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最后一封,讓我趕上了</p><p class="ql-block"> 王振文</p><p class="ql-block"> 清早天還沒亮,大喇叭里就傳來了生產隊長似的吶喊聲。這里原本就是城郊一菜農的生產隊,后來城市擴展拆遷重建了多棟的高層住宅,生產隊也成了物業(yè)管理公司。但大喇叭依舊,尖利的聲波在樓與樓之間碰撞,念的什么文件根本聽不清。只是最后的女高音聽明白了:</p><p class="ql-block"> “ 各位居民,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上學的,上班的,在家的,溜彎的,下樓做核酸了!做了你就安全了!做了你就安全了!”</p><p class="ql-block"> 每天都在這樣的叫早中醒來,不吃不喝,先去排隊做核酸,已成了常態(tài)和習慣。</p> <p class="ql-block"> 11月26日早上,從東仁新城寄宿的大舅子家里出來,到經一路我在裝修的房子那里。因為今天要來給我安裝電熱水器、燃氣灶,還要等待送上門兒的抽油煙機、床和投影機。</p><p class="ql-block"> 進屋以后閑著沒事兒翻手機,看到老何發(fā)來的信息,說報社院子昨晚開始被管控了,三天不能出去?!拔?點10分出去鍛煉,門衛(wèi)不讓出,讓我看通告。我只好回去了。”看了有些幸災樂禍?;亓巳齻€哈哈大笑和兩個捂嘴的表情,心說,又是一個!</p><p class="ql-block"> 想起老友張部長,好幾天不見,以為回隴縣陪老娘了,一周后突然告訴我,兩口都被送到太白青峰峽隔離了一周,才送回來,因樓上一中學生坐電梯成了密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沒有兩分鐘,去扔垃圾的老婆回來了,緊張兮兮地對我說,看門的魏師傅說了,經一路整個封了!你要想走,趕緊走!看看能不能走得了啊,萬一出不去了,就趕緊去買點吃的。</p><p class="ql-block"> 我的頭嗡的一下,立馬大了起來,咋這么背,又上我們趕上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也就是幾個月前的六月底,我們回沈陽老家祭祖,完事后想著老婆和兄弟姐妹沒去過哈爾濱,出來一趟不容易,就約起冰城之旅。從沈陽坐上髙鐵,我一路上興致勃勃地給他們講王剛的《夜幕下的哈爾濱》,講當年夜里馬車在青石鋪就的中央大街行走,發(fā)出清脆的回音;講馬迭爾西餐廳的西餐和老冰棍,還有防洪紀念碑和太陽島。三個多小時就這樣一晃到了哈尓濱。</p><p class="ql-block"> 出站的指示右手到中央大街和地鐵,熙熙攘攘。左手到道里,沒幾個人。</p><p class="ql-block"> 出站時麻煩來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兄弟姐妹們有從杭州來的,寶雞來的都沒問題,一看我和老婆的身份證是深圳的,立馬緊張起來。</p><p class="ql-block"> 我們說是沈陽來的,每天都在作核酸。不行!一指右邊一排帳篷,去那邊走。</p><p class="ql-block"> 只好去排隊,又是作核酸,完事后給了一張“核酸己作”的藍紙頭。返回到出口,人都走完了,只留一個口,一個老頭把著,還是不讓過,又指了指帳篷,我們說去過了,遞過藍紙頭。不看!不行!還讓從帳篷那邊過。我們說那邊叫過來的!老頭不信,又親自去問了,回來后老頭不說話,腿一橫“反正你們今天過不去!”</p><p class="ql-block"> 這個氣呀!忍了忍,往左邊出口過去,無意間撇見了老頭的壞笑。</p><p class="ql-block"> 左邊通道見有人過來,緊張的如臨大敵。先讓去作核酸,知道作過后又讓作抗原,捅過鼻子后,又拿出身份證登記。又叫往下走,嘴里說著反正后面有執(zhí)法局呢!到了執(zhí)法局的卡口,又是詢問,登記,我說我們是深圳戶籍,不是疫區(qū)來的。那小伙說,深圳全域都不行,說你們出不去了!賓館酒店也不準接待!這個口出來的只有兩條路,要么隔離,要么勸返。</p><p class="ql-block"> 這才知道那個變老的壞人為什么笑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沒辦法,外甥女幫退掉了賓館,又立馬訂了當天下午三點返回深圳的機票。原打算逛完哈爾濱飛去西安的,現在也不敢去了,萬一像今天這樣連站都出不了那就慘了,還是乖乖回家吧!</p><p class="ql-block"> 執(zhí)法人員收走了我們的身份證,把我們帶到繩子圈起來的一角。里面已圈了個女的,南京來的,口口聲聲要見市長。說她已來黑龍江半個月了,南京發(fā)生疫情是今天早上的事,跟我有啥關系!</p><p class="ql-block"> 被人領著(實在不想用“押著”的字眼,但感覺跟罪犯是一樣的)出了站,在路邊等轉運的專車。