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金色童年

情緣過客

我的金色童年 情緣過客／文 童年，一個多么美好的詞語，在我的一生中，童年是美好而又短暫的，在這短暫的時光里，有快樂、有酸澀、也有饑餓，而我都將它們珍藏進我記憶的匣子里，待它們漸漸變成快樂的回憶。 第一節(jié)：無憂的幼年 第二節(jié)：童年讀書了 第三節(jié)：放學跑食堂 第四節(jié)：饑餓太難受 第五節(jié)：人人都拿摸 第六節(jié)：最愛逮魚蝦 第一節(jié)：無憂的幼年 我生在新社會、長在紅旗下。因為我出生時，天安門城樓上巳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的第四天了，雖然在國民黨統(tǒng)治地區(qū)生活了兩個多月，但毫無映像。當我蒙昧初醒，已是兩三年過后了。 兩歲時的記憶很模糊，只記得母親多次把我?guī)У诫x家兩百米遠的會場里（村政府駐地：平墳場修的幾間瓦房和一大壩子），常有人多次逗我。 三歲時記憶最深的是：五三年統(tǒng)購統(tǒng)銷、賣余糧后家中斷糧，父親外借一斗玉米充饑。我第一次吃粗糧，在父母的哄勸下，勉強吃了一點就不再吃了，覺得玉米食物一進口就‘滿口鉆’不茲潤。幾天過后，我漸漸瘦了，一看見鍋里的玉米饃，我就說：“我不餓，我要去睡了。” 父母親心疼兒子，把家里僅存的一升米，抓了一把來煨起。我被搖醒拉起來坐在母親懷里，大我不到兩歲的姐姐，眼綠綠的看著我吃白米飯，有時母親也會舀一“條羹”給姐姐吃。過后的日子里，我早晨勉強吃點玉米糊，就望著中午能吃上煨飯。姐姐吃的煨飯比我少得多，每當我哭鬧耍脾氣時，她會幫著母親嚇唬我說道：“弟娃，你不吃、我吃啰？”我往往會雙手掹住搪瓷盅。好在一個多月后，有胡豆洋芋可吃了，它不會進口就‘滿口鉆’。 在這一年還有一件事情映像深刻：一天早晨聽到院外有嘈雜聲，跑出去一看人已散開。聽本院堂哥們說，是隔壁院子、村農(nóng)會主任的幺女在罵老鴉’：“呱你媽、呱你娘，呱我老子坐班房！” 原來是她們老漢（村農(nóng)會主席）被公安半夜抓起走了。原因是他去他大姐處走人戶，被姐夫約去參加了成都東門外龍?zhí)端碌耐练吮﹦樱剜l(xiāng)后沒有如實交待。 也是我在三歲左右，一天母親和兩個嬸娘，帶著六七個小孩去看望太公（阿公的父親）。太公跟著二叔公生活，離我們院子有兩里遠左右。每年父母親他們都要去看下他們的阿公，這次父親他們要做活路，就由母親她們帶我們?nèi)ヌ酵咸?lt;/p> 耍到半下午了，我們一行十來個人回家了，走到離家還有半里多遠的馬路時，我戴著草帽與其他小孩在前面跑。突然我覺得腳下輕漂漂的，眼前渾黃看不遠。我還沒反映過來是咋回事，就被人把我從馬溝（修路挖的土溝）里提了起來。 這是熱天，野外到處都是秧田，馬溝有六七尺寬，四五尺深，潽溝的水。幾個大人走著走著，發(fā)覺少了個小娃娃，一驚呼，見路旁水溝里有頂草帽浮在水面，知是我跑進水里了。把我拉上路邊，見草帽帶子拴在我脛項上的，所以沒有沉下去。 把我拉上路邊了，我才曉得絆到溝里了，嬸娘們說；“沒得好遠了，回去就換?！?我一身濕衣，居然沒有哭，邊走還在邊想：我咋個下的溝呢？ 