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言</p><p class="ql-block"> 鷺島金秋,風清云淡;黌門之光,四秩照亮。2025年11月,廈門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yè)85級的十三位同窗從四面八方重返母校,赴一場跨越四十年的青春之約。逸夫樓里,師生舉杯共慶入校四十周年,但他們的歡聲笑語中總有一份深切的緬懷——那是對別離十八載的恩師吳孫權先生的無盡思念。</p><p class="ql-block">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廈大歷史系考古專業(yè)的課堂上,吳孫權先生以學識為燈,以品格為炬,照亮了學子們的求知之路。對85級同學而言,先生不僅是治學嚴謹的老師,更是親密的兄長,是引領他們叩開考古之門、讀懂人文之道的引路人。先生的教學從無陳規(guī)桎梏,以“放養(yǎng)”之智給予學子們自由成長的空間。四年求學歲月,三學期田野考古,從阡陌之間的遺址勘探到文物整理的細致入微,先生與弟子們并肩同行,用腳步丈量歷史,用雙手觸摸文明。三峽工程始建前夕的考古工地上,師生朝夕相處,共擔重任,在探古尋幽的艱辛里,他們沉淀了深厚的師生情誼,成為彼此生命中最珍貴的記憶。</p><p class="ql-block"> 先生學識淵博擅長書法,筆墨間流淌的不僅是漢字的風骨神韻,更承載著中華傳統(tǒng)文化的深厚底蘊。如今,后輩弟子自發(fā)成立《吳孫權書法研究會》,以研習先生筆墨為契機,傳承先生嚴謹的治學精神。同學們寫的懷念先生的文章,字里行間滿是對恩師的感念與追思。這份思念,是對先生傾心栽培的感恩,是對師生情誼的珍視,更是對先生所倡導的文化傳承精神的踐行。</p><p class="ql-block"> 四十年風雨兼程,同學們早已成長為國家棟梁。今天,他們是專家學者,是高層領導,都初心未改,歸來仍然是少年!金秋黌門重聚,這杯酒是對青春的致敬,是對薪火相傳的中華文明的禮贊!</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 桃李情殷凝歲月,文明脈遠貫古今。85級林永傳同學以此文為引,愿這份溫情與堅守源遠流長! </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靜觀知足:懷念恩師吳孫權先生</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15, 17, 21);">林永傳</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靜觀極萬類 知足暢一生”,10字行書,墨色沉靜,筆意酣暢,尤其是“靜”與“足”二字,結構寬博,筆力內蘊,仿佛凝聚了先生一生的氣度與修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這是36年前我大學畢業(yè)時,班主任吳孫權先生在他家現場寫予我的墨寶。</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三十六載春秋倏忽而過,那張宣紙已然泛黃,但那墨痕間流淌的溫暖與力量,卻未曾有一日褪色,深深鐫刻在我的心里,成為我穿行于人世風煙時的航標與燈塔。</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廈門大學1985級考古專業(yè),我們15個來自7個省的“大男孩”成為同班同學,吳孫權先生是我們的班主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先生名雖霸氣,人卻敦厚謙和,與世無爭,臉上總掛著慈祥的笑容,像極了暖心的兄長。</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他對我們班的管理,若以今日的眼光看,近乎“無為而治”。那時年少,只覺得自由,是脫離了高中桎梏后的天寬地廣。如今回想,先生的“無為”,并非疏懶或放任,而是一種基于信任與尊重的“不干涉”。大學四年,我們基本上能依著自己的天性,在一個相對寬松的小氣候里肆意生長著。那種相對“自由”所滋養(yǎng)出的鮮明個性,成了我們大學四年最快樂的底色,也為我們日后走向社會,在各自領域里探尋發(fā)展路徑,撒下了珍貴的種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先生是有名的書法家,特別在古文字研究方面造詣很深。這在當時的我們看來,是班主任最“酷”的標簽。</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畢業(yè)前夕,他送我們全班同學每人一幅字,有的同學討要了兩三幅,先生也沒拒絕。先生為我寫的是“靜觀極萬類,知足暢一生”的行書對聯(liá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彼時,我對于這10個字的理解,尚停留在字面。直到一腳踏入社會,在近四十年的時光里,經歷了事業(yè)的起伏、人情的冷暖、世事的變遷,才漸漸品出其中味。</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靜觀極萬類”,這是一種從容與智慧的處世姿態(tài)。人生在世,常被欲望與焦慮驅策,忙于追逐,疲于應對,往往迷失于紛繁的表象,失了方寸。先生以“靜觀”二字點我,是要我學會在喧囂中為自己開辟一片精神的凈土,沉下心來,觀察,思考,明辨。對待工作、生活乃至時代洪流,亦復如是。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這份“靜觀”,讓我在浮躁的環(huán)境中,多了一份清醒與定力,得以更透徹地認知和看清世事,更從容應對萬端的變化。</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知足暢一生”,更是一種需要畢生修習的心境。人之苦惱,多源于求而不得,放不下。先生并非教我安于現狀、不思進取,而是啟迪我領悟何為“足”。他所贈的“足”,是認清方向后的孜孜以求,是抵達目標后的心安理得,是珍惜所有、不負當下的豁達。