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2px;">金日成回憶楊靖宇</span></p><p class="ql-block">楊靖宇同李紅光和李東光一道,為建立并壯大南滿游擊隊,做出了卓越的貢獻。后來,南滿游擊隊發(fā)展成為抗日聯(lián)軍第一軍,軍長就是楊靖宇。</p><p class="ql-block">抗日武裝斗爭時期,我們對朝中兩國人民的共同斗爭賦予了重大意義,為實現(xiàn)同抗日聯(lián)軍各部隊的聯(lián)合和協(xié)同作戰(zhàn),做出了真誠的努力。這是完全符合朝中人民共同斗爭利益的。所以,我們先后兩次進行了北滿遠征,同曹國安指揮的第一軍第二師進行了協(xié)同作戰(zhàn),并擴大了同南滿部隊的聯(lián)系。</p><p class="ql-block">南滿各部隊曾向我們要了好多人。按照他們的要求,我們給他們派去了許多精心培養(yǎng)的軍政干部。</p><p class="ql-block">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同南滿共產(chǎn)主義者的團結(jié)得到了加強,也加深了同南滿軍政干部的同志友愛。楊靖宇通過各種渠道,對我們給予南滿各部隊的真誠幫助,表示感謝,我也經(jīng)常托人向他問好。這樣,我和楊靖宇在共同斗爭中不斷地加深了友誼。</p><p class="ql-block">1938年秋天,在南牌子舉行朝鮮人民革命軍和東北抗日聯(lián)軍軍政干部會議時,我初次和楊靖宇見了面。南牌子是一個具有深遠意義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濛江縣有一片原始林地帶,人們管它叫牌子。牌子的特點是樹木茂盛,泥沼地特別多。</p><p class="ql-block">抗日游擊隊員們管樹林中的泥沼叫“晃蕩裂盤”。這種泥沼地,雜草叢生,可不能漫不經(jīng)心地踏進去。一踏進去,霎時就會把你吞掉。據(jù)說,這種泥沼深不可測。茂山地區(qū)戰(zhàn)斗勝利紀念塔右邊的草甸子里,也有相似的泥沼。</p><p class="ql-block">牌子樹林地帶按方向不同分為東牌子、西牌子和南牌子。1937年冬天,我們進行軍政學習的地方是東牌子附近。同楊靖宇等東北抗日聯(lián)軍干部一道召開重要會議,討論清除熱河遠征后果問題的地方,是南牌子。南牌子這個地方地勢險惡,到處都有眨眼間就把人和馬吞噬掉的泥沼,部隊隱秘地集結(jié)起來舉行會議,是再好不過的地方。南牌子會議又名濛江會議,是因為南牌子在濛江縣境內(nèi)。</p><p class="ql-block">南牌子會議前后時期,我國革命正面臨著非常困難而復雜的局面。一是因為敵人發(fā)動了妄圖扼殺我國革命的攻勢,二是因為共產(chǎn)國際的某些人采取了左傾冒險主義的行動。</p><p class="ql-block">當時,日本侵略軍一邊把攻擊矛頭指向中國南方,一邊為了保持其后方的安全,對東北抗日聯(lián)軍變本加厲地進行“討伐”。敵人發(fā)動的反革命攻勢,嚴重地扼制了我國的武裝斗爭和整個抗日革命的發(fā)展。</p><p class="ql-block">左傾冒險主義招致的熱河遠征的后果也很嚴重。這一后果表明,共產(chǎn)國際的指令是不切實際的冒險。由于熱河遠征,抗日革命遭受了嚴重損失。既然事實是明擺著的,就必須分清是非,清除后果,這是大家公認的迫切問題。</p><p class="ql-block">要扭轉(zhuǎn)革命面臨的困難局面,就要及時制定對付敵人攻勢的新戰(zhàn)術(shù),并采取措施清除左傾冒險主義招致的后果。