這兩三年里還有些零星記憶：互助組時，田地私人耕種，春季胡豆米可以吃了，母親繡花不得空，叫我自己拿個升子，到我們苕田里去擠間種的胡豆米。我在苕田里邊擠胡豆米邊摘苕花耍，不想耍了才回去。升子里一碗胡豆米都不到，中午母親煮熟胡豆米后，搣幾根刷把簽把胡豆竄成串我和姐姐拿著吃耍，心里很自在，因為是我親自在田里擠回來的。 記得天氣熱了，有左鄰右舍的大人們，在院壩里排著打‘連蓋’，把苕藤打細成苕糠作豬飼料。打完一家的后，又到其它院子打別人的。時常有一戶姓鐘的鄰居，隔幾天就會來我們院內(nèi)牽牛出去放牧、飲水，象是輪換著放牛。這牛象是我們院子四戶人和他們合喂的，有時大人沒得空，鐘家的女兒門會來牽牛放牧。 過后成立了初級社（小社），兩個院子相連的林盤中間有兩個田，社里有年栽了一季甘蔗。甘蔗成熟前要經(jīng)常垮下部的葉子，晾稈曬日光變紅增加糖分。 當下部甘蔗長得有三尺多長了，我們幾個小孩會去偷搣一兩根拖回來。大人看見后責備我們：以后不準去搣甘蔗！并拿叉頭掃把、把拖甘蔗的痕跡掃掉。隨后社里砍收甘蔗后，每家人都稱得有甘蔗。大部分沒有稱完的甘蔗下地窖，幾個月后，社里推到集市上去賣。這一季把甘蔗吃安逸，舌頭隨時割出血，只好息半天不出血了再慢慢吃。 社里開荒了一處墳壩，我們家分了一點墳壩地栽紅苕，離家有一里多路遠。墳壩地栽的紅苕，蟲害‘土狗子’（螻蛄）洞洞多，要削掉很多才能吃，母親把大部分紅苕宰來喂豬。 社里栽紅茄子，父親和社里人多次擔到城北菜蔬公司去賣，父親是會計員，常給大家記賬。 社里還把一條排水溝欄斷養(yǎng)魚，戽魚后、幾乎家家都低于市價買魚吃。溝里沒逮干凈的魚，有小伙子們用雞?冚魚，逮到后把魚秧在小水凼里、又去冚魚了。我翻下溝邊見別人不注意，抓起一條魚就跑，當有人喊：魚拿起跑了！小伙子翻上溝坎時，我都跑了兩三個田遠了，馬上就進林盤路了?；丶液蟀仰桇~秧在瓷盆里，大人說有一斤多重。 在這一兩年里，父母隔一段時間就會進城里去購物閑耍，有時也會帶我和姐姐一同去。從大人們的言語中記得，到過‘打金街’、‘打銅街’、‘會府舊貨壩壩市場’、‘鼓樓街’等。 有一次父母帶我出城遲了，半路上天就黑了，牽著我、我腳累了走不快，父親把我?在他頸項上騎坐著，一只手拉著我的一只小手，并叫我抱著他的頭。在路過黃泥堰溝邊，跳溝時腳底一滑挿下溝中，手還死死地抓著我。父親半條褲子都打濕了，還?著我走回家。 我在六七歲時，我姐把我?guī)У剿x書的高家巷小學去耍過幾次，離家只有一里把路遠，她一上課后，我就一個人回家了。這個學校沒有圍墻，有兩處房子共四五間教室，中間一小操壩。有一次我到學校外旁邊耍，見下課后學生出教室耍，有幾個女生圍著我姐打鬧玩耍。我認為她們是在打我姐姐，我就跑過去抓她們的頭發(fā)打她們，她們最多大我兩歲，幾下就把兩三個女娃子打哭了，我趕起往家跑。過后聽我姐姐回家告訴父母，老師曉得了問原因，幾個女生道：我們在拉著公瓊狂耍，她們弟娃就來打我們。 第二節(jié)：童年讀書了 到了57年秋，我該讀書了，母親和嬸娘帶著我和堂哥，到離家有三里多遠的普家壩小學去報名讀一年級。老師考我們會不會數(shù)數(shù)，大概能數(shù)到三四十，就算通過了。到了發(fā)佈招生名單，我榜上赫赫有名，但母親不讓我去讀書：說我愛打錘割孽、洗冷水澡，怕淹死了沒得兒了。 第二年在本村一里路遠的高家巷小學讀書。