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認識車夫是他到我們連隊拍我和連隊的一個約稿。當時我當連長,團里來電話說解放軍畫報社要來一位高級攝影記者叫車夫,讓我和政治處主任去接站。我對車夫早有耳聞,因為我們連隊訂了很多刊物,其中就有解放軍畫報,解放軍畫報有車夫的許多杰作。我喜歡他的作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站的那天,天氣炎熱,站在火車門口,一車廂人都走光了,才看見車夫一個人背著個碩大的背包從車上走下來,打破了他在我心目中的高大形象。我心目中的他應該個子高高的,頭發(fā)長長的,儒雅挺拔,手指修長。而眼前的車夫個子并不高,墩墩實實,臉色黑紅,像從莊稼地剛剛回來的老農。握手時更顛覆了我的印象,手粗糙而有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一下車看我們有點兒拘謹,高聲說道,咱們是戰(zhàn)友啊,沒有那么多說道,你們就叫我老車吧。他這么一說一下子拉近了我們的感情。我主動介紹了自己,他爽朗地說,我認識你,我“啊”了一聲,他見我不解,解釋說他收到了我們宣傳部門寄過去的一些照片,他覺得不能很好地表達文章的主題思想,才決定親自下來拍照的。當時,我覺得他那么有名氣,還那么隨和,一點架子也沒有,對工作能這樣精益求精,打心眼里佩服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誰知接下來他的認真勁讓我對他的印象大打折扣,我甚至覺得他有點吹毛求疵,不近情理。比如,他照相機的破背包很舊了,他看的特別緊不讓別人動,有一次我們有一個小女兵趁著他拍照,從包里拿出來一個不知叫什么的東西把玩著,他急了說,快給我放進去。后來,他解釋說包里的東西都很貴重,怕我們不懂給弄丟了或者弄壞了。我不以為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難受的是外景拍照他總是讓我們進入角色,他認為每一張照片都應該有主題,有思想,有靈魂。我覺得拍照需要什么思想呀,更不可能觸及靈魂,我以前拍過很多典型照片,沒有人要求過這些,都是拿好表情讓笑就咧嘴,讓嚴肅就閉嘴。結果他一次一次地拍,把我們都拍煩了還說不滿意,其他幾個配合的女兵已經筋疲力盡了,他又批評我找不到感覺,表達不出來軍人剛毅的內涵,本來我就累也覺得委屈,小性子上來,嘴里嘟囔著,坐地上不拍了。誰知道他和帶隊的干事說,不行就換人吧,把指導員換上來,雖然聲音小,我還是聽到了,這下把我氣的干脆哭出了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男人都是怕眼淚的吧,剛才那么硬氣的一個人看我一哭,立即服軟了,站在那里團團轉,還是帶我們拍照的干事一直勸我,我才止住了哭聲,繼續(xù)拍了下來。</p> <p class="ql-block">車夫是解放軍畫報社高級攝影記者。他來拍攝我們連隊和我的專訪那年,是我任連長第五個年頭,正值我們連隊榮立集體一等功,我個人榮獲學雷鋒金質獎章,立功受獎被軍區(qū)通令表彰提前晉職晉銜之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拍了我的專訪照片刊登在解放軍畫報上,同期專訪還有軍藝青年舞蹈家沈培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一期解放軍畫報我有收藏,只是搬家打到箱子里再沒有打開過。這張照片是為了取樣拍的,他認為我的這張近照形象有點太柔,并不適合畫報插頁,而使用了半蹲的全身照。</p> <p class="ql-block">我知道車夫是丹東人還是我們接他的時候閑聊說起來的,巧合的是我母親的老家是丹東的,便和他說我們算是老鄉(xiāng)了,就此嘮起了丹東特產用玉米面發(fā)酵做出來的類似面條狀的cha子和泥螺等,興致勃勃,津津樂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次拍完外景照回來,車夫可能怕我有想法,專門找我談了一次話,他說,從攝影師的角度看,我并不是拍照的最佳人選,但專訪的文章是我,又不好用別人的照片。他說通俗一點解釋是我的臉太柔和了,沒有棱角,不硬朗,從鏡頭看,我長的洋氣,不太接地氣。他說就像電影選演員,一定是選最像最適合的那個人扮演才好。他說,我們指導員的臉更適合拍照,看著線條比較硬,比如眉毛,還有眼睛但拍出來效果好。聽著他說的話,從細微之處就能感受到他對攝影事業(yè)的熱愛和鉆研。同時也感受到他是一個坦誠值得信任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車夫知道我們連隊還有攝影小組時,非常高興,專門抽出了時間和女兵們進行了交流,對女兵們的攝影作品進行指導和點評。車夫沒有架子,點評風趣幽默,女兵們很快和他熟悉起來,七嘴八舌提出了很多攝影方面的問題,他都認真耐心地給予了解答,戰(zhàn)士們受益匪淺。說實話,相處不到三天的時間,我們被他身上的個人魅力所折服,在車夫的身上,絲毫看不出名家的傲氣,有的只是樸實謙虛的為人和精益求精的工作態(tài)度。我也從他身上學到了不少東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回去后,我和車夫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專訪的那期解放軍畫報出來后,他專門給我打了電話,問需不需要給我寄幾本,我說我們各個連隊都有解放軍畫報,我可以自己找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來車夫認識一個擔任過總參通信總站領導的大姐,他介紹我倆認識,說大姐很優(yōu)秀,有很多帶兵的經驗,讓我多向大姐學習。</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和車夫老師通電話,他說準備回丹東探親,我邀請他到沈陽站一站,我找主任等幾個人一起聚一聚,他答應了,但是始終沒有接到他的電話。后來,我到了新的工作崗位,因為特殊原因我的前任一直沒有和我進行交接,各大區(qū)之間及全區(qū)對下有任務的所有單位都要我自己去熟悉,每天焦頭爛額,沒有時間想其他事情。也沒有再聯(lián)系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直到有一天,那個大姐打電話來告訴我車夫老師走了,我以為我聽錯了,因為他才62歲,他身體是那么的健朗,那么平易近人、樂觀豁達、談笑風生的一個人怎么說走就走了呢?我的淚水輕輕滑落下來。安息吧,車夫老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謹以此文紀念車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娟子《作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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