為此,朝鮮人民革命軍和抗日聯(lián)軍第一軍各部隊,決定在南牌子搞一次聚會。</p><p class="ql-block">那時,我急切地等待著楊靖宇的到來,因為他的部隊在熱河遠征中遭受了最嚴重的損失,而且他來濛江的路途又非常艱難。楊靖宇也是相逢心切的。</p><p class="ql-block">我們先派了一批人去接楊靖宇的部隊,還為他們充分準備了食宿條件和供他們換用的衣被。</p><p class="ql-block">這是困難時刻的相逢,我和楊靖宇都格外激動。</p><p class="ql-block">楊靖宇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眼就吸引了我。人值千金，眼值八百。我一看楊靖宇的眼睛,就知道他是一個忠厚而熱情的好漢。</p><p class="ql-block">我們烤著篝火進行了簡單地交談。他烤暖了身子,突然談起第一軍里的朝鮮同志。他說,第一軍里有許多朝鮮人,都是有名的戰(zhàn)將?？墒撬麄儧]能都來。他一再痛心地說,失去了許多好同志。</p><p class="ql-block">他為失去那些朝鮮同志那樣難過,使我不得不反過來安慰他了。</p><p class="ql-block">共同的抗日斗爭,把我和楊靖宇的命運緊緊地連在了一起。30年代的前半期,在南滿一帶,大刀會軍的后身遼寧救國義勇軍總司令王鳳閣和楊靖宇兩個人,被稱為抗戰(zhàn)英雄。他們在東邊道一帶打了很多仗,也灑下了不少鮮血。</p><p class="ql-block">自從我們占據(jù)了西間島一帶以后,敵人就把我的名字同楊靖宇和王鳳閣的名字并列起來。王鳳閣和他的夫人被敵人殺害后，敵人的視線就集中到了我和楊靖宇身上。敵人稱為金日成軍的朝鮮人民革命軍和楊靖宇的部隊,成了在東南滿地區(qū)壓倒日本帝國主義者的兩大武裝力量。敵人的絕密文件以及報紙和雜志,常常把我的名字和楊靖宇的名字并列在一起。</p><p class="ql-block">日本的一位楊靖宇研究者在談到吉林時,這樣寫道:“青年金日成因進行反日活動被監(jiān)禁過的市區(qū)”、“楊靖宇赴游擊區(qū)時歇過腳的地方”。在另一篇文章中,在所附的抗日運動高漲的滿洲地圖下面,加了這樣的說明:“楊靖宇和金日成開展抗日游擊戰(zhàn)爭的南滿地區(qū)。”</p><p class="ql-block">日本報刊在報道楊靖宇犧牲的消息時寫道:楊靖宇作為抗日游擊隊的領(lǐng)導人,是僅次于金日成而在日本聞名遐邇的人物。</p><p class="ql-block">下面介紹當時的一份資料:</p><p class="ql-block">“金日成系堅貞的共產(chǎn)游擊隊隊長,雖然是未滿30的青年……盤踞臨江、撫松、濛江和長白等所謂非討伐地帶,現(xiàn)在麾下似乎有五百名左右?，F(xiàn)在,在東邊道是最大的勢力?！?《鐵心》1937年5月號,第106頁)</p><p class="ql-block">談完了話,我就把楊靖宇一行領(lǐng)到宿營地去。第一軍戰(zhàn)友們看到井然有序的帳篷,都驚嘆不已。他們不敢相信這是為他們搭好的帳篷。</p><p class="ql-block">當我把楊靖宇領(lǐng)到為第一軍干部準備的指揮部帳篷時,他很激動地說,我早就聽說金司令的部隊好客,但做夢也沒想到在這么個山溝里會受到這樣的款待,特別是這個冬天是多么嚴峻的冬天啊。他這樣說著,即不肯跨進去。我勸他快進帳篷,好解解幾個月的疲勞,晚上再好好睡一覺。他說,那怎么行,還沒有向貴部戰(zhàn)友們打招呼,怎么能先想到休息哪。