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澀·初戀朱耀華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人生初戀的約會是美好難忘的。有人初戀約會在花前月下，有人徜徉在山水佳境，有人相會在歌廳電影院，而我們初戀約會，是在蘭州東方紅廣場的國旗桿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七三年國慶節(jié)后，學校動員應屆高中畢業(yè)生上山下鄉(xiāng)插隊落戶，當時有兩個地方可供選擇，在征求父母意見后，我選擇了遠離蘭州的酒泉地區(qū)金塔縣插隊，并準備遷戶口收拾行裝，等待出發(f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臨行前已是初冬，要離開省會蘭州，告別父母，奔赴茫然</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未</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知的沙漠深處，心中五味雜陳依依難舍，他去了哪里呢？這么多天沒見他的影子，難道他把我忘掉了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就是我的同學成君。我和成君是高中同班同學，他在我后排坐。那時，同學們比較守舊封建，平時男女同學一般不說話，但大家都是十六七歲的年華，對性別的理解和好奇才剛剛開始，男生對女生有了偷偷瞧看的舉動，女生對男生產(chǎn)生了悄悄窺探的瞬間，這就是青春懵懂的開始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同學間時間長了就有一定的了解，接觸多了便產(chǎn)生了互相傾慕的想法或做法，我和成君就是這樣，不知何時對對方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在各自的同桌不在時，悄悄說幾句話，在學習中總要有意無意地相互多看一眼，心目中有了對方，就覺得學校是我心中最愛的圣地，真得和看其他同學不一樣，看成君哪哪都很好，他成了讓我臉紅心跳的人，占據(jù)了我的少女心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成君家境很好，有個弟弟，父母是某中學的教師，出生在知識分子家庭的孩子，從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比我這個市井大雜院的孩子要成熟得多。成君家各類書籍很多，我在高中時看到的書籍多數(shù)都是他帶來給我看的，而且有些書都是文革中的禁書，成君每次給書時在書中夾個紙條，叮囑我把書藏好，雖然沒有卿卿我我的語言，但每一句叮囑就是對我的信任和喜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從我和成君心中都有了對方以后，覺得我在哪在干什么？都有雙眼睛在后面注視著我。每個晚自習，當我走出大雜院過馬路口的地方，成君總是騎車在路邊等著，看我走過便若無其事地一直跟在后面。可能因為我膽小怕黑吧，所以成君心中裝著一個小小的我，默不作聲悄然跟隨在身后不遠處，到校后便一同進教室上自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時逃學不上晚自習，偷偷約上幾個同學跑到省委或軍區(qū)大院看露天電影，成君總是站在我后面，看旁邊沒其他同學，就調(diào)皮地用嘴巴吹我的頭發(fā)，低頭跟我說到省委門口邊的白楊林去，我不好意思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他伸手拉拉我的小刷似的辮子，我含羞帶怯地只好跟他到白楊林，靜悄悄地背靠在小楊樹上，相互看著對方，并動手在自己心儀的小楊樹樹節(jié)處刻畫上大大的眼睛，一個是成君一個是我，雖然彼此沒說話但卻是"我的眼里只有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記得一次電影院放映朝鮮電影《賣花姑娘》，同學說特別好看，但電影票很難買到，反正我也不用奢望，一張電影票兩毛錢，母親是不會讓我買的。這天課間操后回到課堂，上課翻開課本，驚喜地發(fā)現(xiàn)里面有張電影票，便小心地捏在手里。我知道這是成君給我的，就悄悄回頭對他赧然一笑，他調(diào)皮地對我做個“鬼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期待天快點黑下來，臉發(fā)燒，心狂跳，盼望那相見的一刻。到了晚上，我沒敢太早進影院，一直等燈暗下來，才快步走向座位坐下，卻遺憾地看到左右的人都不認識，這才知曉成君把唯一的電影票送給了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高中期間經(jīng)常有課外勞動，一次到農(nóng)村挖土方平田地，同學們有挖土有背土的，我用小背簍背土，成君和另一男生用鐵鍬裝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的，那個男生一下子將一鍬土撒在我的脖子和衣服里，好冰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成君看到顧不上男女界限，急忙把我身上的背簍放下，漲紅著臉幫我把衣服領子上的土彈去，并用憤怒的眼光，威懾那個男生趕緊給我一個勁地道歉！