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生活變奏曲 李雨生</b></p> <p class="ql-block"><b> 1 </b></p><p class="ql-block"><b> 常路站在窗前,一邊吸煙,一邊抬頭觀看。電視里正在播出氣象預報:今天夜間到明天白天多云轉陰,有中到大雨,降水概率百分之六十,最低氣溫26度,最高氣溫34度……常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擦了擦額頭的汗。外面的氣壓太低了,盡管電風扇在呼呼作響,可潮濕悶熱的氣浪仍然緊緊包圍著常路,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近些日子,城市一直被高壓氣旋所籠罩著,令人非常煩躁。可常路的煩躁遠遠要比天氣更加劇烈。令常路隱隱感到不安的是,他的妻子肖荃好像出了問題,不,好像是他們之間出了問題。妻子肖荃是一家外貿公司的文員,生就一副模特身材,身上該瘦的地方很骨感,該胖的地方很豐滿。雖是三十開外,女兒都已經五歲,可她仍然風情萬種,回頭率很高。對這一點,常路一直有些危機感。女人長得漂亮,你能看得上,別人也會看得上。其實憑長相,常路一點也不比肖荃遜色。常路的臉色是典型的國際流行色,兩只大眼睛深陷在眼窩里,紫紫的嘴唇,高高的鼻梁,一笑一口雪白的牙齒,加上微微卷曲的頭發(fā),活像個印度混血兒。當初肖荃看上常路,就可能是沖著常路長得像個外國人。常路的家鄉(xiāng)是甘肅省的定西地區(qū),他家祖祖輩輩靠石頭縫里刨食過生活。在常路幼年的時候,父親就因病去世,現在家里只剩下臥病的老母親和一個十五歲的弟弟。常路在95年時考取了蘭州鐵路中專,畢業(yè)后就被招聘到遠離家鄉(xiāng)的陌生地方。常路覺得現在很滿足,生活還算安逸,老婆也算安分。特別是有了女兒佳怡后,日子過得就更加平靜。人嘛,知足者常樂。變化是從前兩個月開始的。妻子公司原來的辦公室主管被老總解雇了,據說原因是背著老總買了一批電腦設備,吃了不少的回扣。自從原主管被解雇后,妻子肖荃就被老總授權成了辦公室里臨時主管,只是還沒有正式任命。自從妻子工作有了變化后,人似乎也有了微妙的變化。下班的時候晚了,應酬的時候多了,不但酒量見長,而且脾氣也見長。就連床上那點事兒,妻子也變得沒了興趣。本來三十幾歲的女人,正是白天是淑女,夜間像蕩婦的年齡,可妻子卻忽然間就變成了“修女”。常路是個開通的人,他不太在乎社會上對女人,特別是對女秘書的議論。他理解妻子,可能是因為單位的工作太忙,壓力太大,一時的不適應。但是時間一長,尤其是妻子經常半夜三更地醉醺醺回來,不得不令常路皺起了眉頭。 常路一直反復地拿妻子和自己比較。這一比,就讓他在心理上輸給了妻子。妻子是大專畢業(yè),自己是中專畢業(yè);妻子的父母是有身份的干部,自己的父母是泥腿子的農民;妻子的單位就在城里,自己的單位卻要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騎自行車,再乘火車,到一百里以外的火車站上班。在常路的心中,妻子已經占了上風,這些都是他以前沒有想過的。 “爸爸,媽媽還不回來?”女兒佳怡帶著哭腔問道。常路安慰佳怡:“快了,快了,再等一等?!迸畠河终f:“爸爸,你把空調打開吧,我都快熱死了?!闭f到空調,常路又是一陣煩躁。他家里也安了空調,可房子太老,電線還是鋁芯的,別說是帶空調,就是帶個電飯鍋、微波爐都經常吹保險。此時,常路的思緒就像“蒙太奇”一樣,一下子從空調又想到了房子。</b></p><p class="ql-block"><b> 想到房子,常路更是一肚子的辛酸。他們現在的房子,還是常路單位1998年分的“福利房”。在那之前,常路在這個城市里,連個歸宿都沒有。后來,單位里考慮到常路已經是大齡青年,而且就要結婚,所以才把一間給誰誰都不要的“伙單”分給常路。別人說常路幸運,是因為他趕上了福利分房的末班車??沙B纷约簠s不這么認為,因為這間“伙單”,給他帶來的是無盡的煩惱?!盎飭巍笔悄欠N一套單元分給兩家人住的房子。廁所、廚房兩家共用,難免磕磕碰碰。那套大一些的房子,分給了另一戶人家。常路的這邊,一間臥室十幾平米,一個客廳僅有八平米。起初,三口人還能勉強湊合。后來,女兒漸漸長大,不得不在客廳里有放了一張床鋪。最令常路感到難堪的是,房子是六十年代建造的,隔音效果太差。常路這邊大聲說話,那邊就有人捶墻。就連夫妻之間親熱一下,也還要壓抑著激動,生怕被隔壁發(fā)覺。</b></p> <p class="ql-block"><b> “爸爸,快吃飯吧,我都要餓死了!”女兒佳怡提出抗議,常路一下子從無盡的煩惱中緩過神兒來。他急忙說:“不等了,不等了,咱們先吃?!背B酚种匦聼崃藷犸埐耍秃团畠撼云饋?。剛吃了兩口,外面的天空響起了幾聲悶雷。常路急忙對佳怡說:“好孩子,你先吃,我去到外面接媽媽?!闭f著,抄起雨傘就出了門。一出門,常路就被迎頭刮來的大風吹了個趔趄。隨著大風驟起,銅錢大的雨點劈頭蓋臉的砸下來。常路打開雨傘,頂著風雨,艱難地向前走。常路心里摸不準,妻子肖荃會從哪條路回來。沒辦法,常路只好來到離他們家最近的公交站,他想,或許肖荃會乘汽車呢?一連接了三趟公交車,也沒見肖荃的蹤影。常路心里又惦記起佳怡來。這么大的風雨,佳怡一個人在家會不會害怕呢?想到這,常路仿佛看見佳怡那帶有乞求的目光。