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秋色醉心</p><p class="ql-block"> 車子一拐,燕雀湖便驀然在眼前了。人怔住,一時忘了呼吸。水杉林靜靜立在水中,褪盡青蔥,披上一身難以言說的彩衣——從根部的赭褐,到腰間的金黃,再到梢頭不肯褪凈的蒼綠,層層疊疊。秋日的陽光透過枝葉,溫暾暾的,給每片葉子鑲上毛茸茸的金邊。湖水是一面極靜的鏡子,將這斑斕完完整整地拓印下來,風過時,滿池錦繡便酥酥地顫,碎成萬千閃爍的光點。幾片早凋的葉悠然旋落,點在水上,那漾開的微瀾,像一聲極輕的嘆息。</p><p class="ql-block"> 看罷水,便想去訪山。棲霞山的紅,是劈頭蓋臉、不容分說的。那紅是有氣魄的,漫山遍野地燃燒,楓香與烏桕爭著將自己染成深紅、朱紅、絳紫。偶有一兩株明晃晃的銀杏,像熾烈樂章里幾個跳脫的音符。古寺的飛檐從層林間悄然探出,朱墻青瓦,靜靜立在漫天紅葉下。那沉沉的鐘磬聲,仿佛給這恣意的紅,添了一份永恒的底子。</p><p class="ql-block"> 若嫌這秋色太濃,便去天目山。一入林海,喧囂的塵世便遠了。千百歲的古木參天而立,將天空剪成碎片。林間幽暗潮濕,積葉軟厚,踩上去悄無聲息。只在枝葉縫隙間,漏下幾道光柱,照亮其中靜靜飛舞的微塵。在這里,人渺小如塵,心卻被一種巨大的、古老的靜謐所包裹,生出奇異的安詳。</p><p class="ql-block"> 終究舍不下西湖。去時晨霧未散,保俶塔的影子淡如墨痕。湖水漾著極細的縠紋,將云、樹、亭臺的影,溫柔地搖成一片。這美是入了詩的,讓人靜下來,只是看,便覺得圓滿。</p><p class="ql-block"> 而我更惦念那些不期而遇的風景。山路一轉,忽見漫山茶園,綠茸茸的如一大塊沉靜的碧玉。其間伶仃立著幾株烏桕,葉子紅得毫無顧忌,像碧玉上鑲嵌的幾粒紅珊瑚。紅與綠靜靜輝映,底下臥著黑瓦白墻的村落,一縷炊煙筆直升起,沒入溫柔的藍天。那樣的美,帶著茶樹的清芬與泥土氣,猝不及防地撞進心里。</p><p class="ql-block"> 風景在路上,滋味也在路上。寒山冷雨時,路邊簡陋棚子里的一碗熱湯面,便能將周身熨帖。那樸素的暖意,與眼底的山水一樣,久久地停在記憶里,讓許多個往后平淡的日子,忽然想起時,心頭一軟,仿佛又醉了一回秋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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