旁邊的同學看出了端倪，對我和成君一個勁起哄，我倆的臉頓時羞得像兩個紅蘋果，可心里甜甜的，暖暖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時光穿梭如白駒過隙，一晃美好的高中學習生活結(jié)束了！我倆前途渺茫也即將分別，奔赴那茫茫不知的鄉(xiāng)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告別家鄉(xiāng)的前幾天，成君約我晚七點在東方紅廣場中心的國旗桿底座旁見面。長到十八歲還是第一次與異性約會，興奮期待中有些惶恐不安。我在小鏡子前左右照了好幾遍，小辮子來回梳理了好幾回，整理好衣服，懷著羞澀的心情，忐忑不安地來到東方紅廣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廣場上華燈初上，人來人往，小孩子們追逐嬉戲，四面的太陽燈把廣場照得如同白晝，初冬的冰涼難擋兩顆激動的心和興奮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當我來到時，成君早已靠在自行車上等著我，我倆既興奮，又局促不安地觀察著四周，只怕遇到熟人和同學。成君還是那身學生裝，雖舊但整潔干凈，頭發(fā)梳理得很整齊。人顯得很單薄，也很憔悴。他告訴我他要到蘭州附近的農(nóng)村去插隊，然后急切地問我下鄉(xiāng)到哪里？我告訴他我要去的地方是千里之外沙漠深處的一個小村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成君瞪大眼睛，萬分驚訝地望著我，他顧不上四周有人，瘋了似地抓住我的手說：“你傻呀？！一個女孩子，怎么能離開父母去那么遠呢？！我</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們</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鄉(xiāng)一起吧，可以互相照顧！”可戶口已遷，糧食關(guān)系已轉(zhuǎn)，一切都無法挽回了！我慢慢抽回雙手，內(nèi)心酸楚，淚眼無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初次約會也是分別前的約會，我倆都不知說什么才好，說的話最多的是叮囑叮嚀和互相祝福，成君怕我站著太累，突然拉住我的手，讓我坐在他自行車的后座上，兩手相牽像觸電一樣，心跳加快無法控制，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一時間臉紅心跳的好不自然，弄得他不好意思地沖著我憨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男女約會，時間飛快，廣場上的人慚稀少，我倆也該分別了，這一分別人各一方，未來的路迷茫漫長，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此時的我倆沒有信物，沒有誓言，只有依依不舍和兩心相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成君不顧我的婉言謝絕，堅持要送我回家！我倆人并排走過廣場寬闊的馬路，成君一只手推車，一只手有意無意地與我的手相碰，我倆四目相望，沉默無言，但心中青春激情涌動，幸福洋溢在我們青春的臉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了大雜院門口，我倆不敢擁抱，只是戀戀不舍地握手惜別，揮手再見。這一別，想不到再次相見成君已是八年之后！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插隊農(nóng)村后，由于相隔遙遠，我和成君再沒有聯(lián)系過。農(nóng)村很苦，知青生活艱難，時常會望著天際相連的沙漠和遠處的田野想起成君，想起他對我曾經(jīng)的關(guān)心和癡愛，我想，他也會時常記起我。會想起我們曾經(jīng)在廣場旗桿下的約會和初戀幸福的美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九七五年，我招工來到銀箭集團，聽說成君也招工回到了蘭州，由于我倆不在一個城市，又幾年失去聯(lián)系，再沒有了對方的任何消息?？擅看位靥m州，我總是在夜晚去東方紅廣場，廣場依舊，旗桿直立，國旗依然，可再沒了國旗桿下那熟悉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年后的一九八零年國慶節(jié)是我結(jié)婚的日子，好多同學和插隊的知青重新相聚，可唯獨少了那個我最想見的成君！