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使秋色付流水 ——贛州行記

白云飛

郁孤臺下的清江水，中間流淌的不知是行人的淚，還是南宋詞人辛棄疾那悲憤的淚。但自從看到辛棄疾寫下的《書江西造口壁》一詞，郁孤臺便一直存放在我的腦里，時不時會在腦際閃過，即便是東奔西走于塵世間，鎮(zhèn)日里為稻黍謀而煩惱，也不曾忘懷。 2022年的一陣秋風把我吹到了江西南部重鎮(zhèn)——贛州。我想這秋風之力，一半來自于郁孤臺的牽引，一半歸功于大學同窗的相邀。同學大喜執(zhí)鞭于江西理工大學近40年，如今桃李滿天下，在江西更是十步之內(nèi)必有“芳草”，那芳草是他辛勤耕耘的收獲，讓我羨慕不已。 甫入贛州，老同學便把我約到江南宋城相見。估計是想讓我見識見識贛州歷史文化的源遠流長。幾年不見，老同學偉岸的身軀又有所擴展，占地面積也略有增加，只是那親切的笑容依然。同學之間身材的差距不斷拉大，雖有不可抗力的原因，卻是豐衣足食有力佐證，說明江西人民已走上經(jīng)濟發(fā)展的快車道，我對于自己沒能展示出廣東改革開放的豐碩成果只能深表遺憾。踏上那倉顏古樸的古城，一種厚重深遠的歷史沉淀迎面而來，我似乎正穿梭于時光的隧道中，腳踩宋代的磚墻，眼里裝滿的是千年前的樓臺。 我國的古城墻大多是明朝修建而成，唯有贛州的古城是宋朝建造，經(jīng)歷代修繕保存至今，彌足珍貴。城墻上的磚還留有銘文，記載著曾經(jīng)的過往。據(jù)稱贛州城原"有十三門"，解放后尚有七門。現(xiàn)存四門(西門、北門、建春、涌金)，除朝天門(即北門)保留原貌外，其他三門也經(jīng)過改建，已無城樓，西門還有炮城遺址。 從北門進入古城，老同學將我們帶上了八境臺。八境臺聳立于章貢兩水交匯之處，三面臨江，視野開闊。登高四望，八面皆景，北望章貢兩江匯成贛水浩瀚而去；俯瞰西門，炮城遺址一覽無遺；南觀古城，道路阡陌縱橫，綠樹成蔭；贛州的山光水色盡收眼底。 在民國時期，贛州也曾是蔣介石大公子蔣經(jīng)國蟄居之地，它的故居就在古城之旁。從八境臺下來，我們順帶來到蔣經(jīng)國的故居瞻仰。只見幾間平房掩映在一片綠蔭之中，寧靜而安逸，只是斯人已去，歷史的風云已隨秋風飄向遠處。在我國燦若星辰的城鎮(zhèn)中，贛州似乎有點默默無聞，但是贛州也是有故事的城市。南宋著名詞人辛棄疾就在此寫下小令《書江西造口壁》，詞曰： 郁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西北望長安，可憐無數(shù)山，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江晚正愁余，山深聞鷓鴣。 在我國的歷史長河中，宋朝算是比較奇葩，經(jīng)濟挺牛，軍力偏弱。北宋實際就是半壁江山，南宋更是偏安一隅。靖康二年欽徽兩帝被金人擄走，“靖康之恥”成為之后宋人心中的疼；隆祐太后跑得快，也被金人追到造口，儌倖走脫。宋孝宗淳熙三年（1176年）辛棄疾任江西提點刑獄，駐節(jié)贛州，途徑造口，聯(lián)想起往事，一腔熱血，報國無門，內(nèi)心充滿了愁苦和悲涼，有感而發(fā)。梁啟超稱其“如此大聲，未曾有也”。 赴贛的翌日，我沒讓老同學作陪，自已驅(qū)車來到郁孤臺。秋日下的郁孤臺聳立于章水之濱，辛棄疾的塑像仗劍立于郁孤臺前，頗有“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的軒昂。登上郁孤臺，臨江遠眺，一江清水緩緩東流，訴不盡的是將軍的憂愁和生不逢時的惆悵！ 贛州的秋日依然有些灼人，從古城建春門出城，橫跨清江水上有一座浮橋，始建于宋代，橋身以小舟牽系而成，每天有固定時間開合，方便商船穿梭往來。走在橋上，身體隨著江水微微晃動，一如憑舟而行，辛棄疾筆下的“行人”不知可曾經(jīng)過此橋，倉皇北顧。 贛州人口眾多，其中大部分是客家人，入粵的客家人多在此地停留，是客家先民南遷的第一站，贛州是客家人最大的聚居地。 魏家大院也是客家大屋，但是與客家圍屋不同，風格與江南民居更接近些，以磚木結(jié)構(gòu)為主。其中木雕工藝十分精湛，是贛州民居中的精品。灶兒巷是南宋古街，過去曾是那些在官府跑腿的人聚居之地，在官府當差就是叫“皂兒”，也許當?shù)鼐用癫辉割^頂“皂兒”之名，后來就演變成“灶兒”，字雖不同，音是一樣的。我總覺得，傳統(tǒng)民居是一個城市的靈魂，沒有了，那個城市也就“泯然眾人矣”。彎曲的街道，石板鋪街，那都是先人留下的城市記憶，一磚一瓦都記載著遙遠的城市的足音。江西地處江南，江南的文化傳承的浸潤，在江西孕育出名人輩出，科舉取士的年代就有“狀元不出三江”之說，贛州既有辛棄疾在此寫下了千古名句，也有周敦熙在此寫出的名篇《愛蓮說》，他的子孫如今也有散落到了廣東等地。明代學者王陽明則曾在通天巖結(jié)廬講學，留下了許多遺跡。通天巖景區(qū)在贛州北郊，這里屬于丹霞地貌，景區(qū)內(nèi)山明水秀，樹木參天；亭臺樓閣散布在山水之間，陽明題刻、陽明書洞、陽明學堂，這里處處留存著王陽明的身影。隨著潺潺流水，我們拾階而上，步入通天巖深處。山外還有點熾熱，來到忘歸巖，已是清風拂面，讓人心曠而神怡。廣福寺外，巖石上鑿有不少石像，年代久遠的可以追溯到唐代，而自宋代以來的石刻也隨處可見。山的深處還有一尊觀音像，安臥巖上。贛州與廣東毗鄰，從廣州出發(fā)，比到廣東東西兩翼的湛江汕頭都要近。而江西又有許多廣東稀缺的人文自然景觀，到江西本想乘風而行，放飛自我。不其然“新冠”陰魂未散，路途多有阻隔，計劃的出游只好半途而廢。幸好到了贛州，遇到想遇的人，也看到想看的景，也就心滿意足了。畢竟“人生哪能皆如意”，萬事如果有“半稱心”，我們的生活成功率也達到了50%，你說夫復何求？記于癸卯年暮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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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使秋色付流水 ——贛州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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