常路猶豫了片刻,又折身往回走,當他像落湯雞似的回到家中時,卻意外的發(fā)現妻子肖荃竟然已經回來了。</b></p> <p class="ql-block"><b> “你是咋回來的?”常路問肖荃?!拔掖钔碌捻橈L車回來的”肖荃回答。常路“嗯”了一聲,便給肖荃去熱飯。肖荃攔著他說:“我吃過了?!背B芬宦?,心里好生不是滋味。但是,常路還是忍住了沒有說話。常路就是這樣的人,別看他生得高高大大,可脾氣相當的柔和。 佳怡吃完飯,常路急忙去收拾碗筷。肖荃也去幫忙,不知怎的,常路忽然覺得,肖荃今天的眼神里跳躍著一種興奮??删驮谒麄兊哪抗鈱σ暤囊祸牵ぼ跹壑械幕鹧骖D時黯淡了下來。 “洗洗快睡吧,趁著下雨涼快。”常路催促著肖荃。肖荃看了看表,時針已經指向了22點,肖荃就拉起佳怡,到走廊里的衛(wèi)生間去沖涼。常路走到窗前,吸了一支煙,等肖荃把佳怡安頓好,才默默地躺下。</b></p> <p class="ql-block"><b> 2 </b></p><p class="ql-block"><b> 第二天常路就上班去,常路單位的紀律很嚴,下白班不讓回家,只有下夜班才能回家,一去一回就是三天。常路一上班,家里就剩下肖荃和佳怡兩個人,過去每當常路上班,肖荃就覺得六神無主,可最近以來,肖荃倒不在乎常路在不在家,常路不在家,肖荃反而覺得自在一些。 傍晚,肖荃從幼兒園把佳怡接回來,就忙著做飯,佳怡一個人在看電視。好在兩個人的飯也很簡單,湊乎湊乎就是一頓。就在肖荃忙著做飯時,忽然聽到佳怡喊道:“媽媽,快來看。”肖荃在廚房搭茬:“好孩子,快自己看,媽媽一會再陪你。”誰知,佳怡又在喊,而且聲音里還參雜著激動:“媽媽,電視里有你!”“胡說,電視里怎么會有媽媽?媽媽又不是演員?!毙ぼ跣χf。 </b></p><p class="ql-block"><b> 佳怡見喊不動媽媽,就從屋里跑出來,拽著肖荃就往回走。肖荃只好停住忙合,跟著佳怡回到臥室。等回到臥室,電視里已經播出別的節(jié)目了。佳怡委屈地說:“都是你,沒看見。”肖荃就哄著佳怡:“你一定是看花眼了?!憋埡昧耍概畟z在吃飯,肖荃問了問佳怡幼兒園的情況,佳怡心不在焉,一邊回答,一邊用眼睛盯著電視。就在收拾碗筷的時候,佳怡突然指著電視說:“媽媽,你看,那是不是你?”肖荃隨意一看,電視里正在播放商家的廣告。畫外音說:“我市百貨商廈,是有著百年歷史的老字號。在這里購物,您可以享受到賓至如歸的禮遇。您看,這是一對情侶正在挑選代表愛情的鉆戒,那閃閃發(fā)光的鉆戒,就像甜蜜的愛情那樣,歷經歲月,永不退色……”隨著動聽的背景音樂,畫面上出現了百貨商廈珠寶柜臺的場景,柜臺前一男一女正在挑選戒指,看他們柔情蜜意的樣子,就知道他們是一對熱愛中的情人。當電視鏡頭拉近的時候,佳怡急切地問道:“媽媽,那不是你嗎?”此時,肖荃的心已經慌亂,她急忙把電視關閉。其實用不著在畫面上看見人影,只憑著那熟悉的地方,她就知道女兒說得沒錯。電視里的那個女人,真真切切就是自己。而站在旁邊為她挑選戒指的,就是她的總經理謝云飛。 肖荃此刻周身發(fā)熱,心臟一下子停止了跳動。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拋上了九天云霄,身體都變得輕飄飄的,心里也變得惶恐起來。她絕沒有想到,自己精心掩藏的行為,竟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無疑。她感到自己是被當眾剝去了衣服,一下子變得赤裸裸的。隨后,肖荃又感到全身冰冷,盡管天氣悶熱,但她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愣愣地站還原地,頭腦一時間停止了運轉?!皨寢?,你為什么上電視?為什么沒有爸爸?旁邊的那個叔叔是誰?”聰明的佳怡一連串地提問,肖荃急忙掩飾說:“那是媽媽在做廣告,我們都是群眾演員?!薄白鰪V告?那一定有很多錢吧?”佳怡又問?!笆茄绞茄?,”肖荃慌亂地應付:“好孩子,等媽媽發(fā)了錢,一定給你買一個大的芭比娃娃?!?這一夜,肖荃失眠了。</b></p> <p class="ql-block"><b> 電視里播放的畫面,反復在她的眼前晃動著。就在昨天,就在那個風雨交加的晚上,她和謝云飛坐在上島咖啡屋里,透過厚厚的玻璃,她看見滿大街的人在風雨中急匆匆的行走,她還是第一次有心情觀看風雨,她感覺外面的風雨似乎正在攪起她內心的風雨,她幻想著,當自己有一天面臨著風雨的時候,會不會被吹得跌倒。 也就在他們慢慢喝干最后一滴咖啡時,謝云飛忽然提出要帶她到外面走一走,并說要給她一個極大的驚喜。她喜歡謝云飛給她的驚喜,也正是謝云飛給了她一次又一次的驚喜,才使得她像個剛畢業(yè)的女學生那樣,一下子墜入了情網。</b></p> <p class="ql-block"><b> 謝云飛在肖荃的眼中就是一個謎。 </b></p><p class="ql-block"><b> 肖荃和謝云飛的熟知,是從一次校友會開始的。本來肖荃對這種事不是太感興趣,因為她這些年混得并不理想,也沒過上久已渴望的白領生活。但是,正巧那天她閑得沒事,就抱著一種無所謂的態(tài)度,趕去參加校友會。那天,讓肖荃感到驚訝的是,在校友會上,她竟然遇到了自己的總經理,這使得肖荃真是喜出望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和謝總竟是一個學校的學生。只不過,謝云飛畢業(yè)時,肖荃還沒有入校。