這是一種在積極進取與淡泊名利之間尋得的微妙平衡。</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人生有味是清歡”,真正的暢快,并非來自物質的堆砌與聲名的顯赫,而是源于內心的豐盈與平和。每當我為外物所擾,心生滯礙之時,想起先生所贈之字,便如清泉滌心,頓感釋然。知足,故而天地寬;心暢,故而一生安。</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先生賜予我的,不僅是字面上的哲理,更有他身體力行抵達這般境界的路徑。</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記得有一個涼爽的夜晚,我閑來無事,散步到先生家中。師母熊老師尚在學校輔導學生晚自習,只有先生一人在書房臨帖。屋里墨香氤氳,先生很熱情地與我閑聊,話題自然轉到了書法上。先生說起他習字的歷程,語氣平和,卻讓我至今記憶猶新。他說,練字那么多年,常有一些階段,感覺自己的字非但毫無進益,反而像是退步了,怎么看怎么別扭,心中便會生出煩躁與懊惱,甚至想要擲筆罷手。</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但是,”先生憨厚地笑了笑,強調說“每次只要硬著頭皮,耐著性子熬過那段時日,再回頭去看,便會發(fā)現,自己的字竟在不知不覺中,又往上跳了一個臺階。之前的停滯乃至倒退感覺,其實是在蓄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那一席夜談,深深地烙刻進了我的心里。往后的人生路途,無論是工作中遭遇瓶頸,事業(yè)上遇到挫折,還是生活中面臨突如其來的打擊,每當我覺得山窮水盡、困頓不堪之時,先生那晚的話語,連同他說話時那憨直而篤定的笑容,便會清晰地浮現在我眼前。我用先生的經歷鼓勵自己,眼前的低谷,或許正是那“跳躍式進步”前必經的“退步感”。如此一想,心中便坦然許多,然后整理心緒,繼續(xù)前行。這份領悟,成為我應對人生起落最寶貴的精神動力。</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先生那時在校門內一層平房的家,是我們這群離家學子常去的溫暖港灣。而先生與師母熊老師的感情,更是我們當時雖不甚懂,卻由衷羨慕的風景。先生專注于學問與書法,于生活瑣事上,卻是有些“書呆子”氣。我們每次到先生家,他總是高興地拉我們坐下,要么興致勃勃地談論學術與見聞,要么就徑直鋪開紙墨,為我們講解某家某派的筆法特點,沉浸在他的藝術世界里,不太會顧及待客的禮數。</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這種時候,如果師母在家,便會一邊嗔怪著:“你們看看,你們吳老師就是一個書呆子,你們來了,他也不知道倒杯水,拿點吃的!”一邊手腳麻利地給我們斟茶倒水,一邊從茶幾下、柜子里,變魔術般掏出糖果、餅干、蜜餞等各式零食,熱情地塞到我們手里。而先生呢,總是在師母這般“數落”他的時候,停下筆,或從談論中抽身出來,站在一旁,露出他那標志性的、略帶羞澀和歉意的憨厚笑容,不辯解,也不言語,只是那么笑著,眼神里滿是安然與幸福。師母的干練爽利與先生的溫厚豁達,形成絕妙的互補。一室之內,書香、墨香、茶香,混合著師母忙碌的身影和先生憨憨的笑聲,構成了人間最溫暖、最和諧的圖景。在我們這些年輕學子的心目中,先生與師母,真真是一對“神仙夫妻”。</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時光易逝,流水難回。當年考古專業(yè)的15位男孩,如今已星散四方,大多鬢邊也染了風霜。雖然人生軌跡各異,但大學時代那份由孫權先生庇護下的自由與溫暖,卻成為我們共同的底色。而先生贈我的那幅字,以及那個夜里的談話,成了我受用終身的財富。</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 <span style="color:rgb(15, 17, 21);">先生英年早逝,離開我們已18年了。但先生的音容笑貌、先生的風范,卻長存于我們心間。</span></p> <p class="ql-block"> 作者林永傳,廈門大學 1985級考古專業(yè)畢業(yè)。中國新聞社主任記者,曾任《海峽西岸》雜志總編輯、中國新聞社印尼分社社長?,F為中國新聞社廈門支社社長。</p> <p class="ql-block"> 廈門大學歷史系考古專業(yè)85級師生1987年在江西羅坊會議紀念館留影。后排左二為本文作者林永傳,前排左三為吳孫權老師,左四為莊景輝老師,右四為丁炯淳老師。</p> <p class="ql-block">兒子吳曦煌為父親吳孫權制作的人像圓雕。</p> <p class="ql-block">廈門環(huán)島路上99尊馬拉松群雕落成,主題碑文"永不止步"由書法家吳孫權先生書寫。吳孫權先生作為嘉賓參加剪彩儀式。</p> <p class="ql-block">廈門環(huán)島路上99尊馬拉松雕塑落成,國家奧委會副主席在副市長潘世建陪同下參加剪彩儀式。揭碑儀式結束,吳孫權向貴賓們解釋書寫主碑"永不止步"的構思:以行體書寫,活潑,意在字與馬拉松同步,"跑"起來!</p> <p class="ql-block">廈門翔安海底隧道出口處的雕塑《業(yè)翔民安》為吳孫權先生與兒子吳曦煌的"合作"作品。雕塑的原型是2007年吳曦煌為南極創(chuàng)作的銅雕《華夏蒼穹》,此尊雕塑由第二十四次中國南極科考隊運至南極冰穹高地安裝。其下部造型為"琮",上部為"司南"。后來經市政府決定,放大立于翔安海底隧道出口處,題詞《業(yè)翔民安》,正面背面的字是集吳孫權先生的書法作品而成。</p> <p class="ql-block">1992年吳孫權先生的多體書法作品在上海朵云軒展出。</p> <p class="ql-block">中國著名書畫家為上海朵云軒舉辦的廈門三位書畫家作品展剪彩。</p> <p class="ql-block">吳孫權先生為同安梵天寺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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