我聽了心里想,確是一個不同一般的人。從前,也有許多友鄰部隊的客人來過,但像楊靖宇這樣，還沒有卸下行裝就先要向我部人員打招呼的人,卻是很少見的。</p><p class="ql-block">關(guān)于楊靖宇,最先向我介紹的是童長榮。他好像是在大連做黨務(wù)工作時聽人講過,撫順煤礦工人都把楊靖宇當大哥對待,都很喜歡他。第二師師長曹國安率部駐在我部密營時,也都稱贊楊靖宇。</p><p class="ql-block">楊靖宇原名馬尚德,他到撫順做黨特別支部書記工作時,化名張貫一,扮做從山東逃荒來的人,到工人中去入了伙。要想在山東人居多的撫順站住腳,扮做山東人是很有利的。</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撫順煤礦工人舉行罷工,反對日本老板。當初,工人們計劃舉行罷工時,找不到一個能夠維護工人利益替工人說話的人,后來看到楊靖宇為人耿直,敢于為大家利益說話,就選他做了他們的領(lǐng)頭人。楊靖宇按照自己的主張,大力推動了罷工運動。不久,他被警察逮捕。被捕后,他仍堅決維護工人階級的利益,堅持自己的主張和要求,任何威脅和拷問都嚇不倒他。后來,地下組織和工人群眾終于把他從警察手中救了回來。</p><p class="ql-block">我聽了楊靖宇的要求,帶他到了我們部隊駐的密營。我們的密營和第一軍戰(zhàn)友們要駐的密營只隔一個山脊。我們部隊全體指戰(zhàn)員接到了我的通知,在密營前列隊迎接了楊靖宇。</p><p class="ql-block">楊司令說:我們多次遠征熱河,各部都遭受了嚴重損失。但貴部毫無損失,保存了力量,這都是因為金司令有主見,領(lǐng)導有方;而我,卻幾乎失去了所有的部下。在遠征熱河的路上,他們一直吃不飽,穿不暖,睡不好,都在半路上倒下去了。一想到他們,我就禁不住流淚。今天要是我能把他們都帶到這里來該多好。說著,便掉下了眼淚。</p><p class="ql-block">我望著他為犧牲的戰(zhàn)士流淚,十分感動。他確實是一個愛兵如子的人。</p><p class="ql-block">我備一席便宴為楊靖宇洗塵。所謂便宴,不過是幾樣干菜和幾杯酒而已。他把手槍和挎包解下來放在一邊,說是好久沒有松過皮帶了。同楊靖宇一道來的徐哲,悄悄地對我耳語說:“這是破例的。楊司令任何時候都軍容嚴整,注意保持軍人的威嚴,今天卻完全打破了常規(guī)?！?lt;/p><p class="ql-block">雖然是初次見面,楊靖宇卻侃侃而談,講了許多話。</p><p class="ql-block">我聽到他曾經(jīng)在工業(yè)學校學過紡織印染,不禁十分驚訝。如今的抗聯(lián)司令當年卻學紡織印染,這多有意思啊!他說他學紡織印染,是為了給世世代代穿不暖、過著苦日子的中國同胞做漂亮衣服穿。我認為這是階級意識的表現(xiàn)。</p><p class="ql-block">為被壓迫被剝削的人民群眾鬧革命的決心,正是從這種階級意識出發(fā)的。</p><p class="ql-block">楊靖宇早在十幾歲的學生時代,就對學校當局不公正的措施提出過抗議。只從這一事實,就能說明他是一位剛直不阿、正氣凜然的人。</p><p class="ql-block">楊靖宇不是東北人,是河南人,他是受黨的委派才來到東北，做地下黨的工作和進行武裝斗爭的。起初,他在撫順做中共撫順特別支部工作,繼而又到哈爾濱做地下黨的工作。</p><p class="ql-block">滿洲事變爆發(fā),在東北各地的抗日武裝部隊陸續(xù)誕生的1932年秋天,中共滿洲黨組織派他到南滿巡視。他被派到南滿,是與南滿游擊隊的構(gòu)成特點有關(guān)的。