謝云飛是研究生,肖荃是大專生。那天,謝云飛穿著十分隨意,上身是一件很舊的休閑裝。下身穿這一條很普通的褲子,全沒有在單位西服革履、正襟危坐的樣子。校友會上,謝云飛先是用英語講了一段話,又用漢語翻譯了剛才那段話的意思。據肖荃同桌的人說,謝云飛會講三種外語,是他們學校的高材生。而且,這次校友會就是他發(fā)起和贊助的。 </b></p><p class="ql-block"><b> 肖荃雖然和謝云飛同在一個單位,但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太遠,一個是高高在上的總經理,一個是普普通通的小職員。幾年來,肖荃甚至都沒和謝云飛正式說過幾句話??墒?,就在那天晚上,謝云飛不但認出了肖荃,而且還出乎預料地走到她的身邊,非常熱情地邀請她跳舞,這實在讓肖荃受寵若驚。謝云飛說:“肖荃,沒想到我們還是校友,有這么個漂亮的小師妹做校友,真是很開心的事情?!毙ぼ醪粫徽x舞,但經不住謝云飛的盛情,無奈之下,她只好勉強站起來,和謝云飛走到舞池中。在輕柔的音樂聲和謝云飛的領舞下,肖荃竟然款款地跳了起來。那一天的校友會上,肖荃不知喝了多少酒,直到她一覺醒來,才發(fā)覺自己和謝云飛已經躺在賓館的客房里。事情來得突然,肖荃一下不知所措。她慌亂地穿好衣服,心里亂緒如麻,這是她平生第一次睡在除丈夫之外的男人懷抱,謝云飛見肖荃的樣子,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就開車把肖荃送回了家。</b></p> <p class="ql-block"><b> 肖荃不是那種輕薄的女人。可謝云飛對她的吸引力實在太大了。她崇拜他,仰慕他,敬佩他,與其說肖荃是一種放浪,還不如說是一種情不自禁。隨著和謝云飛的熟悉,肖荃開始從心理上和他縮短了距離。有時,肖荃甚至感覺到,謝云飛就在她身體里的某個部位。就從那時開始,肖荃單位的辦公室主管被莫名其妙地辭退,進而,肖荃就成了辦公室的臨時主管。有了辦公室主管的方便條件,肖荃開始頻繁地出入謝云飛的辦公室。多數時候是有事要辦,但也有不少時候是肖荃的借故。 </b></p><p class="ql-block"><b> 肖荃不想遵循社會上流行的女秘書—情人—夫人的淺規(guī)則,肖荃也知道自己和謝云飛保持這種關系,是對常路的背叛,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緒,只要聽見謝云飛的聲音,她就渾身上下莫名奇妙的躁動。肖荃深知,這是一條非常冒險的路。走好了,她可以從此改變命運。走不好,自己就會身敗名裂,墜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不過,肖荃太想改變自己的命運了。和謝云飛得接近,深深地激發(fā)了她內心深處那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欲望。 就在那天下大雨的時候,肖荃被風雨截在單位里。正巧碰見謝云飛下班,謝云飛看見肖荃還沒走,立刻高興地說:“難得這樣的天氣,要是在風雨聲中喝一杯熱咖啡,聽一聽輕音樂,那該是多么浪漫的事?!辈坏刃ぼ趸卮?,她就被謝云非拉進了汽車。 </b></p><p class="ql-block"><b> 肖荃和謝云飛從咖啡屋出來,外面的風雨正狂。肖荃單薄的身子被吹得搖搖晃晃,謝云飛用有力的胳膊緊緊摟著肖荃。謝云飛開著他輛奧迪v6,沿著城市最華麗的大街走著。直到城市最大的百貨商廈門前,謝云飛才把車停住。隨后,就發(fā)生了電視畫面的播出的那幕情景……想到這,肖荃不免又心虛起來。先是她心虛自己和謝云飛的關系究竟會發(fā)展到哪一步?后是她心虛一旦自己和謝云飛的事被常路知道,將是一種什么后果。當務之急,肖荃就是要趕快告訴謝云飛,讓他立即想辦法,叫電視臺停播這檔廣告,決不能讓常路和更多的人知道。再有,就是要向電視臺討個說法,這叫侵犯個人隱私權。 </b></p> <p class="ql-block"><b> 3 </b></p><p class="ql-block"><b> 常路回家了。 </b></p><p class="ql-block"><b> 這次回家,常路的心情簡直壞透了。因為他當班喝酒,嚴重違反了鐵路的勞動紀律,他被停職了。 常路的被停職,起因還是肖荃。那天,常路準備上夜班。候班的時候,大家都擠在文化室里看電視,常路那天不知是怎么回事,心里總覺得十分不踏實。工友們嘻嘻哈哈,打打鬧鬧,有的說要看股市行情,有的說要看新聞聯(lián)播,電視機遙控器被搶來搶去,電視頻道被不停地更換。就在大家亂哄哄的時候,一檔廣告節(jié)目播出了。常路最不愛看廣告,就起身去找當天的報紙。就在他離開座位的時候,忽然瞥見電視廣告中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影十分嬌小窈窕,一頭披肩長發(fā),白嫩的瓜子臉上生著一雙俏皮的丹鳳眼。常路太熟悉這張臉了,那是一張被他看過近六年但至今仍然看不夠的面龐。雖然廣告僅僅二十幾秒,但常路還是確信自己的眼睛,那個熟悉的身影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妻子肖荃。常路的心像被蝎子蟄了。就從那一刻起,常路就像是被勾去了靈魂,難道自己的預感真的就成為現實了嗎?至于后來怎么進行的班前點名,值班站長怎么布置的當班任務,他一概都沒有聽進去。