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我家的百年芍藥</b></p><p class="ql-block"> 我家的百年芍藥，上周六從江陰水岸新都家里，“喬遷”來無錫市區(qū)的新家。</p> <p class="ql-block"> 芍藥花開季節(jié)，它搖曳在晨光里；花瓣的紅，像是水紅色里摻了霞光。露水還沉沉地墜著，壓得最外層的瓣，向下彎成弧，承不住似地，微微一傾——整顆水珠子就滾落了，在葉上碎成好幾瓣更小的光。</p> <p class="ql-block"> 芍藥花蕾，千層萬層的；花瓣與花瓣之間擁得那樣緊，幾乎能聽見私語般的聲響?？傆幸粌砂瓴豢习卜值模瑥膱F(tuán)緊的秩序里掙出來，邊緣卷著焦脆的、被陽光吻過的痕跡。</p> <p class="ql-block"> 芍藥花開的姿態(tài)，像一場緩慢的燃燒，從最外緣開始，一寸寸地向內(nèi)燎，把攢了一宿的香氣都燃成了輕煙——那香也是暖烘烘的、帶著體溫的，混著根莖從泥土深處帶上來的涼。</p> <p class="ql-block"> 我家的百年芍藥，歷史源遠(yuǎn)流長，它是我奶奶從她在江陰長壽的娘家老宅遷到江陰璜塘鄉(xiāng)下的老宅，距今已有百年光景。我家老宅在“大水宕”西北，抗日戰(zhàn)爭期間，被日本人基本燒毀，留存一間門廳和半間廂房。門廳柱子高大精美，頂端的斗拱，留有云紋卷。可以想見，它與另外三根同樣的巨木，共同托舉起一座軒昂敞闊的門廳。</p><p class="ql-block"> 那場浩劫的廢墟上，我家的芍藥奇跡般幸存了下來，來年又重新煥發(fā)生機(jī)。</p> <p class="ql-block"> 1976年我父親和叔叔分別在老宅東面，選了新的宅基地建新房，我的爺爺奶奶也搬新家，該芍藥跟著遷到新家。1985年，我的父親母親在璜塘鎮(zhèn)上建新房，隨后我爺爺奶奶也搬到鎮(zhèn)上新房居住，它也從鄉(xiāng)下遷到鎮(zhèn)上新房前的院子；后來，我爺爺奶奶和父親相繼過世，母親住敬老院，該芍藥又從璜塘遷到江陰水岸新都。輾轉(zhuǎn)至今，又從江陰水岸新都搬到無錫市區(qū)的新家。</p> <p class="ql-block"> 芍藥搬新家的時候，我爺爺奶奶還留傳下來一個特別的儀式: 花球剛剛種下去的時候，主人打開一瓶黃酒，把酒澆在花球四周。</p><p class="ql-block"> 芍藥每次遷種的時候，我們都會延續(xù)這一神圣的儀式。</p> <p class="ql-block"> 芍藥又稱“將離”、“離草”，最懂得別離，象征依依惜別之情。?</p><p class="ql-block"> 芍藥花開的季節(jié)里，它盡情綻放，仿佛要把一生的時光都壓縮在這幾天里，轟轟烈烈地用完。風(fēng)來的時候，整株花微微地晃，像在點(diǎn)頭，又像在說著什么很輕、很鄭重的話。</p><p class="ql-block"> 是告別嗎？或者恰恰相反——是拼盡全力地，要把自己刻進(jìn)，看見它的每一雙眼睛里。</p> <p class="ql-block"> 祝?我家的百年芍藥，來年春風(fēng)路過，能枝繁葉茂，花開滿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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