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槲 疃 》 散 文</p><p class="ql-block">——陳法石 / 火耳語</p><p class="ql-block">泰岳引溪立千山，</p><p class="ql-block">龍脈承運育槲疃。</p><p class="ql-block">鳳棲含彩降龍樹，</p><p class="ql-block">鄉(xiāng)音難改夢縈牽。</p><p class="ql-block"> 槲疃是童伴的記憶，是鐫刻在腦海里的烙印，更是人老村難老的永恒，是一輩又一輩賡續(xù)和傳承。</p><p class="ql-block"> 乙巳年春，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我站在東澇溝的山坡上，俯瞰著這個東邊被槲樹林環(huán)抱的村莊。炊煙裊裊升起，與山間的云霧交織在一起，霽色出岫的再現(xiàn)，仿佛整個村子都懸浮在半空中。此情此景，讓人不由得想起宋代詩人張孝伯筆下的景象："叢祠詭怪畫村疃，古寺騫騰出林杪"。那些掩映在槲樹林中的村舍，正像畫中景物般靜謐而神秘。</p><p class="ql-block"> <b>一、再憶槲林深處的時光褶皺：</b>沿著砂路往東走，東山是茂密的槲樹林。深秋時節(jié)，槲葉已染上了深深淺淺的黃色、紅色，槲樹槐樹層林盡染，像是打翻了的調(diào)色盤。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林間空地形成斑駁的光影。明代詩人萬達甫曾寫道："采槲兼攜藥，名山一笠來。穿云還倚杖，步雪可尋梅"，此刻雖不是采槲的季節(jié)，但林間那份超然物外的意境，卻穿越數(shù)百年來到眼前，古時採東山的槲樹，在西山燒木炭，便得槲疃之名。</p><p class="ql-block"> 幾百年前，東山一片古槲，樹干很粗，樹冠如華蓋般張開。樹皮皴裂如老人臉上的皺紋，每一道都刻著歲月的記憶。元代詩人王惲有詩云："闖首槲樹間，氣自太古練"，站在這棵古樹下，如果你站在樹下才能真正體會這句詩的深意——那是一種從遠古時代便凝聚而成的精氣，在這深山古木中修煉成形。</p><p class="ql-block"> <b>二、村巷里的煙火人間：</b>古時候的槲疃，是三面環(huán)山，有北山坡子、南山坡子和西山坡子組成，西山是土坡子，三山猶如西安的“安”字，西山坡子由于幾百年的洪水沖刷不復(fù)存在，只看到現(xiàn)在的河了。過了河便進入了村子。村道兩旁是高低錯落的屋舍，大多是紅瓦石墻，墻面上爬滿了青藤。家家戶戶門前種著菜蔬，屋后栽著果木，呈現(xiàn)出一派自給自足的田園風光。清代詩人鄧廷楨描繪的"槲葉滿街村店小"，大概就是這般景象了。只是如今的村街更加寧靜，少了當年的商旅往來，多了幾分與世無爭的安然。</p><p class="ql-block"> 最難忘的是槲疃村西有棵降龍樹（槲疃村民叫它油金子樹）環(huán)抱了村西，像一枚遺落在泰山褶皺里的橡實，安靜地睡在海拔八百米的臂彎中。已有六百年樹齡，樹皮溝壑如老人掌紋，春來滿樹米白的花穗，秋來有少部分褐色的堅果，它不說話，卻記取了整個村莊的生死與婚嫁和名人故事。</p><p class="ql-block"> 清明前后，老農(nóng)扶著犁鏵，在田陌里寫下彎彎曲曲的韻腳；芒種時節(jié)，秧苗插滿每一行田陌，碧綠得發(fā)亮。秋風起時，玉米棒子掛滿了屋檐下，像一串串凝固的笑聲。冬天雪落，梯田又成了留白，只等來年春風提筆，撰寫豐收時節(jié)的盼望。