此刻,他恨不得一步趕回家去,當面質問肖荃,問問她,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個男人是誰? 值夜班的時候,常路努力歸攏自己的心緒,好讓自己清醒起來。因為他知道,一旦出了閃失,那將是車毀人亡的大事。好不容易過了子夜,離下班的時間還有三個小時。常路忽然感覺胃口一陣劇痛,常路想了想,自己晚上沒吃什么刺激性的東西,怎么會胃口痛起來呢?工友們看見常路的樣子,就紛紛出主意。有人建議常路吃點“三九胃泰”,有人建議常路去看醫(yī)生。最后,有人出主意說,讓常路喝點啤酒,因為啤酒養(yǎng)胃。沒辦法,常路只好到站臺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啤酒,倒進自己的茶杯里,一口氣喝了半杯,才覺得好受了一些??煜掳鄷r,常路的胃口漸漸好轉,因為太忙,就把啤酒的事情忘記。值班站長恰恰就在這時來到常路工作的地方巡查,也許是口渴了,站長抓起常路的茶杯就喝了一口,只一口,站長就噴了出來,常路嚇得臉色煞白,他一再解釋,工友們也幫著常路說好話,但站長根本聽不進去。站長只說了一句話:“真是膽大包天!” 交班會上,站長嚴厲批評了常路,念及平日表現不錯,念及同事們一個勁地說好話,站長從輕發(fā)落,讓常路停職檢查,觀其表現,再作處理。 </b></p> <p class="ql-block"><b> 常路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自己的家門。肖荃不在,佳怡也不在,屋里冷清清的。常路躺在床上,胡亂蓋上一件衣服,就昏昏睡去。 肖荃也是一夜沒睡,起床的時候腦袋暈暈乎乎的。 一大早,她就把佳怡從睡夢中叫醒。帶著睡意濃濃的佳怡,匆匆去了幼兒園。把佳怡交給幼兒園老師,肖荃就三步并作兩步地朝公司趕。她要在第一時間把壞消息告訴謝云飛,讓謝云飛立即采取對策。 肖荃所呆的公司,應該說是謝云飛的公司,是一家作國際貿易的公司。公司的總部設在加拿大。在印度、西班牙、新加坡、中國都設有分公司。中國的分公司就設在肖荃所居住的這座海濱城市。公司的業(yè)務很忙,謝云飛要求所有業(yè)務員接外商的電話,一律使用英語或法語。這一點,也許是吸引肖荃的一個原因。因為肖荃覺得,員工的素質高,就代表著公司,或者代表著公司老總的素質高。肖荃在公司里作文員,應該說是地位比較低的。肖荃疾步走進公司的大門,她已經感到了同事們如芒的眼神,她也顧不上這些,急匆匆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稍微定了一定神,就馬上去找謝云飛。誰知,謝云飛不知為什么姍姍來遲。肖荃覺得這不是謝云飛的性格,因為謝云飛在公司里總是第一個上班的。肖荃這一下就開始了胡思亂想,莫非謝云飛被他老婆發(fā)現了?莫非謝云飛出了什么事情?莫非……肖荃不敢繼續(xù)往下想,在謝云飛沒有露面的時間里,肖荃就像個熱鍋上的螞蟻。好不容易,等到上午九點多鐘,走廊里才傳來謝云飛那熟悉的腳步聲,肖荃略沉了一會,就迫不及待地走進謝云飛的辦公室。</b></p> <p class="ql-block"><b> 這是一件十分寬敞的大房間,外間無地面上鋪著猩紅的地毯,西班牙式的水晶吊燈垂掛在天花板上。一張橡木做的辦公桌,上面擺了三部電話。房間的墻壁上掛著各國分公司辦公大樓的照片。辦公室還有一個里間屋,那是謝云飛休息的地方。那間屋子的大門對外人永遠都是關閉的,但對肖荃卻是例外。在里面的房間里,肖荃和謝云飛在一起熱吻過,擁抱過,那張寬大柔軟,鑲有銅像的意大利奇蓬達爾式的床鋪上,至今還殘留著肖荃的體熱和肌膚的芬芳。謝云飛見肖荃慌慌張張地進來,吃驚地問道:“出了什么事?”肖荃急忙問:“昨天晚上的電視你看了沒有?”謝云飛搖搖頭說:“你知道,我是從不看電視的?!毙ぼ跻娭x云飛對昨晚發(fā)生的是一無所知,就從頭到尾把電視里播出的廣告說了一遍。說完,就抬起頭,用一種近似乞求的目光,想從謝云飛臉上得到答案。誰知謝云飛聽了之后,先是給肖荃倒了一杯咖啡,又把肖荃按在沙發(fā)上,然后不以為然地說:“我以為是什么事情,原來是小事一樁?!薄笆裁?,這樣的事還算小事?”肖荃吃驚地說:“一旦這種事被人發(fā)現,我不是完了嗎?”謝云飛用手抱住肖荃的臉頰,死死盯住她說:“怎么,你害怕了?” 肖荃點點頭。 </b></p><p class="ql-block"><b> 謝云飛又說:“好寶貝,這種事你早就應該預料到。被人知道只不過是遲早的事,用得著驚慌嗎?其實,這也是一種代價。世界上作任何事情都會有風險,做生意沒風險嗎?炒股沒風險嗎?商場上扣除代價,扣除成本,剩下的就是利潤?!顿Y本論》里不是早就講過了嗎?”肖荃見謝云飛一臉的鎮(zhèn)定,口吻是那么輕松,就說:“你當然用不著擔心,你是大老板,我呢,不過是一個小女子,我還要在這個社會上生活?!逼鋵嵭ぼ醪⒉恢溃蛱焱砩?,謝云飛在家中也經歷了異常激烈的戰(zhàn)爭。謝云飛若有所思地搖搖頭說:“別把事情想得那么壞,也許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事一件難得的好事,省得我們自己做宣傳了?!?肖荃說:“好啦,求求你,趕快打個電話吧,讓電視臺停播這當廣告,不然,我就告他們侵犯個人隱私?!甭犃诵ぼ醯脑?,謝云飛竟然笑起來,他說:“我看你還是省點力氣吧,你一打官司,不正是自己作秀嗎?