</p> <p class="ql-block">在南滿的居民中,中國人占大多數(shù),而在盤石成立的南滿游擊隊,最初全部是由朝鮮人組成的。南滿游擊隊的組織者李紅光和李東光是朝鮮人,隊員也都是朝鮮人。這就使南滿游擊隊一開始就碰到了很大的困難。由于游擊隊是在漢族和滿族占大多數(shù)的地區(qū)純粹由朝鮮人組建的,所以很難得到廣大人民群眾的保護,也難以擴充人員。</p><p class="ql-block">在被派到南滿游擊隊的人當中,有曾在哈爾濱做共青組織工作時跟我們有聯(lián)系的徐哲。他是受命裝作中國人被派到南滿游擊隊當軍醫(yī)官的。黨組織要求他完全裝成中國人,這事只告訴李紅光和李東光,對其他人要絕對保密。</p><p class="ql-block">徐哲出生在刀耕火種的窮人家里,是靠工讀念完了哈爾濱醫(yī)專的青年知識分子。他從小就跟中國人一起生活,說一口流利的漢語,熟知中國人的風俗習慣。</p><p class="ql-block">徐哲參加革命,有不少有趣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他讀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到野外放牛,回家的路上卻無緣無故地挨了警察一頓毒打。那幾個警察見他騎著?；丶?就平白無故地把他拉下來,拳打腳踢,破口大罵:這小子太放肆,見了警察大人,還不下來行禮!</p><p class="ql-block">徐哲如今是一個國家執(zhí)政黨的政治局委員,可那時候他一籌莫展,只有挨打的份兒。他傷口淤血,吃了幾個月的冤枉苦頭。從此,他恨死了警察,恨那些同警察一個鼻孔出氣的地主和官僚。</p><p class="ql-block">徐哲熟悉中國的風土人情和生活習慣,適合裝成中國人,是幫助南滿游擊隊擺脫困境的合適人選。他沒有辜負黨組織的期望，出色地扮演了中國人軍醫(yī)的角色。他在提高盤石游擊隊的聲望和改善軍民關(guān)系方面,發(fā)揮了很大作用。</p><p class="ql-block">楊靖宇來到南牌子時,他的部隊已經(jīng)所剩無幾。他說,一想起在熱河遠征中受到的損失,就心痛欲裂。</p><p class="ql-block">楊靖宇的部隊不但在遠征中遭受了慘重損失,而且在從集安向濛江轉(zhuǎn)移的路上,也經(jīng)歷了千辛萬苦。敵人甚至出動飛機和大炮等重型武器,不停地追擊他們,不讓他們有一刻喘息的機會。有時,整個部隊被包圍,只有孤軍苦戰(zhàn)。天上是飛機轟炸掃射,前面是程斌喊話勸降,四面八方的敵人都在猛烈地炮擊,不斷地壓縮包圍圈,真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楊靖宇說,第一軍里的朝鮮人指戰(zhàn)員特別英勇善戰(zhàn),他一再贊揚在最激烈的外岔溝戰(zhàn)斗中英勇奮戰(zhàn)的樸先鋒團和樸成哲的連隊。他說,在外岔溝戰(zhàn)斗時,他曾想過這也許是最后一決。</p><p class="ql-block">在外岔溝突圍中,起了決定性作用的是樸成哲的連隊。樸成哲連隊的敢死隊員冒著生命危險,打開了突破口。樸成哲解救了楊靖宇的部隊,立下了特殊的功勛。</p><p class="ql-block">楊靖宇說,要是沒有朝鮮人,他的部隊就難以突破重圍,就難免全軍覆沒。要是中朝兩國共產(chǎn)主義者沒有組成抗日聯(lián)軍,而是各自行動,他也就不會來南牌子見我了。我們把培養(yǎng)的大批朝鮮人干部派到他的部隊去了,對此他由衷地感謝。</p><p class="ql-block">我記得,我們在南牌子開了十幾天的會。