?”</p><p class="ql-block"> 他大想了想,說:“后悔啥?有時候也后悔,累得跟孫子似的,還不落好。但看著村里一天天變樣,又覺得值?!?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變啥樣?咱村不還是老樣子?”</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你不懂。你小時候,咱村的路是土路,一下雨出不去進不來?,F(xiàn)在呢?水泥路修到每家每戶門口。你小時候,咱村澆地靠搶,半夜都得起來看著?,F(xiàn)在呢?雖然還得排隊,但不至于打架了。這些,都是慢慢變的?!?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高鵬沒再問了。他看著月亮,想著他大的話。</p> <p class="ql-block">三、?修渠</p><p class="ql-block"> 種子種下去之后,他大又忙起了另一件事,修渠。</p><p class="ql-block"> 這事兒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村里那些渠,大多是七八十年代修的,早就不頂事了。有的漏水,有的淤死了,有的干脆被填了種地。每年澆地,都跟打仗似的。上游的拼命澆,下游的干瞪眼。前年有一回,劉二和根鎖差點打起來,鐵鍬都舉起來了,被人拉開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早就想修渠了。但修渠要錢,要工,還要各家各戶配合。之前提過幾回,沒人響應。這回他學精了,先不說修,先說開會。</p><p class="ql-block"> 會是在村委會開的,來的人不少。他大往臺上一站,開門見山:“今兒個說一件事,修防滲渠。”</p><p class="ql-block"> 底下嗡的一聲,又炸鍋了。</p><p class="ql-block"> 劉二第一個跳出來:“二牛,你又要折騰?引種還沒折騰夠?”</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種要試,渠也要修。這兩件事不沖突?!?lt;/p><p class="ql-block"> 根鎖說:“修渠我同意,但錢誰出?我家三口人,出不起?!?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錢的事好商量。我算過賬,一家出一千塊,沒錢出工也行。一天工抵一百塊,干十天就夠了?!?lt;/p><p class="ql-block"> 底下又嗡開了。有人說一千塊太多,有人說我家沒勞力咋辦,有人說修了也不見得有用。</p><p class="ql-block"> 他大等他們吵夠了,才說:“你們都見過五原的地沒?人家的渠全是水泥抹的,水從渠這頭到那頭,一滴不漏。咱這渠呢?澆一畝地,得淌兩畝的水。這水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是從黃河里抽上來的。抽水不要電?不要錢?”</p><p class="ql-block"> 他這么一說,底下不吭聲了。</p><p class="ql-block"> 最后表決,一半同意,一半反對。他大說:“行,同意的明天來報名。不同意的,不強迫?!?lt;/p><p class="ql-block"> 散會后,劉二追上他大:“二牛,你真要干?”</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真要干?!?lt;/p><p class="ql-block"> 劉二說:“那我報個名?!?lt;/p><p class="ql-block"> 他大愣了一下:“你不是不同意?”</p><p class="ql-block"> 劉二說:“我是不同意,但我信你這個人?!?lt;/p><p class="ql-block"> 修渠從五月初開始。</p><p class="ql-block"> 先是測量放線,他大請了鎮(zhèn)上的技術(shù)員來。技術(shù)員扛著儀器,在地里走了一整天,畫了一張圖。圖上標著哪里該挖,哪里該填,哪里該砌水泥。他大把那張圖當寶貝似的,壓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拿出來瞅一遍。</p><p class="ql-block"> 然后是挖渠。村里出了三十多個勞力,分成三組,一組負責一段。他大天不亮就起來,扛著鐵鍬去地里。中午不回家,讓人送飯。晚上干到看不見了才收工。</p><p class="ql-block"> 高鵬也跟著去。他負責挖土,第一天手上就磨出三個血泡。他媽看見了,心疼得不行,說你別去了,你大那犟驢讓他自己干。高鵬說不礙事,我年輕,睡一覺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挖渠那些天,他大瘦了一圈。本來就黑瘦,這下更黑瘦了,眼窩都凹下去了。但他精神好得很,嗓門比誰都大,干起活來比年輕人還猛。</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劉二悄悄跟高鵬說:“你大這人,是條漢子?!?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我知道?!?lt;/p><p class="ql-block"> 劉二說:“你不知道。前些年村里修路,也是你大領(lǐng)著干的。那時候比現(xiàn)在苦多了,沒機械,全靠人扛。你大一個人扛的水泥,頂我兩個?!?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聽了,沒說話。</p><p class="ql-block"> 修渠到一半,出事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傍晚,高鵬正在地里干活,忽然聽見有人喊:“不好了!塌方了!”他扔下鐵鍬就跑過去。</p><p class="ql-block"> 塌方的地方在渠中段,剛挖好的渠壁塌了一大片,把一個人埋了半截。人們手忙腳亂地刨土,把人刨出來一看,是根鎖。根鎖臉煞白,一條腿別著,動不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跑過來,蹲下一摸,說:“骨折了??焖歪t(yī)院?!?lt;/p><p class="ql-block"> 幾個人把根鎖抬上車,他大跟著去了醫(yī)院。高鵬留在工地,繼續(xù)挖。</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他大很晚才回來。高鵬問他根鎖咋樣,他說:“打上石膏囒,得住幾天院?!?