</p><p class="ql-block"> 最動人的還是黃昏。夕陽把樹葉染成琥珀色，整座山都在發(fā)光。放羊的娃子揮著荊條，羊群漫過石板路，狗鈴鐺聲細碎如星。母親們站在門口，用方言呼喊孩子乳名，那聲音被山風拉得很長很長，撞在山壁上，又彈回來，層層疊疊，成了最古老的山歌。</p><p class="ql-block"> 夜晚，銀河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撈起一把星斗。村里人圍坐在降龍樹下講古。講述買降龍樹時留下的刀痕，講抗戰(zhàn)年月降龍樹皮救過多少人的命，講哪家后生考了出去，哪家閨女嫁到了山外。講述在降龍樹下為抗日戰(zhàn)爭和解放戰(zhàn)爭村民征集糧食支援前線的事情，老人們講著講著便臨近黃昏 ，月光像一匹洗舊的藍布，溫柔地覆蓋著所有往事。</p><p class="ql-block">村子有幾口古井：井臺上的石欄被磨得光滑如鏡，記錄著歷代村民的生活痕跡。清晨，仍有老人來此打水，相互問候的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溫暖。這讓人想起陳與義詩中的意境："綸巾古鶴氅，日暮槲林間。誰使翁迎客，應(yīng)聞屐響山"。在這偏遠的山村里，時光仿佛走得很慢，慢到讓人能夠細細品味每一個平凡的清晨與黃昏。</p><p class="ql-block"> <b>三、山田里的四季牧歌：</b>沿著村子往山坳里走，是一片片依山開墾的田野。時值秋末，莊稼已收割完畢，只剩下金黃的谷茬整齊地排列著，像是大地的五線譜，彈唱著汗水與土地的澆織。偶爾有幾只麻雀在田間覓食，為這靜謐的畫面增添了幾分動顏。厲鶚的詩句浮現(xiàn)在腦海："霜酣槲葉一村明，茅屋高低煙火生"。是啊，經(jīng)霜打的槲葉讓整個村子都明亮起來，而高高低低的茅屋間升起的炊煙，更是這山村不可或缺的點綴。</p><p class="ql-block"> 田埂上，一位老農(nóng)正在收拾農(nóng)具，準備過冬。他告訴我，這片土地雖然貧瘠，但世世代代的村民早已學(xué)會了與自然和諧共處：春種秋收，夏耘冬藏，一切依著節(jié)令進行。這不正是陳與義詩中"占年又得熟，勸我不須還"的滿足與愜意嗎？在這遠離塵囂的山村里，人們守著最樸素的生活智慧，過著最簡單卻也最充實的生活，在明清兩代，村民們在村西的“夏學(xué)”，乘涼看戲，“夏學(xué)”的來歷，主要是傳授編席握簍技術(shù)的。于是乎自那時村民們學(xué)會了編席握簍來養(yǎng)家糊口。</p><p class="ql-block"> <b>四、溪流畔的靜謐時光：</b>村邊有兩條山溪蜿蜒而過（東澇溝和大北溝），今年雨水多，溪水清澈見底，水底的卵石圓潤可愛。溪畔長滿了蘆葦鮮花雜草，秋后時節(jié)，各樣花正盛開著，如雪如絮，隨風搖曳。此情此景，恰如鄧廷楨詩中所寫："蘆花半岸野渠通"。那些蘆花不僅裝點了溪岸，更在訴說著山野的靜謐與詩意。</p><p class="ql-block"> 坐在溪邊的大石上，看著流水潺潺，聽著鳥鳴啾啾，所有的煩惱似乎都隨著溪水流向了遠方。偶爾有村婦來此洗衣刷鞋，洗衣聲和說笑聲在村的山谷間回蕩，為這靜謐的山水增添了幾分生機?；秀遍g，我仿佛看到了陳與義詩中描繪的畫面："村酒困壯士，水風吹醉顏"——若有村酒在手，對著這溪光山色小酌，該是何等的愜意！</p><p class="ql-block"> <b>五、暮色中的千古遐思：</b>夕陽西下時，我登上了村子?xùn)|面的小山崗?；赝晤叮麄€村落都籠罩在金色的余暉中。