當時生源較少，學校一般兩年招一次生，與相鄰學校錯開招生，不分區(qū)縣均可報名。 讀一年級用鉛筆，二年級時，就喊我們用毛筆了，就連寫算數(shù)也用毛筆。墨盤五花八門，有小墨盤、小黃泥蒸碗，多數(shù)是爛粗巴碗底，因為碗底沒有釉子，很好磨墨。有些學生把墨盤打爛了，就撿個爛碗底當墨盤，所以教室里課桌上的爛碗底越來越多。 到了放學時，好多學生的嘴唇上都有烏黑的痕跡，是在用毛筆時，毛筆尖發(fā)叉，用嘴把它抿尖好寫字。隨著年級的升高和年齡的增長，臉上的墨也會越來越少。在二三年級時，老師不準我們用鉛筆和鋼筆，主要是、要打下用毛筆的基礎(chǔ)。在六零年，有學生帶來圓珠筆，老師不準用（這種油墨易滲化、不耐曬，質(zhì)量不過關(guān)，1962年國家檔案局明文規(guī)定不準用圓珠筆簽字和做重要文件的記錄）。 在我讀一年級二冊時，在普家村小學百多米遠處，修建省屬鋁廠，要收購大量鵝卵石下地基，一角六分錢一百斤。我們一位堂哥（大伯的大兒），在星期天我不讀書時，喊我給他繩拉雞公車，他就能多推石頭去賣。拉一次給我一分錢，我覺得太少了，他給我加到了兩分錢。幾次過后我不拉了，是我看到隔壁院子同班同學，自己推石頭，一次能推八九十斤，掙得到角多錢。 于是我自己從院旁河里撿石頭，用篾箢篼裝著推去賣。第一次推上路，四里多路休息了十來次，推了八十多斤賣了角多錢。有時父親會撿石頭堆在屋旁，中午吃了午飯馬上推去賣，賣了過后到學校，把雞公車立靠在教室后邊墻壁上，這時學校一般還沒上課。有時教室后邊立有五六輛雞公車，每個年級都有賣石頭的，可能有兩個月左右，鋁廠就不收石頭了。 我上課時愛開小差，找同學說話，常被老師發(fā)站（站著上課）。有一次老師罰我站辦公室，不要我上課。我見辦公室里老師都去上課了，只有我一個人在辦公室里。我見裝圖書的箱子打開的，里面的小人圖書有很多本，我便拿了五六本?（qià）在前后褲腰里，外面衣服蓋好。 下課后、老師回到辦公室，見我規(guī)規(guī)矩矩站在辦公桌邊，便叫我出去了。我回到教室，同學們都到外面去耍了，我把圖書小心的裝進書包。 有一年，有個代課年青女老師給我們上課，有人說話時，她常把學生的書包收上講課臺，下課后到辦公室罰站認錯后再拿回來。一次她來拿我的書包，我抓住不松手，她跟我搶書包時，我另一只手不停的打她。 她不給我們上課了，跑回辦公室埋頭痛哭。這回把我嚇到了，我駭怕學校開除我，隨后我被其他老師罵了一頓，然后不了了之，我再也不敢調(diào)皮了。 當時上課的內(nèi)容有：語文，算術(shù)，寫毛筆大字，體育課，在三四年級時，還要帶算盤上珠算課，背珠算口決。我對珠算比較感興趣，因為在家經(jīng)?？吹礁赣H、會計做賬用算盤。到現(xiàn)在我對算盤的打法都完全紀得，加減乘除、留頭乘、破頭乘、商除、歸除都會?？上КF(xiàn)在都用不上了，社會發(fā)展了，好多傳統(tǒng)的文明被淘汰了，今后要看算盤啥樣子，只有去博物館了。 第三節(jié)：放學跑食堂 在這幾年里，記憶最深的還是吃不飽飯，天到黑都是餓的。我讀小學后不久，我們所在的高級社，分成三個生產(chǎn)隊，建成三個伙食團（俗稱小食堂）。我們小學生放了學就往隔壁院子跑，大人們一見學生放學了，就收工到食堂去開飯。