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文: 于升云</p> <p class="ql-block"> 歲月的長河漫過馬年的河灘，流年輾轉(zhuǎn)，人又增了一歲。如今，我已是古稀之年。</p><p class="ql-block"> 我的身子骨雖說還算硬朗，卻也難免被些許小恙纏身，心境也隨之悄然改變。人到晚年，最是容易回眸沉心追憶，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懷舊情結(jié)。于我而言，在我心底最眷戀、最難忘的，仍是兒時(shí)那淳樸濃郁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 “小孩小孩，你別饞，過了臘八就是年。臘八粥，喝幾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四掃房子……”這首耳熟能詳?shù)拇汗?jié)童謠，最初是母親輕輕念給我聽的。</p><p class="ql-block"> 年歲稍長，原本淺顯平淡的童謠字句里，慢慢融進(jìn)了母親忙年的身影與溫柔的暖意。也正因如此，這首童謠，才在我的心底漸漸鮮活、生動(dòng)起來。</p><p class="ql-block"> 一晃六十多年過去了，可每逢春節(jié)將至，那段物資匱乏的歲月，母親日夜操勞忙年的模樣，總會(huì)清晰地浮現(xiàn)在眼前。每每回想，如沐春風(fēng)，滿心皆是親切與溫暖。</p><p class="ql-block"> 記得臘八過后，母親便日日不得閑歇，全心忙著籌備過年。母親忙年，無非兩件事：一是打理一家人的穿戴。自古民俗如此，縱然家境清貧，過年也要添一身新衣；二是張羅一家人的吃食。平日里日子緊巴，粗茶淡飯也能將就，可過年，總要好好改善伙食，老話常說，誰家過年不吃一頓餃子。</p><p class="ql-block"> 那個(gè)年月，老百姓手里根本沒有閑錢，物資短缺。要強(qiáng)的母親向來精打細(xì)算，我們姐弟幾人過年的新衣裳，全是母親一針一線親手縫制。</p><p class="ql-block"> 母親手縫的衣裳，比不上商鋪成衣那般平整挺括、樣式時(shí)髦。兒時(shí)的我不懂體諒，還百般挑剔，不是嫌腰身肥，就是怨袖口瘦，少有稱心滿意之時(shí)。在姐弟四人里，用母親的話說，我是最難將就的那一個(gè)。</p><p class="ql-block"> 母親時(shí)常無奈地說：“等你自己掙錢了，我就不伺候你了?！?lt;/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母親說出這句氣話，我的挑剔便戛然而止，像泄了氣的皮球，瞬間安靜下來，裝作無事一樣。如今回想起來這些事，我依舊是滿心的愧疚。</p><p class="ql-block"> 相較母親的瑣碎操勞，父親給予我的新年歡喜，卻是無可挑剔、恰到好處，我與父親之間，也有著旁人不及的默契。</p><p class="ql-block"> 父親從集市上買回的煙花、爆竹，悉數(shù)交由我保管。</p><p class="ql-block"> 串串小鞭，用大紅紙張緊緊地包裹著，包裝正面印著黑色的響數(shù)與廠家字樣。望著一包包紅彤彤的爆竹，我滿心歡喜。我深知，這紅紙包裹的不僅是脆響的爆竹，還藏著深沉的父愛，也鐫刻著我童年最濃厚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爆竹極易受潮，父親特意叮囑我，將它們擺放在干燥的暖墻之上。那一方小小角落，便成了我年前日日牽掛、時(shí)時(shí)留意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父親置辦爆竹向來精打細(xì)算、分寸有度，每日燃放多少，早已心中有數(shù)，從不隨意花銷。</p><p class="ql-block"> 那時(shí)的爆竹分大小兩種規(guī)格：二百響為大包，一百響為小包。一百響的小爆竹，我與弟弟各分一包，任由我們隨意燃放。</p><p class="ql-block"> 二百響的小鞭，需順應(yīng)年節(jié)時(shí)序燃放。