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宴臨近結(jié)束，當我把同學和客人送至大院門口時，突然看到馬路對面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成君！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定睛細看，是他！我不顧新娘子的矜持，快步穿過人車川流的馬路，跑到他身邊沖他喊道：成君，這么多年你都跑到哪兒去了??？！幾年不見，成君更加消瘦更加老成憔悴了，他疼愛地望著我，嘴砸了砸，可說不出一句話來，我眼淚奪眶而出，嗓子哽咽，不知說啥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抹掉臉上的淚對成君說：“走，回家！”他把目光移向別處不敢看我，搖搖頭，抖聲說：“聽說你今天結(jié)婚，我就是過來看你一眼，你好著呢我就放心了！”我欲拉他手回家，可他慌忙躲開，帶著哭聲說：“忘記今天是啥日子了？好好跟他過日子吧，再見！”說完，他扭頭離我而去，消失在茫茫人流中，只剩我孤獨呆愣地站在馬路邊，任憑涼風吹落我發(fā)間別著的絹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六神無主的我萬分失落地回到家，眼睛里看不到滿堂賓客，耳邊聽不見喜慶祝賀的話語，直奔新房倒在床上無聲痛哭，新郎官見狀大驚失色，以為鬧新房的人欺負了我，我怎么能告訴他過去的一切和剛剛發(fā)生的事情呢？他俯身關(guān)切地問我怎么了？我告訴他說肚子有些不舒服，讓他照顧好客人別管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波瀾不驚地過去了，我和成君在不同的城市過著各自的小日子，漸漸淡忘了對方，直到第二年我們參加同學的婚禮再次見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婚筵席間，我和成君坐一桌。見到我，他格外高興，不停地說，不住地喝，我和同學們勸他少喝點，可根本勸不住。他又喝了一大杯，看著我的眼睛顫聲說道：“八年了，別提了！”說完扔下酒杯，伏在桌上失聲痛哭，弄得同學們面面相</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覷</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不知怎么勸是好?？吹匠删齻挠^的樣子，我心如刀絞，眼淚不由自主地滾落下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他情未變，心依然，苦苦等了我八年?。〔簧票磉_的成君，是你錯過了我們應有的姻緣??！八年！人生能有幾個八年啊！假如當年你再大膽一些，假如當年你再主動一些，假如我們參加工作后你能來找我，勇敢地喊出：我愛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知道人生沒有假如，時光也不會倒流，過去的永遠過去了！我不知道這些年，在成君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人生故事？遇到了什么酸甜苦辣？使他借酒澆愁，醉吐真情！一醉不可自持，不能自拔！我只有痛苦的自責和無奈的遺憾！</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葉落無聲，戀情難忘，人生所有的遇見，皆是命中注定的緣分！無悔于最美的年華，能與成君相遇成為同學，度過了今生最美好的時光，是我人生中難忘的美好歲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八一年十月和成君分開，至今已有四十二年沒有見過面，當年省委門前刻有眼睛的小白楊早已不在，被高大參天的梧桐樹所占據(jù)，東方紅廣場的國旗桿依然矗立，只是不見當年旗桿下那對純真的少男少女！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切都已成了遙遠過去和美好的回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時年輕，我們不懂愛情，與他的戀情從清純美好開始，卻以心酸無奈和失敗告終，等到我們弄懂了愛情的真諦，一切都成了遙遠的記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責，內(nèi)疚，遺憾……不應該成為我</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們</span><span style="font-size:20px;">全部的人生！不管成君如今在哪里？不管他富貴貧賤健康疾病，我都在遠方默默地為他祈禱祝福！祝成君家庭生活快樂幸福！人生順意安康！</span></p> <p class="ql-block"> 一一寫于2023.9.8.一一</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部分圖片來自網(wǎng)絡）</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