你還嫌知道的人少嗎?”肖荃一聽謝云飛的話,仿佛才恍然大悟,她繼續(xù)問道:“你打算怎么處理?”謝云飛說:“我現在就打電話,讓電視臺停止播出。不然,我明年的廣告就不讓他們做了?!闭f罷,謝云飛果然給電視臺打了電話,電話那邊說:“謝總是不是金屋藏嬌了?后院起火了吧?”謝云飛聽了哈哈大笑。放下電話,謝云飛說:“寶貝,電話已經打了,廣告今天就撤檔,怎么樣,你滿意了吧?”聽了這番話,肖荃那一顆一直懸著的心,才算是稍稍放了下來。謝云飛見狀,上前把肖荃緊緊抱住,在肖荃的臉頰上輕輕地吻著,一邊吻一邊說:“寶貝,放松點,別去想那些煩心的事了……”</b></p> <p class="ql-block"><b> 4 </b></p><p class="ql-block"><b> 晚上下班,肖荃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雖說是電視臺答應撤掉廣告,但畢竟已經播出,在這座擁有幾百萬人口的城市里,那天還不知有多少人看見了那檔廣告,其中還不知有多少人認識她。 從幼兒園接出佳怡,肖荃又在市場上買了一些蔬菜、醬貨,她知道常路下了班喜歡喝點小酒。想到常路,肖荃的心又揪起來,她默默地禱告,老天有眼,保佑常路不知此事,也許那樣,肖荃就會躲過一劫,以后的事再從長計議。 推開家門,肖荃就看見常路坐在床上默默地吸煙,地上滿是煙頭,滿屋子煙霧繚繞。要是在平時,肖荃早就發(fā)火了,可今天,她竟沒有膽氣發(fā)火。肖荃蔫蔫地到外面的廚房做飯,佳怡獨自一個人看電視,常路看見佳怡看電視,頓時發(fā)起火來,他狠狠地把電視關閉,惹得佳怡大聲地告狀:“媽媽,爸爸不讓我看電視!”肖荃急忙哄著佳怡:“好孩子,等吃晚飯,媽媽和你一起看,快叫你爸爸吃飯?!? “爸爸,吃飯了。”佳怡喊道,常路仍然一動不動。肖荃見狀,知道大事不好。 匆匆吃過飯,肖荃收拾好碗筷,又哄著佳怡早早入睡,自己也躺在旁邊迷迷糊糊的。忽然,常路悶聲地說:“那個男人是誰?”肖荃抱著一絲僥幸,裝作不知就里:“你說的什么男人不男人的,我聽不懂?!背B酚终f:“把那個戒指還給他,你想要,我會給你買。”</b></p><p class="ql-block"><b> 肖荃見事情已被戳破,也就不再掩飾,她說:“你給我買,拿什么買?” 常路不理睬肖荃的話,仍然繼續(xù)說:“為了這個家,把戒指還給他?!薄斑@也叫家?你在周圍看看,誰家現在還住著這種老掉牙的房子,我真的后悔,當初不該不聽父母的話,找了你這么一個窮光蛋?!毙ぼ跹劾镱D時噙滿了淚水。肖荃的淚水,讓常路一時心酸,他也覺得肖荃很委屈,就憑著肖荃的心性高傲和天生麗質,她也應該過得比現在好。但是,男人的尊嚴把常路被牢牢地釘在了恥辱架上,他一時難以平復自己的心緒。常路譏諷著說:“就因為沒有大房子住,就因為沒有鉆戒戴,你就可以出賣自己?” “請你說話注意分寸,我并沒有出賣自己。” “像街上的賣淫女那樣?”“賣淫女怎么了,我覺得一點也不比別人差?!? </b></p><p class="ql-block"><b> 常路見話題越扯越遠,就說:“你不是想要房子嘛,我再去湊點錢,先交個首付,以后我們慢慢還貸款?!?“等你買房子,我還不白了頭?!薄澳悄阏f怎么辦?”“我困了,想睡覺。”肖荃說著,連連打著哈欠。 常路一下子被肖荃這種不痛不癢的樣子激怒了,他上前一把扯過肖荃,眼里冒著火星?!拔以僬f一遍,把戒指還給他,我們還是夫妻,家還是一個家?!?肖荃毫不示弱,頓時也撕破了臉皮:“我要是不還呢?” </b></p><p class="ql-block"><b> “離婚!”常路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b></p><p class="ql-block"><b> “離就離,這年頭離婚是解脫?!? 常路在抽屜里亂翻了一通,找出一張白紙,在上面“刷刷”地寫起來: 我自愿和肖荃協(xié)議離婚,房子、孩子及存款一切歸女方所有。 </b></p><p class="ql-block"><b> 常路簽好了名,把紙摔在肖荃的臉上,然后壓低了聲音說:“明天一早,我們民政局見!”說吧,打開門就走了出去。</b></p> <p class="ql-block"><b> 盛夏的城市夜晚,常路漫無目的的走著。河邊,墨綠的河水倒映著高樓大廈的霓虹燈,常路撿起一塊石頭,憤怒地扔向水中,霓虹燈的倒影一下變得支離破碎。茫茫的夜色中,火車站塔樓上的時鐘發(fā)出綠油油的熒光。大街上的人們川流不息,來來往往,生活的熱情就像是盛夏的天氣。但是,常路卻感覺自己被拋棄了。這種感覺從他一來到這座城市就已經存在,他始終感覺無法和這座城市融合在一起,一直游離于城市的生活之外。他沒去過酒吧,沒去過歌廳,更沒去過洗浴中心,也不會炒股,他就知道上班、掙錢,讓老婆孩子過得好一些。他認為自己在這座城市里,總是一個外鄉(xiāng)人。很長時間了,常路心里總是充滿了自卑。只是現在這種自卑變得更加深刻。常路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他原想只要肖荃答應把戒指還給那個男人,哪怕是表面上應付自己一下,說句軟話,他就會原諒肖荃??烧l料想,肖荃比想象的要蠻橫的多。肖荃的蠻橫,使常路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傷害,那是一種血性男兒生來具有的自尊。