那時(shí)我年紀(jì)尚小，根本不懂年俗講究，只需乖乖聽從父親安排便好。</p><p class="ql-block"> 父親說，除夕年夜飯吃餃子時(shí)放鞭，是喜迎財(cái)神；初一、初二早上吃餃子放鞭，是敬奉財(cái)神；初六商鋪開市，鳴炮迎新，亦是敬謝財(cái)神；待到正月十六燃放鞭炮，便是恭送財(cái)神歸去。</p><p class="ql-block"> 二百響的長鞭需連貫燃放，存有隱患。父親唯恐煙火傷我，每次燃放前，都會(huì)將鞭炮牢牢系在細(xì)竹竿上，讓我手持竹竿，站在自家胡同門口燃放。</p><p class="ql-block"> 這般獨(dú)特又溫暖的放鞭方式，深深鐫刻在歲月深處，成了我記憶里獨(dú)特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 小年一過，母親忙年的腳步愈發(fā)緊湊。除了趕制新衣，更要盡心籌備全家人的年貨吃食。</p><p class="ql-block"> 物資短缺的年代，處處受限。即便有錢，也難買到年貨，豬肉、雞、魚等副食，全都憑票定量供應(yīng)。</p><p class="ql-block"> 尋常人家平日難得沾點(diǎn)葷腥，唯有辭舊迎新的春節(jié)，才能嘗到鮮香葷菜，一解口腹之欲。</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灶上燉起肘子，醇厚濃郁的肉香便從廚房悠悠散開，彌漫滿全屋。這一縷純正的肉香味，便是舊時(shí)光里，最標(biāo)準(zhǔn)、最濃郁的年味氣息。</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年味記憶里，還有一種獨(dú)屬于母親的味道，那便是油炸面魚的焦香。</p><p class="ql-block"> 母親將提前發(fā)酵好的面團(tuán)揉勻揉透，切成規(guī)整的長方塊，雙手捏住兩端輕輕拉伸塑形，再下入滾燙的油鍋中慢炸。</p><p class="ql-block"> 母親炸出的面魚外酥里軟、香脆入味，那獨(dú)一無二的煙火香氣，無可替代，是母愛，也是銘記在心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日漸臨近，母親還要精心蒸制各式年餑餑。家中年餑餑主要分兩類：一類是日常食用的饅頭、花卷、豆包；另一類造型精致，專門用于祭祖的供品餑餑。祭祖專用的餑餑出鍋放涼后，母親會(huì)用彩筆細(xì)細(xì)描畫點(diǎn)綴，各色紋樣鮮活靈動(dòng)、栩栩如生。</p><p class="ql-block"> 長長的案板之上，壽桃、生蟲、福魚、福豬……各式面點(diǎn)造型精巧、神態(tài)逼真，惹人喜愛。鄰里街坊見了，無不連連稱贊，夸贊母親心靈手巧、手藝出眾。</p><p class="ql-block"> 母親奔波忙碌的身影，灶間飄出的陣陣肉香與面點(diǎn)香氣，點(diǎn)點(diǎn)滴滴，交匯成一幅人間煙火畫面，讓人真切地觸摸到了，那份濃得化不開的年味。</p> <p class="ql-block"> 而今歲月靜好，家家富足安樂，日常三餐四季，便如從前過年一般豐盛。年夜飯的餐桌之上，山珍海味、佳肴美食應(yīng)有盡有，可我心中，依舊深深眷戀兒時(shí)那純樸、溫暖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兒時(shí)的年味，恰似一束溫柔的光，照亮歲月，縈繞一生，如影隨形。步入古稀，我常常靜靜回味那段舊時(shí)光，每一次回想，都滿心溫潤，深深沉醉。</p><p class="ql-block"> 我深知，藏在我記憶深處的年味里，有母親燈下縫衣的細(xì)密針腳，有父親陪伴燃放鞭炮的默默疼愛，還有灶間緩緩漫溢、平日難得聞到的葷香煙火。這些細(xì)碎溫暖的美好，便是我此生，最難忘的年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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