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那渠咋辦?”</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繼續(xù)挖?!?lt;/p><p class="ql-block"> 根鎖出事之后,村里人的態(tài)度變了。之前那些不同意的,也開始來干活了。劉二說:“二牛,根鎖那工,我替他出了?!?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行?!?lt;/p><p class="ql-block"> 渠修了一個多月,終于完工了。</p><p class="ql-block"> 竣工那天,他大放了一掛鞭。噼里啪啦的響聲中,他看著那條筆直的渠,臉上終于有了笑模樣。</p><p class="ql-block"> 渠是水泥抹的,又寬又深,水從這頭流到那頭,渾黃的。他大蹲在渠背上,把手伸進水里,涼絲絲的。</p><p class="ql-block"> 劉二站在他旁邊,說:“二牛,你這回干成了一件大事。”</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不是我一個人干的,是大家一起干的?!?lt;/p><p class="ql-block"> 劉二說:“但你領(lǐng)頭?!?lt;/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他大沒說話,看著水,看著地,看著遠處的人。</p> <p class="ql-block">四、?辦廠</p><p class="ql-block"> 秋天的時候,他大試種的新品種豐收了。</p><p class="ql-block"> 那五畝地,葵花長得比人高,盤子大得像臉盆。收下來一過秤,畝產(chǎn)四百二十斤,比老品種多了將近一倍。小麥也收了八百多斤,顆粒飽滿,捏在手里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 村里人都來看稀罕。劉二掰下一??ㄗ?,放進嘴里嗑,嗑完了愣了半天:“這味兒,咋不一樣?”</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咋不一樣?”</p><p class="ql-block"> 劉二說:“香,油性大?!?lt;/p><p class="ql-block"> 他大笑了。</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他大又開會。這回沒人吵了,都老老實實坐著,聽他大說。</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今年試種成了,明年咱全村推。但有個問題,種出來咋賣?”</p><p class="ql-block"> 底下有人說:“賣給販子唄,年年都是這樣?!?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一斤原籽,販子收三塊。炒熟了賣,八塊。這中間的差價,憑啥讓人家掙?”</p><p class="ql-block"> 底下不吭聲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我想辦個炒貨廠。咱自己炒,自己賣。一斤賣六塊,比販子便宜,比原籽掙得多?!?lt;/p><p class="ql-block"> 底下又嗡開了。</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辦廠要多少錢?”</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我算過,廠房、設(shè)備、周轉(zhuǎn),得三十萬。”</p><p class="ql-block"> 有人說:“三十萬!上哪兒弄去?”</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貸款、入股,都行?!?lt;/p><p class="ql-block"> 村主任老李說:“二牛,辦廠那是企業(yè)干的事,咱村能行?”</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不試試,咋知道?”</p><p class="ql-block"> 又是這句話。高鵬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他大這人,一輩子就跟“試試”干上了。</p><p class="ql-block"> 辦廠的事,一開始阻力很大。</p><p class="ql-block"> 銀行那邊,跑了好幾趟,貸款批不下來。人家說,你們村沒抵押物,沒擔保人,憑啥貸給你們?</p><p class="ql-block"> 村民那邊,也不積極。一家出五千塊入股,到報名截止那天,只有七八家交了錢。離三十萬差遠了。</p><p class="ql-block"> 那幾天,他大又瘦了一圈。高鵬看他晚上睡不著,在院里來回走。他媽說:“你別走了,走得人心煩?!?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我心里有事?!?lt;/p><p class="ql-block"> 高鵬想了幾天,忽然說:“大,我有個辦法。”</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啥辦法?”</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眾籌?!?lt;/p><p class="ql-block"> 他大沒聽懂:“啥叫眾籌?”</p><p class="ql-block"> 高鵬給他解釋,就是網(wǎng)上籌錢,一個人出一點,湊夠了就行。他大聽完,愣了半天:“這能行?”</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試試唄?!?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花了兩天時間,寫了個眾籌文案。寫他大這些年做的事,寫村里的變化,寫這個炒貨廠是干啥的。寫完了發(fā)到網(wǎng)上,又發(fā)到朋友圈里。</p><p class="ql-block"> 一開始沒動靜,高鵬以為黃了。沒想到第三天,忽然有人捐款。一百、兩百、五百……一點點地漲。到第七天,湊夠了五萬。</p><p class="ql-block"> 他大看著那個數(shù)字,眼睛有點紅:“這錢,都是些啥人捐的?”</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天南海北的。有咱村出去的,有外地的,還有不認識的人。”