但常路此刻也明白,肖荃的蠻橫,是被自己寵出來的。從熱戀到結婚,直到孩子五歲,常路對肖荃一直是百般呵護,百依百順。因為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都覺得肖荃能嫁給自己,已經是屈尊了。</b></p> <p class="ql-block"><b> ……那時肖荃的娘家就住在常路工作的縣城。那時的肖荃還是個大一的女學生。那天也是暑假結束,肖荃返校的日子。因為火車上人滿為患,肖荃根本擠不上車,急得在站臺上哭了起來。恰巧常路那天值班,是他敲開了一扇車窗,硬是把肖荃和行李從窗口塞了進去。當火車開動的一瞬間,肖荃回過頭來,一下子記住了這位人高馬大的小伙子。再后來,又是一次暑假開學,肖荃的父母要和女兒一起去學校看看,肖荃為了能買到臥鋪票,憑著一面之交來找常路,又是常找站長特批,搞了三張臥鋪票,并把肖荃他們送上火車。就這樣迎來送往,他們從相識到相戀,在肖荃大專畢業(yè)的那年,他們暗地里確定了關系。但肖荃的決定,很快遭到父母的強烈反對,主要原因是常路太窮??赡菚r天真純潔的肖荃,對自己的選擇毫無顧忌,硬是不顧父母的反對,和常路結了婚…… </b></p> <p class="ql-block"><b> 5 </b></p><p class="ql-block"><b> 第二天一早,常路和肖荃把佳怡送到幼兒園后,就一起來到民政局。路上,常路給站長打了個電話,說家里有些急事,告假一天。站長說:“常路,你哪來的那么多事?別忘了,你還在停職期間。”常路不等站長說完就掛斷了電話。也許是來的過早,民政局的大門還緊緊關著。常路就和肖荃在外面等待。過了好長時間,常路有些不耐煩了,就跑到保安室問個究竟,保安說:“今天是星期六,不辦公。”保安的回答讓常路和肖荃面面相覷、哭笑不得。可能是因為他們吵得頭昏了,誰也沒想起今天是雙休日。沒辦法,兩人只好打道回府。肖荃的單位沒有雙休日,因此就回單位上班,常路因為請了假,也就沒再去上班。到了星期一,兩個人誰也沒再提離婚的事。</b></p> <p class="ql-block"><b> 常路思前想后,怎么也想不透肖荃為什么會出軌?他承認自己很窮,一個月還掙不到兩千塊錢??筛F也不是理由呀,天下比他窮的人太多了,也沒多少因為男人太窮女人就出軌的。要是那樣,天下還不早就大亂了。想來想去,常路把肖荃的出軌完全歸罪于那個男人。他想,肖荃要是沒有別人引誘,是不可能紅杏出墻的。常路思考著今后該怎么辦?他從心里開始原諒肖荃,還是那句話,只要肖荃今后不再和那個男人來往,這件事也就算過去了。他知道在物質上,自己確實對不起肖荃。想到這,常路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決定買房,買一處能夠讓肖荃感到安全、欣慰的房子。自己現在有幾萬存款,再找朋友借一借,先湊個首付。想到這,常路立即付諸行動,打了幾個電話,找了幾個鐵哥們,好在借得也不算多,大家都愿意幫常路這個忙。 星期二,常路去上班,站長讓常路搞衛(wèi)生,說凡是停職的人都這樣。常路不怕干活,搞衛(wèi)生就搞衛(wèi)生,干點活心里還肅靜。一連五天,常路都沒回家,只給肖荃打了一次電話。常路想:只要一天不離婚,日子還要過。肖荃這幾天也好像消停了一些。常路不在家,她也沒和謝云飛約會,每天按時回家照顧孩子。到了星期五,常路回來了,兩人雖然沒離婚,但見面也尷尬。除了孩子外,再找不到多余的話題,兩人就這樣不溫不火的互相煎熬著。 又是一個星期一,常路去上班,站長把他找去說:“常路,看你衛(wèi)生搞得不錯,決定恢復你的工作。不過,上面還是決定扣你兩個月的獎金。你算是撿了個大便宜,要不是我在上面替你說情,非給你一個行政處分不可?!背B穼φ鹃L謝了又謝,高高興興去值班。到了下午的時候,他忽然接到一個陌生的電話。看著電話上的區(qū)號,是他們老家的地方??伤浪依锔F的安不起電話。常路不敢怠慢,立即接通。果然,那邊傳來他弟弟的聲音:“哥哥,你快回來吧,咱娘不行了!”常路嚇了一身冷汗,急忙跑出去找站長請假。站長沖著常路一個勁地搖頭說:“常路呀常路,你他媽的摸了姑子x了?!?lt;/b></p> <p class="ql-block"><b> 回到家,常路給肖荃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母親有病的事,說他要回老家一趟,問肖荃去不去。常路明知此時肖荃是不會跟他去的。別說是現在,就是結婚的六年里,肖荃也只是在結婚的當年,和常路回去看了看,以后再提回家的事,肖荃的腦袋搖得就像個撥浪鼓。 常路坐了兩天一夜的火車,下了火車又換乘汽車,下了汽車又搭乘了一段拖拉機,最后又步行了十幾里山路,才算是到了家。常路一回家,就看見老母親躺在床上,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常路急忙呼喚母親,呆了好半天,母親才費力睜開眼睛,看見了常路,母親那被疾病折磨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由衷的微笑。到了當天夜里,母親毫無聲息的離世了。常路和弟弟放聲大哭,常路知道,就從母親離世的那一刻起,他在這個世界上就失去了根基。常路給母親辦了個隆重的喪事,他請來了當地的戲班,唱了三天的大戲,又給母親買了一口上等松木棺材,在鄉(xiāng)親們的幫助下,把母親下葬了。等一切都完事,常路一算,花了將近一萬塊。 