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莽猛大娘子范巧珍達爾瑪蘇德·杭衛(wèi) <p class="ql-block">古運河人物系列之二</p><p class="ql-block">莽猛大娘子范巧珍（小說）</p><p class="ql-block">達爾瑪蘇德·杭衛(wèi)</p><p class="ql-block">范巧珍的莽猛是出了名的。莽猛是無錫方言，是野蠻、不講理，胡攪蠻纏的意思。</p><p class="ql-block">范巧珍家兄弟姐妹五個，老話說“阿大乖，阿二巧，阿三、阿四打煞坯，阿么佬佬有飯吃“范巧珍是個阿么頭，上面三個阿哥、一個阿姐，自小被爺娘寵得不得了。</p><p class="ql-block">巧珍家離阿大伯伯家不遠，也在古運河的通揚河岸邊上。通揚河向南流穿過黃泥橋通揚橋，經(jīng)過繅絲廠技校，保健站，沿著金鉤橋的平行路線，有一頂石板橋叫做虹橋，橋南就是南北向金鉤橋，連著南長醫(yī)院、群眾電影院、郵圍局的南長街。橋西南北都叫虹橋頭，南邊有個豆制品廠、北面有個玩具廠，周邊是無錫本土原著居的民居群落青磚黛瓦，原著民住區(qū)外就是當年無錫最大的工人住宅新村揚名新村，巧珍家就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巧珍家一河之隔就是綠茵蔥蔥，樹影橫斜的苗圃，月明星稀的暮靄和太陽未出晨霧里晃動的紅色、白色燈籠褲練武人的身影，夾雜著“嘿！嘿！”的喊聲，練武之人火氣大，每個門派都自認老子天下第一，兔不了會發(fā)生一些摩擦。而在那個不讀書盲目崇武的特殊年代每個男孩子都有一顆練武的心，范家兄弟當然也不例外，而巧珍打小跟在阿哥屁股頭瞎比劃，也算是會一丟丟拳腳功夫，養(yǎng)成了一個男孩子的脾氣和打扮。</p><p class="ql-block">范家爺娘都在一個繅絲廠工作，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巧珍頂替了老娘到了繅絲廠當了個送絲工，送絲工的工作就是將從立繅機上繅在小鋁箴上的生絲送到復搖車間接頭并到大箴上，柔化檢驗配色絞絲打包出廠，簡單地說就是一輔助工，這到也符合巧珍的性格，主要是巧珍不缺少力氣。</p> <p class="ql-block">繅絲廠女工多，男人少，男人大多為機修工，是有技術(shù)的，在廠里很受青年女工的歡迎，那個時候不象現(xiàn)在，如果繅絲女工找了一位機修工，如果還長得英俊，那可是件值得驕傲的事，特別是懷孕后，腆著肚子翹著屁股從這個車間走到那個車間，這才叫真正的廳（挺）長。</p><p class="ql-block">繅絲廠的男女工余時間喜歡打打鬧鬧，喜歡以男女關(guān)系起起哄，繅絲車間不管立繅機、還是自動繅絲機都由熱水況且車弄狹小，煮繭車間雖大但容易被滾開水燙著，唯有選繭車間和復搖車間空間大，廠里的機修工中午食堂吃完飯常常喜歡去那兒轉(zhuǎn)一轉(zhuǎn)，看看有無中意的姑娘，鬧鬧玩玩，慢慢熟悉，水到渠成，這似乎成了繅絲廠小伙子泡妞的固定程式之一。</p><p class="ql-block">巧珍長得高大,大概有1.7米以上,紅紅的臉龐,眼睛雖然不大卻是豁眼梢,典型的丹鳳眼,可惜不是彎月眉，有點似男子的劍眉,鼻子高聳但孔卻有點大,皮膚不是很白卻顯得健康，肩寬胸大臂圓，不算漂亮卻也周正，因為個子高而在繅絲廠女工中很出跳。</p><p class="ql-block">巧珍在繅絲廠是小有名氣的，不僅是她高大威猛，她的食量遠超原來廠里的小芳一頓飯8個饅頭，巧珍一頓飯至少10個肉包子，或者1斤2兩飯,巧珍喜歡吃紅燒肉而且喜歡大肥肉,據(jù)說一回廠里小青年聚餐打賭,男的賭酒,女的賭肥肉.其中有個瘦猴般的小伙子名叫阿根,也是繅絲廠的子弟兵,跳了起來，說要比就男女一起比，抽簽吃肉還是喝酒，引來了一陣起哄和臭罵，“阿根你敢不敢和巧珍比”</p><p class="ql-block">阿根斜過脖子，用眼睛打量了一下巧珍，恰好巧在瞄他，兩人眼光相撞，都不由得內(nèi)心一顫。有好事者立馬拿來一瓶綠溝溝和滿滿一大碗肥而不見半絲瘦肉的大白肉，準備做紅燒肉的半成品，甚至沒有一點咸味。