才開始，兩頓干一頓稀，隨便吃。才吃了三個多月就定量了，此時人們開始欠食了，加點蔬菜免強揍合。 一天下午放了學，我回家放下書包，就到隔林盤的食堂院子去耍，那里是小孩們玩樂和等著開晚飯的地方。還在林盤小路上，我就聽到河缺邊有多人在說話，我趕緊往那邊跑。跑攏一看是幾個大人在埋隊里死了的母豬，死母豬身上撒滿了生石灰，泥巴才塕了幾鋤頭，有幾個學生娃在那里看。 等大人們埋完走后，有個大點的娃娃帶頭刨泥巴，要把死豬掏出來，并說道；“我們幾個把它皮剮了，家分一坨拿回去吃?！睅讉€娃娃一聽要分肉，都來勁了，刨的刨掏的掏，幾分鐘就把一條死母豬拉出了土坑。在大娃娃的吩咐下，大家扯來了葛藤將死豬吊在了樹叉上，正準備剮皮時隊長來了。 隊長說道；“那個喊你們掏的！上面曉得了，逮到要背時的?！闭f完就喊大點的娃娃幫著把死豬又埋了，走時一再囑咐不要再掏了，不然要告各家大人。等他走了一會兒，見沒有大人來了，幾個十來歲左右的娃娃，在幾個眼神的鼓動下，不約而同的又開始掏豬了。有人撿回葛藤套住后足，又掛上了樹叉，我離家近，跑回去拿了一把菜刀來。 幾把刀兒和一把菜刀就圍著豬身動起來了，一會兒整個豬皮和腸肚就丟進了土坑里了，一條白生生的豬肉掛在樹上。那個大點的娃娃數(shù)了人說道；“你們不要搶，我來分，我們這兒的人都有。” 我?guī)椭鵂恐i肉便于他下刀。砍到后面，我拉著一條后腿不放手，后來這兩條后腿就歸我們倆人了，明顯比其它大的多。其他人都忙著去搶大坨的了，不管多少每人都拿到了一兩坨。 到了年底，社里的三個食堂，要合在一起吃頓團年飯，頭幾天就聽大人們議論，團年飯要做一次‘素九碗’，全部菜象廟子上的席面一樣、不見肉，菜名與壩壩宴的菜一樣，象‘回鍋肉’、‘甜燒白’，‘蒸膀’都是素食。各家自扛方桌高板凳和餐具，到一里多路遠的一個大院壩，安坐了幾十桌，在兩個大飯甑子抬出來后，人們一下子就回到了清朝皇帝時代： 第一是雍正（涌甑），人們拿著各式碗盆擠著去舀飯，等不著瓢兒、就用碗盆搲飯。搲著的往外擠，外面的往里擠，碗盆潽糾悶閑的飯往下掉，弄得好些人頭發(fā)上、衣服上粘了很多米飯。我一個堂弟把碗都搲成兩瓣，我也去搲了一盆飯回到桌子上。一些沒即時擠上槽的人，飯不夠吃，我們桌上吃不完，全靠我們倆兄弟協(xié)同搶飯。 不一會兒就道光（倒光）了，無飯可舀了。氣得后面的人把甑子宣統(tǒng)（揎桶），社干部安慰大家，叫食堂再燜一大鍋出來。大多數(shù)人吃飽都開始走了，還有十多桌菜都吃光了還在等飯來。 第二年成立了管區(qū)，拆小食堂并入大點的食堂，我們原來的小食堂一分為二，分別并入上下兩個相鄰的食堂，此時人們更加吃不飽了。我們在上學的路上，常尋找能生吃的紅白蘿卜、碗胡豆。 幾個月后，又并入了更大的食堂，這個食堂下放后分成三個生產(chǎn)隊，有三百多人。每人每天的定量是：四兩八錢三的原糧，除去干部和炊事員的多吃多占外，還要明拿暗偷外，還有多少落入社員口中？ 我們學校離食堂不到200米遠，一放了學拉伸一趟子就往食堂跑，邊跑邊把紅領(lǐng)巾扯下來揣進書包，是怕萬一沒守規(guī)矩時，免得給少先隊抹黑。到了食堂好排班端飯。一般兩頓稀一頓干，中午是瓦盅盅蒸的干飯，有不同的數(shù)量可搭配不同家庭的定量。幾個月一過，就三頓都是清稀飯了，有時還吃菜桿粉饃，外觀如牛屎，第一次是試著試著才吃下去，但也吃不飽。