母親一死,弟弟就成了常路的心病。弟弟還不到十八歲,生得力單勢薄,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山村小孩子,怎么辦?常路不忍心丟下弟弟不管,那不是常路的為人。在弟弟那充滿了乞求的眼神中,常路一狠心,決定帶著弟弟回來。 常路找來釘子和木板,把自家的大門釘死,把窗戶壘起來,就帶著弟弟踏上了歸途。臨行前,他給肖荃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返程的日子。肖荃就在那天做好了飯等著他。到了第四天的晚上,常路一臉風塵地回來了。肖荃看見站在常路身后的半大小伙子,臉頓時掉了下來。常路剛要解釋,說弟弟只是臨時住幾天,過些日子他給弟弟找一個管吃管住的地方,叫他去打工??尚ぼ醺静宦犓慕忉專帐昂米约旱囊路?,就往外走。弟弟嚇得不知所措,常路上前緊攔慢攔,但肖荃還是一摔門走了,“嘭”的一聲,震掉了天花板的墻皮,也震痛了常路的心…… </b></p> <p class="ql-block"><b> 6 </b></p><p class="ql-block"><b> 肖荃離開家,一賭氣回到了公司,她自己有謝云飛辦公室的鑰匙,開開門,就來到謝云飛的臥室。她想,今晚在這里湊合一晚上,明天就出去租房子住。她很生氣常路,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帶來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小伙子,她覺得常路是有意識擠落她。她獨自坐在那張寬大柔軟的床上,想到了謝云飛,又想到了最近發(fā)生的一切,她覺得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必須抉擇的人生岔路上。不管她和謝云飛能否走到一起,反正和常路算是走到頭了。第二天一早,她就恰里收拾房間。她要在謝云飛到來之前,把一切整理好,不讓謝云飛看到她的狼狽相。7點剛過,謝云飛就走進公司,見肖荃早早坐在那里,心中好不奇怪。他直視著肖荃的眼睛問道:“怎么了,又吵架了?”肖荃經他一問,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謝云飛忙說:“快擦擦,一會就來人了?!毙ぼ踔棺I水,抽抽搭搭地把長路帶他弟弟來到的事情說了一遍。謝云飛安慰他說:“沒關系,我明天就給你找房子,這樣,我們也有個安身之處。”整整一個上午,肖荃的心情都很郁悶。十點左右,肖荃接了一個電話,里面是一個很好聽的女聲:“請問你是肖荃嗎?”肖荃不知是誰,急忙反問:“你是哪位?”那女人又說:“請你現在出來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說。不會耽誤你太多的時間,我在你們公司外面等你?!甭牭竭@,肖荃已經猜到對方是誰了。 在公司大樓對面,一個氣質很好的中年女人迎著她走來。那女人一張口,就讓肖荃感到了一種壓力。那女人說:“我在電視里看見過你,人比電視里漂亮?!? 肖荃說:“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些?” 那女人說:“當然不是,我是請你離謝云飛遠一些,雖說現在流行包二奶,但我并不希望你也變成那種被人不齒的角色?!?肖荃感到臉上立即火辣辣的,就像是剛剛挨了一記耳光。接下來,那女人的話更加具有殺傷力:“另外我告訴你,謝云飛的公司,董事長是我父親,只要我父親不想再聘用他,他隨時都會卷鋪蓋滾蛋。” 那女人離開后,肖荃幾乎被擊潰了。她恍恍惚惚回到辦公室,用力平息著自己的心緒,過了一會,她找到了謝云飛,肖荃說:“她來找過我了……”</b></p> <p class="ql-block"><b> 肖荃離家已經十天了。這期間,常路累得夠嗆。僅僅一個佳怡,整天哭喊著找媽媽,就把常路煩得沒辦法。他上班的時候,佳怡就由弟弟接送??蛇@也不是常事,常路必須解決弟弟的工作問題,只要弟弟有了安身之處,肖荃才有回家的可能。常路明白,在弟弟這件事上,自己的先斬后奏是有責任的。終于,在弟弟來了半個月后,他給弟弟找了一家在飯店作服務生的活,管吃管住,一個月700塊錢。常路給肖荃打電話,想把弟弟找工作的事情告訴她,可肖荃的電話一直關機。常路知道,肖荃是在有意回避自己。常路沒辦法,佳怡沒人管,他一狠心就把佳怡送到了肖荃的父母家。肖荃的父母好像也知道了常路和肖荃之間的事,對常路也是一種不冷不熱的樣子。不過,常路對此已經司空見慣,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是這個態(tài)度。 這天常路下班,看見家里冷冷清清的慘狀,心中很是難過。他決定去找肖荃談一談,是離是散,不能總是讓人猜悶兒。常路在休班的時候,帶著佳怡來到肖荃的公司,又給肖荃打了手機,還不錯,肖荃這次開機了??稍捳f了沒兩句,倆人就吵了起來。常路說:“我們好好談一談吧?”肖荃說:“事情已經這樣,還有什么好談的。”常路說:“佳怡怎么辦?”肖荃說:“你不是送到我媽那了嗎?還接著送,我不會不管的?!背B氛f:“肖荃,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已經看好了一套房子,我們是不是一起去看看?”肖荃說:“我們之間不是房子的問題,是感情問題。”常路又說:“肖荃,你不要得寸進尺!”