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灌陽灌陽，亂揚亂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句順口溜，幾乎每個小屁孩都會，當不再相信大人們誇張言語時，就會脫口而出。像一種不服氣，也像一種識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句話源自上世紀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的「大躍進」嗎？也不見得，恐怕自古有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儘管大躍進與人民公社化運動時期，多有浮誇風，甚至還「放衛(wèi)星」數(shù)字亂飛。但全國人民個個都放衛(wèi)星，為啥人家就不算「亂揚」了呢？可能是這幾乎等音——該死的諧音在作妖。</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夾在兩座大山的中間，堵住北方六個關(guān)隘，踩死南邊的定崗隘，真是插翅難飛。放在冷兵器時代，實乃妥妥的九山十八寨，關(guān)起門來就是土皇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湘桂邊陲大山深處?！柑旄呋实圻h」，從來不是一句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然，天地會過家家似的也能在灌陽成為獨立王國？還稱王稱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別說，歷史上還真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咸豐四年，南寧天地會以「反清複明」的名義。東安人朱洪英、武宣人胡有祿、道州人何賤茍三人的大部隊與鄭正高聯(lián)軍攻佔灌陽縣城。自建「昇平天國」，奉「太平天德」為年號，定都灌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朱洪英號鎮(zhèn)南王，胡有祿號定南王，何賤茍早幾年就自封普南王。於是三人坐鎮(zhèn)文廟都自立為王。鎮(zhèn)南王朱洪英做了老大，把鄭正高給擠跑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地會在頭年就攻克了湖南永明縣城，為何最終建國定都灌陽？或許不止是看中這天然屏障，天地會更看中灌陽文廟——始建於隋大業(yè)十三年，比他們武宣文廟還大三倍，這現(xiàn)成龐大的宮廷式建筑，或許才是引賊根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朱洪英和胡有祿受羅大綱之邀，追隨了太平軍。天地會以打地主的名義四處打劫，其實就是一隊彪悍的土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莫家村有個武舉人莫懷森，牽頭操辦團練。一年後，才把「昇平天國」趕出縣城，自此得以安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後，大多天地會的人馬，都加入了太平軍，追隨「天國」去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過家家似的建國運動，足以證明——秩序從來不是鐵板一塊?！?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說清末民初兵荒馬亂是“亂”，那還情有可原。若說大躍進年代浮誇瘋失控也是“亂”，那是整個國家的風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但灌陽的“亂揚”，似乎更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然，明代時的永州府，也不會把灌陽縣丟給桂林府不管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灌陽自古是瑤族發(fā)祥地，那時瑤人四起。明洪武二十七年八月，征南大將韓觀以瑤族滋事為由奏請朝廷將全灌二縣劃歸桂林府。這反而讓灌陽秒變成廣西第一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史料記載，多有“難治”之語。地方官員赴任，常感民情複雜。官場口語裏，它一度被視為棘手之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種“難治”，未必真亂，而是——不那麼容易被馴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小時候，曾聽父親跟我講過，他年輕時修建灌江大橋，工餘閒暇時，也走過「天子橋」?？磥恚仓袊硕加幸粋€「皇帝」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高水深之地，最容易滋生兩種心理：要麼服從強權(quán)，要麼自己稱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於是，當大人又開始吹噓時，小屁孩便會反嗆：「灌陽灌陽，亂揚亂揚?！?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像嘲諷，也像自嘲。既浮誇，也反叛；既有對歷史的戲謔，也有對權(quán)威的拆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或許真正的“亂揚”，不是混亂本身，而是不肯全然相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裏的小屁孩，學會的第一門本事，往往不是服從，而是識破。</spa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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