</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不認識,咋也捐?”</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人家信咱?!?lt;/p><p class="ql-block"> 有了這五萬塊,事情就有了轉(zhuǎn)機。銀行那邊,聽說網(wǎng)上籌到了錢,態(tài)度也變了。加上村里又湊了十萬,貸了十五萬,三十萬總算齊了。</p><p class="ql-block"> 廠房選在村東頭的一片空地上。他大找了施工隊,開始蓋房。高鵬負責買設(shè)備,在網(wǎng)上搜了半天,找到一家山東的廠家,價錢實惠,還包安裝。</p><p class="ql-block"> 設(shè)備運來那天,全村的年輕人都來了。有幫著卸貨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小孩圍著機器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大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忽然說:“高鵬,你看。”</p><p class="ql-block"> 高鵬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群年輕人,正圍著機器嘰嘰喳喳地討論。</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咱村好多年沒這么熱鬧了?!?lt;/p><p class="ql-block"> 炒貨廠開起來之后,他大更忙了。</p><p class="ql-block"> 早上起來先去廠里轉(zhuǎn)一圈,看昨晚炒的貨咋樣。白天處理村里的事,晚上又泡在廠里。有時候半夜還在琢磨配方,把炒出來的瓜子挨個嘗,這個太咸,那個火候不到,再改。</p><p class="ql-block"> 高鵬也跟著忙。他負責在快手抖音上賣,拍照片、寫文案、直播,發(fā)貨。一開始沒幾個單,一天就三五件。后來越來越多,最多的時候一天發(fā)了八十多件。</p><p class="ql-block"> 他大看著那些快遞單,說:“城里人咋知道咱村的瓜子?”</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網(wǎng)上嘛,人家看見了就買?!?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這世界,真是變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一個外地客人下單后留言說:我在直播間看到你們村的故事,感動得很。支持你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高鵬把留言給他大看,他大看了半天,沒說話。后來高鵬發(fā)現(xiàn),他大把那句話抄在了他的小本本上。</p> <p class="ql-block">五、?分紅</p><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三,小年。</p><p class="ql-block"> 炒貨廠開業(yè)整整三個月,賬上第一次有了利潤。會計算了一下午,最后報出一個數(shù):凈賺四萬八。</p><p class="ql-block"> 他大聽完,沉默了半天。</p><p class="ql-block"> 旁邊的人急了:“二牛,多少?你倒是說話??!”</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四萬八。”</p><p class="ql-block"> 底下“嗡”的一聲炸了。</p><p class="ql-block"> “四萬八?這才三個月?”</p><p class="ql-block"> “咱村的廠子,掙了四萬八?”</p><p class="ql-block"> “分紅!分紅!”</p><p class="ql-block"> 他大擺擺手:“分是肯定要分的。但今天不是分紅的日子,今天是小年?!?lt;/p><p class="ql-block"> 底下說:“那啥時候分?”</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二十八。二十八開分紅大會,同意的舉手?!?lt;/p><p class="ql-block"> 底下齊刷刷舉了一片。</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他大破例沒去廠里。他坐在炕沿上,抽了一根煙,又抽了一根。</p><p class="ql-block"> 他媽說:“你咋了?掙錢了還不高興?”</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高興?!?lt;/p><p class="ql-block"> 他媽說:“高興咋還這表情?”</p><p class="ql-block"> 他大沒說話,把煙頭掐滅,揣進兜里。</p><p class="ql-block"> 高鵬知道他在想啥。他大這人,一輩子沒經(jīng)手過這么多錢。三萬兩萬的見過,四萬八的利潤,他想都不敢想。</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他大忽然不見了。</p><p class="ql-block"> 高鵬找了一圈,村委會沒有,廠里沒有,地里也沒有。后來他媽說,你去黃河邊瞅瞅,他心煩的時候愛去那兒。</p><p class="ql-block"> 高鵬騎上電動車,往黃河邊跑。</p><p class="ql-block"> 黃河離村十里地,騎了二十分鐘。遠遠就看見一個黑點,蹲在河灘上,一動不動。</p><p class="ql-block"> 走近了,果然是他大。</p><p class="ql-block"> 他大蹲在那兒,面前是滔滔的黃河水。冬天的河瘦了,不像夏天那么寬,但流得急。水面漂著些冰碴子,嘩啦嘩啦地響。</p><p class="ql-block"> 高鵬在他旁邊蹲下,沒說話。</p><p class="ql-block"> 蹲了半天,他大忽然開口:“你大這輩子,沒給你攢下啥?!?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攢下了?!?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攢下啥?”