大人們長時間吃不飽，還要做活路慢慢出現(xiàn)了‘浮腫’病，在小學生間唱出了童謠： 胢（qià）進食堂門，稀飯幾大盆； 兩邊起波浪，中間淹死人。 兩根苕菜抬稞飯， 一步胢攏總路線。 天上星星排打排， 人民公社要垮臺。 白胖白胖炊事員，稀贓邋遢飼養(yǎng)員，黃皮刮瘦是社員，司務長髛（kāo）算盤；一個腦殼扣二錢，拿回去過大年。 第四節(jié)：饑餓太難受 教我們的班主任廖安文老師，有天看到學生在拖耍一條烏稍蛇，有三四尺長，他叫學生給他拿過去。第二三天他沒有來上課，學生中戲傳；廖老師吃蛇中毒了。廖老師每天中午放學后，騎輛舊自行車走兩公里，回到街上吃午飯，第三天廖老師又來上課了。 一天中午放學跑到食堂里，見食堂不開飯，社長叫大家等著開下臨時會。一會兒社長把我們二娘和她的老二，我的一堂哥，叫到食堂中間，喊堂哥雙手抱著洋宇苗站上高板凳示眾；因為堂哥被隔壁院子‘勞改’村長的幺女告密，是他偷刨了幾稞洋芋。二娘也被社長訓了一場話，大家飯都要吃規(guī)一了，才叫她倆娘母離開。當時這位堂哥才十二三歲，因為她們是‘勞改家屬’，從此這位堂哥性格就變內(nèi)向了，幾十年都不大聲說話，從不與外人爭吵。 有次中午剛開飯時，有一干部來把我們桌上的青豆米端走，被我父親歷聲問道；“為啥子給我端起走！”“有人說你偷扯豆子吃。”“那個！指出來！”那人喊出證人，父親一看是隔壁院子葉宏沖。頓時大怒道：“你好久看到的？”葉宏沖大聲辯駁指證時，父親大聲道：“我還看到你參加‘三青團’了叻！”葉宏沖立馬閉嘴，不再爭辯了，端起餐具就往外走。那干部只好把青豆米又給我們端回來，并說道：“我們沒有鬧清楚?！?lt;/p> 其實頭天晚上，父親確實扯了一大把青豆稈回家，連夜剝出煮來吃了。過后聽說：那天晚上葉宏沖也去偷扯豆子，還沒下手就碰到我們大娘也在扯豆子。大娘為了拉一個墊背，就說出了父親也扯有豆子，倆人一同前往我們壁縫外窺視。過后父親聽他們院子個別人私下給父親擺的：人家還說出了我們幾人剝豆子時坐的方位。 為啥一提‘三青團’，葉宏沖就咽氣了？因為他解放前確實參加了國民黨的外圍組織‘三青團’，解放后沒有登記備案。在那政策高壓下的當時，若是被人舉報，有可能成為被‘管制分子’，過后幾十年一家人都臺不起頭。 父親在解放后，就在農(nóng)會當代表，過后一直當點小干部。他從不得罪人，明知葉宏沖參加了‘三青團’，當不曉得，也不去舉報他，要不是這次他當眾指證，還不得抽他老底。過后葉宏沖又來巴結(jié)父親，父親對我說：對這種人表面敷衍，各人心中有數(shù)。 還有一次我放學回家（食堂已準許端飯回家吃了），家里有客人，父親叫我去食堂給司務長說：今天中午我家退伙（月底可稱米面回家）。我放學來回跑了兩里多路，人早就餓汃（[pā）了，我排隊時心里在想：退伙嗎還是把饅頭端回去喃？到窗口邊了，我沒有退伙，把饅頭領(lǐng)了出來。 我邊走邊吃，到離家還有100多米遠了，一家四個人的午餐，我吃了還剩兩個饅頭了。我如果把饅頭吃完了，回家就吃不下稀飯了，會露餡的。我把剩下的饅頭藏在墳地草叢里，回家照樣吃了兩碗稀飯。下午放學后，我還不大餓，到墳地里去拿饅頭，上面爬滿了螞蟻，饅頭芯里也多螞蟻，我把饅頭丟了。月底父親曉得了，把我打慘了。 