槲樹葉在夕陽下更加絢爛，紅的像火，黃的像金，綠的像玉，層層疊疊，蔚為壯觀。遠處的山巒漸漸隱沒在暮靄中，宛如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長卷。此時此刻，我不禁想起張孝伯詩中的場景："輪蹄旦旦風塵表，入眼群山青未了"。古往今來，這連綿的群山見證了多少人世變遷。槲疃村東邊依然保持著它最初的模樣，大多數(shù)保持著與自然相依相存的生活方式。也有很多村民住上了現(xiàn)代化的別墅，古今相映，村貌更加煥然。傍晚，月亮已掛上樹梢。清冷的月光灑在槲疃村莊，仿佛給林木披上了一層薄紗。沙汀在詩中描繪的"霽色動林杪，期君過石橋"的意境，在這月夜中得到了完美的呈現(xiàn)。林杪間的月色流動，溪水淙淙，一切都那么安寧，那么美好。生存的時間在這里不是金錢，是季節(jié)，是莊稼，是一代又一代人扎根的土壤。那些走出大山的少年，無論走多遠，夢里總有這山、這樹、這滿坡的炊煙，在聲聲喚他們歸家。</p><p class="ql-block">于是槲疃就成為刻在骨頭里的胎記。</p><p class="ql-block">火耳語駢文：</p><p class="ql-block">東南形勝吳越膏壤 ，桑梓舊里枌榆遺芳。</p><p class="ql-block">煙波畫橋通泰山峪， 云樹繡幕連接薇墻。</p><p class="ql-block">春澗鳴鵲秋籬綻菊 ，夏竹搖影冬雪凝華。</p><p class="ql-block">南畝荷風北窗竹露 ，西嶺松濤東皋杏霞。</p><p class="ql-block">長街石巷曾印青屐 ，老井苔磚尚汲明月。</p><p class="ql-block">柴門聞犬吠知客至 ，竹塢見炊乃識歸途。</p><p class="ql-block">煙火夜泊猶聞欸乃 ，書窗晨啟仍聽咿唔。</p><p class="ql-block">檐角風鈴搖碎舊夢 ，墻頭藤蔓綰住年光。</p><p class="ql-block">昔時西場鼓鐃喧闐 ，此日戲臺歌聲嘹亮。</p><p class="ql-block">青石埠頭浣碎星斗 ，降龍樹下老話滄桑。</p><p class="ql-block">茶寮說古煙云滿座 ，谷場慶豐碩鼓盈倉。</p><p class="ql-block">稚子牽衣笑撲流螢 ，鄰翁拄杖醉指斜陽。</p><p class="ql-block">離雁啼霜游子沾巾 ，客舟聽雨孤篷濕鬢。</p><p class="ql-block">每憶莼羹即生歸意 ，但聞樵唱山歌故鄉(xiāng)。</p><p class="ql-block">故園雖陋可安魂夢 ，他鄉(xiāng)縱好難寄幽情。</p><p class="ql-block">愿化杜鵑啼血萬山 ，甘作精衛(wèi)銜石千春。</p><p class="ql-block">江山信美終非吾土 ，風物雖佳怎及家鄉(xiāng)。</p><p class="ql-block">一脈煙霞永鐫心間 ， 四時風月長駐畫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陳法石，筆名火耳語，濟南市南山區(qū)人，自幼愛好文學(xué)創(chuàng)作，多年筆耕不輟，曾在全國各大報刊網(wǎng)站發(fā)表小說、散文、詩歌等作品，在《美篇》上許多作品評委“精選之作”。</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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