肖荃說:“你覺得還有意思嗎?”說罷就掛斷了。常路再打,肖荃索性又關機了。常路清楚,肖荃這是鐵了心了。事情就這樣拖著,一直拖到了這年的立冬。其間,肖荃也回來過兩次,都是趁常路不在家時,回來拿自己的過冬衣服。</b></p><p class="ql-block"><b> 。</b></p> <p class="ql-block"><b> 這一年的冬天冷得很早,一連幾天的西北風,吹得整座城市都掉進了冰窟窿里。 常路打算下了班去看看佳怡,給孩子買點玩具,再買件防寒服。這些日子,常路很惱火。他和肖荃的事情一直沒有了結,房子的首付又被老娘去世花了不少。常路決定賣一處二手房,便宜一些,不管肖荃回不回來住,常路也要改變生存條件。他在中介看中了一處房子,并交了3萬元定金,說好了一個星期后再交錢辦手續(xù)??蛇^了一個星期,等常路再到中介去交錢的時候,卻發(fā)現中介已經人去樓空。常路急忙按照中介留下的電話聯(lián)系,可電話里說這是個空號。常路知道遇到了騙子公司,就急忙去報案。到公安機關才知道,像他一樣被騙的還有三四家。在往肖荃娘家走的時候,已經是上午9點多了。剛下了夜班,長路又困又餓??梢幌氲郊砚B肪褪窃匐y受也不怕,畢竟孩子是親骨肉??斓叫ぼ醯哪锛視r,常路接到站長的電話,叫他馬上回車站。聽到站長嚴肅焦急的口吻,常路不敢怠慢,立刻返回車站。來到站長室,見兩個警察和站長在一起,常路剛要轉身出去,就被站長叫住:“常路,快來,公安有事找你?!背B沸南耄矣譀]違法亂紀,公安找我干啥?公安說:“你就是常路同志?你愛人是不是叫肖荃?”常路點點頭。公安又說:“有個事通知你,你愛人肖荃一氧化碳中毒,正在醫(yī)院搶救。不過,事情涉及刑事案件,請你跟我們回去協(xié)助調查?!背B泛凸不氐绞欣?,公安問了幾個問題,都是關于他和肖荃感情的事,還給他做了筆錄。完畢,公安告訴他,他愛人肖荃是在一輛小轎車的駕駛室里中毒的,和她在一起的還有個男人,不過那個男人已經死了。當時兩人的身上都一絲不掛,因為現在對他們中毒的原因還不清楚,所以還不能判定是自殺還是他殺。常路頓時明白了,他知道肖荃又是和那個男人在一起,他感到巨大的恥辱,沒想到這種見不得人的事,竟讓自己攤上了。他狠狠地罵道:“娘個x的?!睆墓簿殖鰜?,常路就打了個車回家,一進家,他拉過被子,倒頭便睡。</b></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b> 第二天一早,他又接到公安的電話,要他趕緊去醫(yī)院送錢,昨天的搶救費還是醫(yī)院墊付的。常路把脖子一梗說:“我不去,你們找他爹媽去!”公安又說:“常路,你別不說理,你是肖荃的丈夫,你們不是還沒離婚嗎?人都成了這樣,你還計較什么。” 沒辦法,常路只好硬著頭皮來到醫(yī)院。剛到走廊里,廠里就看見肖荃的爹娘在搶救室門前傻站著。常路心里的氣不打一處來,還是肖荃的父母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低眉順眼地對常路說:“你來啦,還沒脫離危險。你看出了這種事……”</b></p><p class="ql-block"><b> 從肖荃父母的嘴里,常路才知道一些具體情況。原來,是肖荃公司的一個員工找謝云飛由事請示,可總經理謝云飛整個上午都沒來上班,手機一直開機沒人接聽。快到中午時,一個員工想起來去車庫看看總經理的小車在不在,結果,打開車庫就看見謝總的“奧迪v6”, 而且汽車的馬達還在嗡嗡作響,空調還開著,并伴有濃烈的尾氣味。他朝車里看了看,嚇得“哇”大叫起來,他看見了他們總經理謝云飛和辦公室主管肖荃,兩人一絲不掛一動不動地蜷縮在后座上。隨后120、110全部到齊,經過檢查,謝云飛當時就沒命了,肖荃還有微弱的呼吸。120立即把肖荃送進高壓氧艙,肖荃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b></p><p class="ql-block"><b> 三天后,常路接到公安的通知,案件已經查明,肖荃和死者是因為在汽車里開著空調做愛,疲勞后沉睡,關閉車庫大門,廢氣排不出去,從而導致車庫的一氧化碳超標,才引起了中毒。男方已經將尸體火化了。聽了之后,常路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得要吐。 </b></p><p class="ql-block"><b> 一連兩天,常路都沒露面,到了第三天早上,他家里來了兩位不速之客,一個是老丈人,一個是老丈母娘,而且還帶著佳怡。老丈人一反常態(tài),全沒有了往日的冷漠。老丈人說:“常路,我知道肖荃對不住你,我們過去也不好。可現在,肖荃變成這樣,醫(yī)生說即便是搶救過來,也可能成為植物人。我們都老了,實在沒辦法,還要照顧佳怡,你要是不管,肖荃就真的沒救了……”說著,還流下兩行老淚,佳怡不管那套,一個勁要常路帶她去醫(yī)院看媽媽,常路猶豫了。老丈母娘、老丈人見常路沒有回應,就顫巍巍地跪了下去:“常路,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常路鼻子一酸,抱起佳怡就朝醫(yī)院走去</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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