那時每個星期三讀半天，我調(diào)皮被老師中午把我留下做算術(shù)題，回到家里飯已吃完了、沒有給我留飯。父親拿了一角二給我，叫我去天回鎮(zhèn)買蒸碗飯吃。八里路遠，我連走帶小跑攏，班排攏了還隔兩個人，蒸碗飯賣完了，我沒精打采地慢慢回到家，撈了點泡菜來吃。下午沒精力耍，就去睡覺，到傍晚起來渾身無力，我便趴在高板凳上，滿頭冒出雨點大的汗，母親趕緊借了個雞蛋煮給我吃。 男勞力要在田里做重活，社里就多次調(diào)婦女們推米上公糧。一聽喊到去上公糧，婦女們回家推雞公車時，都換上有包包的衣褲和雨鞋統(tǒng)靴。在倉庫里倒口袋時，有意站不穩(wěn)坐在米堆上，趁倉庫人員不注意，相互掩護往包里揣米，一雙統(tǒng)靴能藏一斤多米。我好幾次睡著了被母親喊起來吃白米飯，母親說：他們每個人都揣得有一兩斤米出倉庫。 婦女們在田地里挖洋芋或紅苕時，都盼望著下午學生放學后，自家的兒女到田地里來耍。在瞞過干部時，好叫娃娃偷拿些回家，旁人一般都當睜眼瞎，不吭聲。母親給我說了這些后，每次我都比其他小孩拿得多，畢竟我當年有十來歲了，人機靈又跑得快。每次拿摸回家的東西，添進飯里要吃好幾天飽食。 第五節(jié)：人人都拿摸 人們長期饑餓，就會吃各種能進口的生冷植物，有些人漸漸缺營養(yǎng)得了水腫病，我們隊上就餓死了好幾個人，我們阿婆就是餓死的。家里有學生娃的一般沒有餓死人的，因為學生放了學，會在野外尋找各種能吃的，多了會拿回家。 我們上學放學的路上，常偷吃生碗胡豆、窩筍、紅白蘿卜、紅苕，把不能生吃的拿回家煮熟吃。二三月間下午在學校、就望著放學。放學回家后約上幾個同伴，揹上小背篼拿著鐮刀，到野外溝河邊苕田里，見四下無人時偷割苕菜尖。一手攬過來、鐮刀一拉，一大把苕菜尖就進背篼了，好些苕菜尖簡直就是苕菜藤，一般五六寸到尺把長。因怕有人看見，一般在十分鐘左右要割滿一背篼，然后揹著二三十斤背篼，綹著彎彎樹胯過一大溝。因為此處有兩根棲木樹都向溝中間彎，中間相隔有兩尺多遠。 我姐和另一女孩只能空身過溝，我們男孩們幫著揹背篼過溝，有幾回，我們還去割回第二背篼。晚上母親用大鍋把苕菜炒焉，然后涼冷晾曬干。幾天后曬脆了揉粹，篩去粗長的莖稈，把細的裝進壇子里，以后添著煮菜飯吃。 大麥比小麥先灌漿，還沒完全成熟時，我和堂兄弟就竄進油菜田折間種的大麥穗。有人看見田中間有小孩子的腦殼晃動，大聲喊：出來！我們彎腰從另外一方向都跑回家了。站在高處一看：那人還在田邊喊我們出來。小麥還沒干漿，我們晚上到田中間折麥穗，拿回去揉下帶包殼的麥粒，在鍋內(nèi)炕脆搓碎、簸去麥殼吃、還很青香。 還有一次因我玩皮，惹得父親要打我，我爬到一樹上躲藏（我以前在上面搭了個窩）。父母親幾次從樹下路過找我，我怕挨打不敢答應。睡到半夜了又冷又餓，我下樹后到野外田埂上去、扯了一抱青豆稈回家敲門。母親正想著兒子在外面又冷又餓，忽聽有人敲后面廚房門，當聽到是我的聲音后、及時給我開門。看到我抱的豆稈子，馬上把我拉進門問道：“有沒有人看到？” 我說；“我沒有看到有人?！蔽冶нM房間后，母親喊起了父親和姐姐，四人連夜剝出來煮熟吃了，父親始終沒有說一句話。 那時人人都偷東西，當時不叫偷、叫‘拿摸’。一般夜里小孩怕鬼不敢走夜路，但那兩三年夜里常路過墳場，風吹著巴茅沙沙作響，黑影就在身邊晃動。特別是月黑夜，有時會直接走到墳中間。