</p><p class="ql-block">阿根用手撩了一下額頭的長發(fā)，左手端起青花小瓷碗，右手拿著酒瓶往里倒酒，酒珠濺起一股濃香，眼睛先朝這白色的液體一瞅，舌頭微微伸出，抬頭瞧了一眼巧珍，露出了輕蔑的神情，猛地大喊一聲：干！仰起脖子連聲“咕?！币矝]聽到，把碗向外一攤，眼睛向四周轉(zhuǎn)了一圈，臉上露出笑意。</p><p class="ql-block">巧珍鼻子里“哼”了一聲，眼睛瞧都沒瞧，用手指拎起一塊白肉，在燈光里泛著青色的油光，白色的肉一絲微紅的血珠滴著，巧珍張開血紅的嘴巴吞了下去，連喉頭的吞咽也沒看到。</p><p class="ql-block">一陣起哄的呱嘰呱嘰，嘖嘖嘖嘖一片。</p><p class="ql-block">很快一瓶酒見底，阿根頭上冒出一陣陣汗，在燈光下有些微紅的眼球水汪汪，阿根喘了口氣，抹了抹嘴“好了，一瓶見底，你啊要繼續(xù)”說著用手朝巧珍指指，歪歪斜斜坐在了椅子上，拉過一瓶礦泉水頭一仰“咕嚕、咕?！惫嘞氯?，一邊灌一邊道：死毛丫頭，搭我來搞的，啥人怕啥人??！“</p><p class="ql-block">巧珍用手扯過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白色的餐巾紙變得油浸浸，用手拉了拉褲腰道：阿礙，你這個細殺千刀，矮倌材，我怕你啊，繼續(xù)就繼續(xù)，不過我搭你換一換，我喝老酒，你吃肉“說著轉(zhuǎn)身拿地酒瓶和一只小瓷碗。</p><p class="ql-block">阿根一愣，沒有接話。</p><p class="ql-block">“換！換?。Q?。?！”</p><p class="ql-block">阿根撓了撓頭“好，換！“阿根又用夸張的蘇北話道”啦個怕啦（那）個”，</p><p class="ql-block">“好！啦個怕啦（那）個！“巧珍大聲道，扭開酒瓶。</p><p class="ql-block">那天的結(jié)果可想而知，沒有輸贏，只有兩到了廠保健站掛鹽水的一男一女兩青年，經(jīng)此一戰(zhàn)，巧珍和阿根彼此都留下了深刻印象。</p> <p class="ql-block">一天中午休息，阿根又來到了巧珍的車間，看到一伙青年男女嬉鬧，不知乍的，一個小伙的手居然伸到一個姑娘的胸前，觸摸到那個敏感的部位。</p><p class="ql-block">“哎喲，流氓！流氓！！“姑娘拖著哭腔失聲喊道。</p><p class="ql-block">“揩油！吃豆腐，吃到車間里來，娘個來來，居然把手伸到女孩的衣裳里，吃屎吃昏頭了”，巧珍火冒三丈上去抱著小伙往地上一摔，用腿壓住小伙，嘴上道：強阿姨、陳阿姨，快來，快來！剝了他。</p><p class="ql-block">小伙在下面拼命掙扎，巧珍壓住不放，倆個已婚的老阿姨上前，剝掉小伙子的褲子，那知道一個扒，一個犟，褲子“嘶拉”，一下子被剝了個精光，阿根和巧珍都愣住了，女孩們“哇！”一聲快速逃離開去，老阿姨順手扔過一只繭袋子，小伙慌忙用繭袋裹住身子，一邊嚎淘大哭，那個哭得個傷心，說自己女朋友還沒有，現(xiàn)在精赤著在那么多女人面前，以后如何談戀愛啊，并要她們對他負責。</p><p class="ql-block">搞得一班女人哭笑不得，后來領(lǐng)導知道了，嚴肅批評了巧珍，并要她去賠禮道歉。誰知道，人家根本不要你道歉，想要你作女朋友。巧珍想起這個人的猥瑣，但迫于無奈只能說道：我有男朋友了，是阿根啊。</p><p class="ql-block">阿根被搞得莫名其妙，其實那時候阿根是有女朋友的是對面色織廠的。阿根正牌女朋友知道后，來到廠門口大鬧一場，搞得阿根好沒有面子。</p><p class="ql-block">阿根沒法收場，”兩頭掉不了，眼淚叔落落,”阿根作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腳踩兩頭船，兩邊都談著。玩著玩著玩出火了，女朋友懷上了，阿根沒法子正準備和巧珍攤牌，和女朋友結(jié)婚。</p><p class="ql-block">那知道巧珍玩了個更大的，巧珍不知道從哪里知道這個消息，在一天下班前，巧珍等在廠門口候著阿根，等到阿根出現(xiàn)，巧珍箭一般飛了下去問道：阿根！