</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攢下個名聲?!?lt;/p><p class="ql-block"> 他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p class="ql-block"> 高鵬也笑了。</p><p class="ql-block"> 又蹲了一會兒,他大說:“你說,這河套平原,為啥叫河套?”</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黃河在這兒拐了個彎,像個套子?!?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對。黃河把咱套住了,咱就在這兒活了一輩又一輩?!?lt;/p><p class="ql-block"> 高鵬沒接話。他看著黃河,忽然想起小時候,他大帶他來河邊玩。那時候他小,不敢下水,就在河灘上撿石頭。他大說,這些石頭是從幾千里外的山上沖下來的,沖了多少年才沖到這兒。</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他不信。現(xiàn)在信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回吧?!?lt;/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回?!?lt;/p><p class="ql-block"> 往回走的路上,天快黑了。路過村口時,太陽能路燈亮了,一盞接一盞,把路照得亮堂堂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忽然站住了,看著那些路燈。</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咋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沒咋。”停了一下,又說,“你看這燈,亮不?”</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亮?!?lt;/p><p class="ql-block"> 他大笑了。</p><p class="ql-block"> 高鵬看著他大的側(cè)臉,黑瘦,皺紋一道一道的,但眼睛里頭有光。那光不是路燈照的,是從里頭透出來的。</p><p class="ql-block"> 回到村委會,院里已經(jīng)聚了很多人。有人搬來了凳子,有人端著瓜子,還有人提著一壺熱茶。看見他大回來,都喊:“二牛回來了!二?;貋砹耍 ?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走到臺上,清了清嗓子。</p><p class="ql-block"> 底下安靜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今兒個,咱不說官話。咱就說兩句心里話。”</p><p class="ql-block"> 底下有人喊:“說吧二牛,聽著呢!”</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第一句,這廠子,是大家一塊兒干起來的。不是我高二牛一個人的功勞?!?lt;/p><p class="ql-block"> 底下有人喊:“你是支書,你領(lǐng)頭,功勞最大!”</p><p class="ql-block"> 他大擺擺手:“第二句,明年咱接著干。把廠子做大,把咱村的牌子打出去。讓外頭的人,一提咱村的瓜子,就知道是好東西?!?lt;/p><p class="ql-block"> 底下有人喊:“行!聽你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笑了。那一笑,臉上的皺紋全開了,像是秋天的葵花盤子。</p><p class="ql-block"> 高鵬站在人群后頭,看著他大,忽然鼻子有點酸。他想起這些日子,他大起早貪黑,風吹日曬,被人罵過,也被人笑過。但這一刻,他站在臺上,底下坐著幾百號人,都看著他,信他,跟著他。</p><p class="ql-block"> 這就夠了。</p><p class="ql-block"> 散會后,高鵬陪他大往回走。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路上亮堂堂的。</p><p class="ql-block"> 他大忽然說:“高鵬,你年后還走不?”</p><p class="ql-block"> 高鵬想了想,說:“不走了?!?lt;/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想好了?”</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想好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沒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 走到家門口,他大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p><p class="ql-block"> 遠處,村委會的燈還亮著,有幾個人的影子在晃。再遠處,是一排排太陽能路燈,把村子照得亮亮堂堂。更遠處,是黑黝黝的地,是結(jié)了冰的渠,是那條大河拐出的彎。</p><p class="ql-block"> 高鵬說:“大,看啥呢?”</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看咱村?!?lt;/p><p class="ql-block"> 高鵬也看。</p><p class="ql-block"> 看了半天,他大推開門進去了。</p><p class="ql-block"> 高鵬跟在后面,聽見他媽在屋里喊:“快進來吃飯,燜面要坨了!”</p><p class="ql-block"> 他大說:“來了來了?!?lt;/p><p class="ql-block"> 聲音里,帶著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p>
博客| 同江市| 英吉沙县| 鹤峰县| 永福县| 含山县| 郓城县| 琼中| 册亨县| 洱源县| 铜山县| 巴彦淖尔市| 长白| 盐池县| 昔阳县| 沽源县| 万安县| 都江堰市| 克什克腾旗| 桐梓县| 沾益县| 阿拉尔市| 增城市| 凉山| 天气| 营口市| 保亭| 青浦区| 湖南省| 邛崃市| 漳平市| 闻喜县| 建昌县| 七台河市| 剑阁县| 沐川县| 盖州市| 神农架林区| 宜州市| 巴彦县| 双峰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