但一點不駭怕，反而覺得這里更安全，不會被人看見‘拿摸’的東西。后來食堂解散了，不會餓死人了，晚上不得已要路過墳場時，會心驚肉顫地跑過墳場，純粹是自己嚇自己。世上本無鬼，心疑便有鬼。 六一年下半年，我們七八個學生娃正在紅蘿卜田里割兔草和撬紅蘿卜，遠遠看見‘管區(qū)’的團支部書記劉某成，大家抓起背篼就往林盤里跑。進了林盤向外張望；不見劉拐子攆過來（此人屁兒黑，人們背后送他的歪號，食堂下放后開除團藉，文革中造反被群眾毆打，以報在食堂結(jié)下之仇。）只見他直接回家了。 幾天后聽說食堂要垮桿了，劉拐子也垮桿了，這下下田撬紅蘿卜不怕劉拐子了。我父親和一些人被叫到管區(qū)上開會，協(xié)商食堂散伙分生產(chǎn)隊的事。不久這個管區(qū)被分成三個生產(chǎn)隊，我們隊上共有94個人，分了160多畝土地。 第二年就能吃得飽飯了，但這幾年人們養(yǎng)成的‘拿摸’習慣，經(jīng)忙改不完。在六二年收小麥時節(jié)，一天晚上我出院子轉(zhuǎn)耍，看見隔壁院子的男女孩子們，在抱麥穗回家，我也抱了一抱回家。母親端根高板凳擋著后門坐著，叫我抱回田里去，并說道；“這陣吃得飽飯了，你還去偷東西，以后長大了，你咋得了喔！” 父親開口了；“娃娃抱都抱回來了，你等他抱進來麻，以免別人看到?！庇謱ξ艺f道；“向你媽保證、以后不再‘拿摸’了?！?母親得到我的保證，才讓我進門，從此我再也沒‘拿摸’過隊上的食物，因為被大人曉得了要挨罵。我們隔壁院子有家人，把這個‘拿摸’傳統(tǒng)一直保留到改革開放、二次分田，常被人鄙視、嗤之以鼻。 食堂下放后，隊里只有94人，160多畝田地，一年上交公糧和統(tǒng)購后，每人平均有近500斤原糧，再加上幾畝旱地作物，基本上大家都吃得飽飯了。因為我父親是會計，常看他算賬聽他說，所以多年后都記得。 但隨著一年年人口增加，統(tǒng)購年年加碼，即便是六三四年開始有少量氨水化肥下田，增產(chǎn)有限，每年人平口糧越來越少，大多數(shù)人開始又吃不飽了。到了七十年代，生產(chǎn)隊人口達到一百七八十，公糧和統(tǒng)購要上交十萬多斤，雜交稻增加的產(chǎn)量、還趕不上增加的統(tǒng)購糧。全隊人平吃450左右的原糧（除去糠麩才是精糧。）我們家每年都要缺一兩個月口糧，要以各種手段搞錢買黑市高價米度饑荒。 第六節(jié)：最愛逮魚蝦 食堂下放這年，我讀四年級了，放學后不再為吃的四處‘拿摸’。下午三節(jié)課一完就放學，特別是夏天離天黑還早，我往往是提著父親給我編的小蝦耙，到野外田角上或小溝兒里挎魚。那時農(nóng)村很少用化肥，水質(zhì)沒有受到污染，溝水里有很多小魚兒，進到稻田里，一個月時間便能長到兩三寸長的谷花魚。 魚兒喜歡在田角青苔下游蕩覓食，一蝦耙挎下去，多半會有小鯽魚在蝦耙里亂蹦亂跳。拿回去后，小的喂雞，大的秧進水缸。個別二三兩重的，就開堂破肚抹上鹽，用青葉子包裹放進火灰里燒，至青葉子干脆后，剝開食用。那香氣往往引得，貓狗望著你流玄口水。 逮魚摸蝦，是少年時最好耍的事。溝兒里水淺時，也容易挎到魚，到傍晚回家，小桶兒里會有一二十條魚。有年暑假期間，一次我和姐姐在相鄰的兩個田角里，逮了四五斤鯽魚。是稻田敗谷花水晾田，這個田角方園幾米內(nèi)，泥土矮有水凼凼，魚歸流到這兒聚攏了，人們俗稱谷花魚，提回家兩頓都沒吃完。 