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月十六，雪落京城，恰應“雪打燈”古諺——元宵燈火未熄，瑞雪已悄然覆上街巷。我裹緊圍巾，踩著薄雪穿行于胡同口，看紅燈籠懸在枯枝與電線之間，雪粒浮在燈面，像釉，像糖霜，又像時光輕輕呵出的一口氣。電動車靜靜泊在雪徑旁，車筐里還搭著半截沒拆的春聯(lián)紅紙；藍光燈柱斜斜切開夜幕，雪片在光里翻飛如蝶。這雪不凜冽，倒像來赴約的——赴一場千年未爽的年俗之約：燈還亮著，年還沒走遠，春已在雪縫里悄悄踮腳。</p> <p class="ql-block">燈籠垂在電線桿上，覆雪不掩其紅，倒襯得那暖光更沉、更柔。枯枝橫斜，電線如弦，遠處樓宇的輪廓在雪霧里淡成水墨。我仰頭看，一盞燈，一捧雪，一截夜，便把整個正月的余溫都攏在了方寸之間。</p> <p class="ql-block">雪還在下，不緊不慢。燈籠掛滿枝頭，光暈融融地浮在雪氣里，枝杈托著雪，也托著燈，靜得能聽見雪落燈罩的微響。這靜不是空的，是年味沉淀下來的厚實，是喧鬧退潮后，留在街角巷尾的那點溫存。</p> <p class="ql-block">紅燈籠垂懸于枯枝之間，球形燈體覆雪如釉，金環(huán)束頂，朱砂染底，在路燈映照下透出暖光。雪粒輕棲于燈面，不掩其灼灼吉意，倒添幾分清冽雅氣。古人云“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今夕雖無盛唐燈市，卻有這雪中燈影，自成一脈溫厚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幾輛電動車靜臥雪中，車身覆著薄雪，座椅輪廓依稀可辨，輪胎印淺淺蜿蜒，像一句未寫完的旁白。我伸手拂去車把上一小片雪，指尖微涼，而燈影正斜斜鋪在車筐邊——那里還卡著一張便利店小票，印著“2024.2.24 21:07”，正是雪初落時。</p> <p class="ql-block">停車場里雪色勻凈，車頂、窗沿、欄桿，皆披素衣；遠處一排紅燈籠在夜色里浮出暖色，像散落的星火。路燈的光暈在雪地上暈開，柔而靜，不刺眼，只把這方寸之地照得清清楚楚：年未盡，雪正新，人還在路上。</p> <p class="ql-block">停車場里，一排電動車靜臥雪中，蘇A、蘇C、京N車牌在雪光里若隱若現(xiàn)；橙白充電樁旁，積雪半融，輪胎印淺淺蜿蜒；欄桿、樹杈、車頂皆披素衣，地面反著路燈冷白，像鋪開一幅當代《雪江賣魚圖》——只是漁舟換作電車，蓑衣人化為穿羽絨服的我，在零下三度里呵氣成霜，拍下這靜穆的日常詩行。</p> <p class="ql-block">藍光燈柱刺破夜雪，光束如劍，斜照飛絮。我駐足仰望，雪片在光柱中翻飛如蝶，電動車覆著薄雪停在光影邊緣，遠處樓宇燈火朦朧。這一刻，傳統(tǒng)節(jié)慶的暖紅、城市基建的冷藍、自然天象的素白，在北京三月的夜里悄然調(diào)和——雪打燈，打的是人間煙火，照的是歲序更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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