你這個殺千刀，你今天不給我答復，我就和你一起去跳河“</p><p class="ql-block">阿根看到巧珍，先是愣了一下，看著巧珍撲過來，立馬往人后躲，巧珍差一點摔到在地，巧珍火了“娘個來來，死阿根居然躲我“想著一伸手抓住阿根的衣領(lǐng)，急得阿根嗷嗷叫，巧珍不用分說拖將起來，從牛弄直接朝跨塘橋狂奔，一邊跑一邊嘴里嘮什嘮咕，路人不知啥情況，呆呆地看著熱鬧，門衛(wèi)趕緊報告廠保衛(wèi)科，等到廠保衛(wèi)科趕到，巧珍真的從跨塘橋上跳了下去，那時正值十一月份的深秋。</p> <p class="ql-block">不知是出于真心，還是阿根屈于巧珍的“淫威”，后來阿根和巧珍居然成了夫妻，生了一個女兒，結(jié)了婚打打鬧鬧，經(jīng)歷許多，中間阿根幾次想提離婚，最終給巧珍的莽猛壓了下去。</p><p class="ql-block">轉(zhuǎn)眼過了五十歲，巧珍當了外婆，也退休了。巧珍不知什么原因，卻一定要和阿根離婚，阿根自年輕時就沒有搞得過巧珍，更何況現(xiàn)年齡大了以后，阿根沒法子，約好第二天去民政局辦離婚。</p><p class="ql-block">時值初冬季節(jié)，雖然沒有結(jié)冰，但也寒風凜冽，第二天等到巧珍、阿根剛到民政局，準備簽離婚協(xié)議，剛走進民政局大門，阿根回過頭一看，巧珍蹲到了地上，阿根道：怎么說法，又縮落了，要當烏龜頭了！“</p><p class="ql-block">看巧珍沒有理會他，阿根走近一看，巧珍臉色煞白，額頭上沁出一層汗珠，阿根知道：巧珍胃痛病犯了，十有八九今天又沒有吃早飯。</p><p class="ql-block">阿根彎下腰對巧珍道：怎么了，巧珍，老毛病又犯了？</p><p class="ql-block">巧珍皺著眉頭，咬著嘴唇?jīng)]有理他，只是眼淚已在眼眶里打轉(zhuǎn)。</p><p class="ql-block">阿根攙了一把巧珍，巧珍沒有想起來的意思。阿根無奈地放下手，卻從衣服內(nèi)掏出一張舊報紙裹著的東西，阿根剝開報紙，一陣焦香味傳入鼻腔，居然是一只大餅。</p><p class="ql-block">阿根對巧珍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吃早飯，我買了放在貼身衣服保溫，你吃吧！都是做外婆的人，一點不會照顧自己，還當自己十八歲的哇，唉！真是嘸不說頭以后還不曉得那吭弄法！“阿根只能無奈地搖著頭。</p><p class="ql-block">巧珍無法抗拒地咽了口水，接過大餅咬了口，香酥軟綿的蔥香味彌漫口腔，巧珍來不及細嚼，咽了口，胃里有了東西，立馬感覺好受多了。巧珍抬頭想謝謝阿根，不料干得嗆咳了起來，阿根又從口袋拿出保溫杯，擰開有些癟宕的蓋子：喝口豆?jié){吧！“阿根笑著遞給了巧珍。</p><p class="ql-block">巧珍接過保溫杯，喝了口豆?jié){，看到被自己摔癟的杯蓋，不免有些唏噓，不知如何表達。</p><p class="ql-block">阿根看巧珍臉色已緩過來，又傳過來一張餐巾紙道：擦擦嘴吧！進去簽協(xié)議吧！</p><p class="ql-block">看著阿根的平靜，巧珍卻有點心潮起伏，想著一輩子被她莽猛欺負的阿根，其實還是不錯的雖然一輩子吵吵鬧鬧，也許阿根也只是嘴上記恨她，內(nèi)心中從來沒有，你看既便到了離婚分手，也依然知道關(guān)心自己。</p><p class="ql-block">巧珍想了一下，站了起來走過去攙著阿根要朝門外走去，阿根愣了下想說“不離了呀，你可別后悔！“但沒有說出聲來，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唉！又要受罪了！</p><p class="ql-block">辦事大廳的電子屏上滾動著：陸阿根，范巧珍請到3號窗口辦理！“和協(xié)辦員在喊著：陸阿根，范巧珍！陸阿根，范巧珍?。?656）</p><p class="ql-block">20230804妙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