谷花水一敗，就無人扎堰淹田了，溝兒里水大挎不到魚，田角也干了，一有時間我就拿魚鉤去釣魚。我常拿上釣魚桿和小戳箕，提上小木桶兒去大溝邊釣魚。在小溝兒邊，用小戳箕在水草下往上摟，小戳箕里就有小青蝦亂跳，把它們倒進桶兒里作為魚餌，十多分鐘就能摟上百多只小青蝦。 釣魚時把青蝦肉擠出來，每粒蝦肉有半稞飯粒大，把它掛上魚鉤丟在靜水處，看見浮漂往下扎一兩秒鐘后，就快速往上拉，十有一二會有魚被鉤上來，一般都是一兩寸長的小鯽魚。太陽落山前回家，小桶兒里一般都有十幾二十條小魚。 母親會把小魚擠出內(nèi)臟，裹上面漿下鍋煎酥。再下點老泡菜和其它作料，做成泡菜魚。父親就著魚喝著酒，姐姐往我碗里拈著魚，我心里正自豪時，聽到母親說道；“明天不要去釣魚了，太背油了，一瓶青油幾天就用完了，再釣回來倒去喂雞。” 我母親說到做到，第二天我釣魚回到家，母親把魚倒在院壩里，魚兒亂跳，父親趕緊起身吆開雞群，并說道；“娃娃釣都釣回來了，倒了可惜，秧在水缸里，湊多了，二天我來煎?！蹦赣H道；“你當然喜歡啰，又有下酒的了?！?lt;/p> 雖然有父親的支持，還是影響了我釣魚的興趣，我就隔三差五地去釣一次，拿回來直接倒進水缸里，作觀賞魚。水缸里魚多了，水就有魚腥味，做出的菜飯氣味就變了。父親撈出了魚，親自上灶煎魚，他用少量的油煎魚，結(jié)果魚生鍋全煎爛了，只有添加青油了。父親嚼著酥魚喝著酒發(fā)話了；“這魚是小了點，二天長大點再去釣，油也遭不住。” 不要我釣魚了，我釣魚的次數(shù)就少多了。在一個多月后，田里谷子收完了，遍田都是立著的谷草綑。下雨久點了田里會起水，雨一停了我們就去田里提谷草，往往草下水凼里會有從泥里鉆出來的泥鰍。逮上兩三個鐘頭，會收獲一兩斤泥鰍，看到我提回來泥鰍，父母親都非常高興。 到了冬季，看見大溝里的水小了或斷流了，我們會約上兩三個小伙伴，扎溝戽魚。有時星期天或寒假期間，有太陽的午后，我們還下河翻石頭叉魚。沒有魚叉，我們就砍根粗‘百家竹’，把頭部削成叉、用它叉魚和逮螃蟹，也會有不少的收獲。 就在這年我考上了高小，結(jié)束了我燦爛而又浪漫的童年。這一年我已十二三歲了，美好的童年一去不復反，少年時代開始了。我的幼年和童年，就是在這饑飽不勻之中，在無憂無慮中，在少兒玩皮的天性中度過的，現(xiàn)在回想起來頗多感慨。 童年，我收獲了快樂；童年，我知道了饑餓和生存；童年，我漸漸涉入社會，知道了一點人間善惡，目睹了許多還不理解的現(xiàn)象。我的童年，在這個短暫的時光里，我感受到了美好，我的童年是美好燦爛的。 2022年11月14號 總字數(shù)：9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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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金色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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