</p><p class="ql-block">南牌子會議對熱河遠征的左傾冒險主義的實質(zhì)及所造成的嚴重后果,進行了辛辣的分析批判,認真研究了清除其后果的措施。</p><p class="ql-block">會議還就朝鮮人民革命軍針對敵人的大規(guī)模攻勢,挺進以白頭山為中心的國境一帶積極進行軍事政治活動的問題,恢復和整頓被破壞的祖國光復會組織,更加積極地開展群眾政治工作的問題和在革命斗爭中堅持自主立場的問題,進行了討論并作出了決定。</p><p class="ql-block">會議把我們?nèi)嗣窀锩姷母鞑烤帪榉矫孳?任命了各部的指揮員,劃分了各部隊的活動區(qū)域。</p><p class="ql-block">歷史學家要正確地闡述南牌子會議的政治軍事意義,這是很重要的?？梢哉f,南牌子會議和南湖頭會議,在加強朝鮮革命和中國東北革命的主體性方面,起到了重大作用。所謂革命的主體性是什么呢?它意味著以獨立的判斷和決心,根據(jù)本國的特點和實際自主地進行革命。</p><p class="ql-block">以南牌子會議為轉(zhuǎn)機,朝鮮革命又向前跨出了一大步。人民革命軍全體指戰(zhàn)員從這個會議中受到了很大的鼓舞。我們的隊員能夠經(jīng)得住“艱難的行軍”這樣的考驗,并不是單靠意志和毅力的。他們從南牌子會議的精神中,獲得了巨大力量。在整個行軍過程中,這個力量始終推動著我和我的戰(zhàn)友們不停地前進再前進。</p><p class="ql-block">1939年春天,我們在北大頂子會議上重新確認了南牌子會議的方針,決定向國內(nèi)挺進。如果南牌子會議沒有提出重要的路線問題,我們是不可能在敵人重重包圍的險惡形勢下,沖破長白的冰天雪地,挺進到祖國并發(fā)出了槍聲的。朝鮮人民革命軍在茂山地區(qū)發(fā)出的槍聲,就是南牌子會議和北大頂子會議結(jié)出的碩果。</p><p class="ql-block">在南牌子,我們用我們的隊員給楊靖宇和魏拯民組編了新的警衛(wèi)團,補充了許多人員,任命了指揮員,還給楊靖宇配備了一個傳令兵。通過警衛(wèi)團的改編,朝中兩國共產(chǎn)主義者的友誼進一步加深了。</p><p class="ql-block">南牌子會議結(jié)束后,各部隊向所分擔的作戰(zhàn)地區(qū)開拔了。與楊靖宇的離別,跟相逢時一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和他以兩國革命者的名義約定:一定要轉(zhuǎn)禍為福,成為勝者時再會。</p><p class="ql-block">可惜,此后我沒能再見到楊靖宇。</p><p class="ql-block">同我們分手以后,楊靖宇在樺甸、敦化、濛江、輝南、撫松和金川等地積極開展軍事活動。由于敵人打著“東南部治安肅正特別工作”招牌進行了“大討伐”,他的部隊遇到了重重困難。</p><p class="ql-block">最困難的是過冬準備。要做過冬準備,就要打幾仗。楊靖宇打算以分散活動來對付“大討伐”。他的這一抉擇,當然不能說是違背游擊戰(zhàn)原則的。然而,軍事情況是千差萬別,千變?nèi)f化的。即使是符合原理的戰(zhàn)術(shù),也要根據(jù)情況靈活運用,不然就會適得其反。</p><p class="ql-block">以小部隊分散活動,能比較容易躲避敵人。楊靖宇也許考慮到了這一點,打算靈活地采取“以整化零”和“聚零為整”相配合的戰(zhàn)術(shù)打敗敵人,扭轉(zhuǎn)部隊面臨的困難局面。然而,看樣子在需要根據(jù)新的情況把分散的小部隊重新集結(jié)成大部隊的時候,沒能這樣做。