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今早翻櫥柜，抖落出一只褪色的綠布包，拉鏈卡頓半天才拉開——里面靜靜躺著一枚舊搪瓷缸，缸身印著“中國人民解放軍建字713部隊(duì)贈(zèng)”，邊緣磕碰出幾道白痕，像五十載光陰悄悄啃噬的印記。我用指腹摩挲著那點(diǎn)冰涼，忽然就聽見了1976年2月25日凌晨的鑼鼓聲，混著鹽阜平原濕冷的風(fēng)，撲在臉上。</p> <p class="ql-block">天沒亮透，街巷還浮著青灰的霧，我們六十四個(gè)人，棉衣裹得像粽子，肩上扛著被卷，手里拎著網(wǎng)兜裝的搪瓷缸、搪瓷碗、兩雙布鞋、一包炒米、還有姐姐硬塞進(jìn)來的三個(gè)熟雞蛋。公社武裝部門口那面紅旗在風(fēng)里嘩啦啦地響，紅得燙眼。有人偷偷擤鼻涕，有人把軍帽往下壓了壓，遮住發(fā)紅的眼眶——誰也沒說破，可那會(huì)兒的心跳，比鞭炮炸得還響。</p> <p class="ql-block">火車是悶罐車，沒窗，只靠車頂幾道鐵皮縫漏進(jìn)點(diǎn)光。四天三夜，我們靠著車廂壁打盹，腳邊堆著行李，頭頂懸著晃蕩的水壺。濟(jì)南站有人遞來熱騰騰的烤地瓜，錦州站哨兵敬禮時(shí)皮帽子上結(jié)著霜花。到了赤峰，風(fēng)一吹，睫毛立刻掛上白霜，張嘴說話，呵出的氣還沒散開，就被沙塵裹著卷走了。</p> <p class="ql-block">營區(qū)真荒啊。三層小樓孤零零杵在黃土坡上，平房歪斜，沒院墻，也沒樹。廁所是土坑搭幾根樹棍，底下還養(yǎng)著豬——頭回蹲下去，十幾只土豬“呼啦”圍攏過來，拱著坑沿哼哼，我們笑得直不起腰，可笑著笑著，褲腳就被凍在了地上。</p> <p class="ql-block">陽臺(tái)花草盆里長(zhǎng)著薄荷，掐下嫩葉泡茶，清苦回甘。老伴笑我：“又想當(dāng)年？”我點(diǎn)頭，不否認(rèn)。不是總念苦，是記得那苦里長(zhǎng)出來的韌勁兒——像沙地里鉆出的駱駝刺，不聲不響，卻把根扎進(jìn)了命里。</p> <p class="ql-block">前些天孫子翻我舊相冊(cè)，指著一張泛黃合影問：“爺爺，你們當(dāng)年真鉆過井？”我摸摸他腦袋：“鉆過。也扛過風(fēng)，扛過雪，扛過自己心里打退堂鼓的念頭。”他似懂非懂，轉(zhuǎn)身去玩無人機(jī)了。我望著窗外飄過的云，忽然覺得，那云影掠過的山梁，很像赤峰西拉木倫河畔的起伏——五十年，沒走遠(yuǎn)，也沒走丟。</p> <p class="ql-block">晨光漸暖，搪瓷缸底還剩半口茶，浮著兩片薄荷葉，輕輕打轉(zhuǎn)。我把它端起來，輕輕碰了碰窗臺(tái)——像碰了碰1976年那個(gè)凌晨，那個(gè)攥著行李袋、站在紅旗下的自己。</p>
奉贤区|
德保县|
霍林郭勒市|
九江县|
沙坪坝区|
潮安县|
嵩明县|
湘潭县|
南召县|
临海市|
太原市|
普兰县|
旌德县|
博乐市|
天津市|
定州市|
莒南县|
新营市|
泰安市|
子洲县|
平凉市|
嘉义县|
新昌县|
尉犁县|
玉林市|
易门县|
英超|
荥阳市|
丰台区|
蒙自县|
安图县|
华亭县|
米易县|
出国|
平顶山市|
南澳县|
博湖县|
罗江县|
登封市|
蓬安县|
定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