老婆心有不甘,借著車站前景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索菲亞教堂的尖頂,狠狠地拍了幾張照片,反正我來了。</p><p class="ql-block"> 專車來了,改裝的商務車,司機前排和后面乘客用塑料布隔開。司機和轉運的都換成了大白。</p><p class="ql-block"> 到機場后又有專人交接,登記,手持身份證放到胸口和大白拍照。不是留念,是大白留下證據,直覺著像是被關進局子辦手續(xù)一樣。后面的責任就是機場的了。老婆覺著有意思,跟大白開玩笑,都幾個小時了,也不給準備點吃的,小心老人家低血糖高血壓昏了過去。又要求和送來的大白合個影,那小伙倒爽快地答應了。</p><p class="ql-block"> 過一會機場大白來了,車停在門口,是那種專接貴賓和機務人員的中巴,乘客只有我們倆。中巴一直開到飛機艙門下,遠遠看到黑呀呀一片的乘客在等候上機。我們被帶到飛機最后一排,前面留了兩排空位。等我們坐下后,乘客才爭先恐后地上了機。</p><p class="ql-block"> 這次連車站都沒出就給閉環(huán)回來了,總感覺享受了貴賓或者是壞蛋的待遇,一次從來沒有過的體驗。</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這次又趕上了!趕快到門口一看,平時熙熙攘攘的步行街。所有的店面瞬間打了烊。街上的人一下子全無蹤影,靜悄悄的,好像從來沒有熱鬧過一樣,只有幾個做核酸的大白,緊緊地盯著寥寥無幾的行人。</p><p class="ql-block"> 站在還沒裝修完的家里,腦子飛轉,像被困孤島的求生者一樣,環(huán)視身邊可用的和不具備的資源:</p><p class="ql-block"> 新買的床還沒到,有一套三人沙發(fā)已經裝好,剛好睡覺。巧的是前兩天老婆買秋褲,看到酒店用的純棉大被子,挺便宜直接買了兩套,準備以后全家人回來蓋,這回用上了,像有神助;熱水器到了,沒安裝,洗不成澡了,只好堅持;燃氣灶買了,沒裝。好在昨天過來時,路過賣電器的小店,陰差陽錯地買了電鍋、茶壺和菜板,可用;菜刀沒有,不行就用剪刀,剪菜,剪肉。實在不行就學新疆人,吃手抓了。還好后來找到一把裁紙用的水果刀,找塊裝修用過的舊沙紙,壓在灶臺上磨了磨,可湊合;沒碗沒碟,恰巧帶過來自駕游時野餐用的兩個套鍋,當碗了!茶杯下的小蝶拿來當盤子,小是小了些,不耽閣用;洗衣機沒裝,不洗了,反正也沒帶換洗的衣服;好在老婆的雙肩包里除口罩外,竟莫名其妙地裝了兩條內褲,可換洗一下;床頭柜到了,上有無線充電的裝置,充電沒問題了。還得感謝昨天下午逛開元商場,架不住導購大嫂的熱情,用她的會員優(yōu)惠價買了牙膏牙刷,沐浴露和洗發(fā)液,一樣不多地都能用上!</p><p class="ql-block"> 眼下最重要的是去搶購,去買吃的!買菜買蛋買肉買油,買醬油,醋,還有調料。賣菜那還剩13個饅頭,全部拿走!按一天4個也可應付三天多。</p><p class="ql-block"> 看著地上的大包小包,老婆的樂觀和大度又來了,一板一眼地說:生活——還得繼續(xù),而且質量不能下降。</p><p class="ql-block"> 我還在念念地想,如果晚封個一兩天,我買的投影機到了,出不去就窩在沙發(fā)或被窩里看大片,看一部又一部,看了上集看下集,誰管呢,那福誰享過?!</p><p class="ql-block"> 陰差陽錯也好,鬼使神差也好,巧的不能再巧也好,看似不可能的突如其來,基本上都云淡風輕了。更相信每一片雪花都不會落錯地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p><p class="ql-block"> 2022年11月26日記于寶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補記:</p><p class="ql-block"> 封控第五天(12月1日),發(fā)現有個一米寬門面的百貨攤開門了,據老板說,趁大家作核酸的功夫開一會兒。趕緊進去買了指甲刀,沒有菜刀,買了把西餐用的片刀。買了一盒襪子,趕緊把穿了快一周的襪子換掉。碗,碟沒有,只好繼續(xù)湊合。再就是通過網購,治高血壓的藥和暖風機也到了,更不用擔心了。</p><p class="ql-block"> 12月2日,終于解封了!趕緊出去買些衣服,把里外的換了遍。終于買了碗筷盤子,洗腳盆。再補充了些吃的。新買的厚絨褲暖暖的,下午來人裝好了燃氣熱水器,能洗澡了,不冷了,現在我怕啥?</p><p class="ql-block"> 幸福來的太突然,卒不及防。幾天后的12月7日起,新的防疫政策陸續(xù)出臺,對新冠實行乙類乙管,不再劃定中高風險區(qū),不再實施隔離封控。我剛剛經歷的銘心刻骨可能是最后一封!或將成為三年抗疫的絕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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