</p><p class="ql-block">如果在被大敵包圍的情況下只進行分散活動,那么,當敵人用大部隊進攻時就不容易打敗敵人;如果不能打敗敵人,就勢必遭到追擊。這樣,就會完全陷于被動。在進行分散活動的過程中,碰到敵人大部隊不得不進行遭遇戰(zhàn)時,不利的當然是分散活動的一方。敵人了解到楊靖宇的部隊在分散活動,便投入比從前更多的兵力，瘋狂地進行包抄和圍殲。加上楊靖宇沒有進行流動作戰(zhàn),而是扎營過冬,自然就遭到了敵人的集中“討伐”。</p><p class="ql-block">在楊靖宇手下曾當過師長的叛徒程斌,居然當了這次“討伐”隊的急先鋒,這是令人吃驚的。投敵后任通化省警察隊隊長的程斌,于1940年1月與楊靖宇的主力遭遇,在濛江縣西崗激戰(zhàn)了六個小時,2月又同另一支警察隊聯(lián)合,再次與楊靖宇的主力交戰(zhàn)。</p><p class="ql-block">1940年2月,楊靖宇在濛江縣一處樹林里同敵人“討伐隊”作戰(zhàn)時,不幸壯烈犧牲。在同敵人進行最后決戰(zhàn)時,他身邊只有幾個警衛(wèi)隊員。敵人包圍了他們,連續(xù)喊話勸降。楊靖宇兩手各握一支手槍,不斷地向敵人射擊,直打到最后一口氣。</p><p class="ql-block">護衛(wèi)楊靖宇到最后一刻的,是我們在南牌子派給他的傳令兵李東華。他和楊靖宇一同陣亡。我們在報紙上看到楊司令陣亡的噩耗,大概是大馬鹿溝戰(zhàn)斗剛結(jié)束的時候。我是在繳獲的報紙上，看到他陣亡的消息的,此后連飯都吃不下去。</p><p class="ql-block">我和楊司令,民族不同,出身也不同,但我想起同他相逢時的種種情景,仍然久久地暗自流淚。</p><p class="ql-block">敵人砍下楊司令的頭,拍成照片,用飛機撒向滿洲各地。他們還剖開了楊司令的肚子。大概是想看看他肚子里有些什么,想了解他在完全斷糧的山上,到底是什么東西使他發(fā)揮出了那樣超人的斗志。楊靖宇的胃里,連一粒米都沒有,只有干草葉子、草根和樹皮。</p><p class="ql-block">我和楊靖宇在南牌子暢敘友情的時候,我失去了最親愛的金周賢、金澤環(huán)和金永國三個指揮員,因此,那里是我十分難忘的地方。</p><p class="ql-block">解放后,中國政府把楊靖宇陣亡的濛江縣改名為靖宇縣。</p><p class="ql-block">中國人民為紀念楊靖宇烈士,在通化市修建了靖宇陵園。在舉行落成儀式時,我送去了花圈。</p><p class="ql-block">解放后,中國共產(chǎn)黨的一位領(lǐng)導人在闡述東北抗日游擊戰(zhàn)爭地位的文章中指出,在中國共產(chǎn)黨的二十余年的歷史中,最為艱苦的時期有三:第一是兩萬五千里長征,第二是工農(nóng)紅軍主力長征后,留在南方的紅軍的三年游擊戰(zhàn)爭,第三是東北抗日聯(lián)軍的十四年苦斗。</p><p class="ql-block">在東北抗日聯(lián)軍英勇抗戰(zhàn)的旗幟上,凝聚著中國人民的熱誠的共產(chǎn)主義戰(zhàn)士楊靖宇的鮮血。我國人民將永遠不會忘記楊靖宇在共同的抗日斗爭中所建樹的豐功偉績。</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摘自《金日成回憶錄》63-72頁）</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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