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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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記】紀念將要失傳的手藝 紅“官”綠“娘子”。這是老家老輩人的傳說，即男娃娃第一雙鞋子要穿紅色的，女娃娃第一雙鞋子要穿綠色的。二十一世紀了，早就沒有那么多講究了，可心底里有時候還是想著給小外孫做一雙紅鞋子。想歸想，心有余而力不足，四十多年沒有手工做過鞋子了，當年手藝學習的本來就不精，做出的鞋子和老媽做的相差甚遠，也趕不上嫂子和姐姐，到后來連大妹做出的鞋子都比我強了許多。 妹妹家孫子們長大了，剩了一雙粘好的小鞋幫子，說鞋底子找不到了，丟了有點可惜，拿過來讓我做給小孫娃穿。問題是有一雙鞋幫子，沒有鞋底子，也沒有鞋樣子，怎么做？心里沒有底？？記得母親以前給我們做鞋，有一系列的紙裁剪的鞋樣子。全家8個人，母親的紙鞋樣子：棉的單的，深腰的淺幫的，尖口圓口方口的，有帶沒帶的，牛眼窩面包的，……夾了滿滿一大本書。每次都是按照我們每個人腳長的大小，放大一點點后再做。 如今我看著一雙沒有鞋底子也沒有鞋樣子的鞋幫子，還想把鞋做的稍微小一點，讓孫子剛學走路時穿。這真應了那句“狼吃天爺沒地方下嘴了”，因為鞋幫子不合鞋底子，是绱不到一起的，怎么做成鞋子？即使做成了鞋子，肥了瘦了不合腳也穿不成，孩子怎么學走路？猶猶豫豫，翻來翻去已經試探了好多次了，貿然不敢亂裁剪。正如老媽說的，“拙婆娘的兜兜樣子，不知道從哪里下手”？忽然又冒出老媽的調侃，看它“能值個驢價還是馬價？”呵呵，不值錢，裁剪吧。 有了老媽的話鼓勵打氣，今日就做起來吧。拿出老媽留給我的剪刀，先找了一塊紙剪了一個鞋底樣子，再找出一塊粘有襯布的廢布頭，按照鞋底樣子剪好。取白面打好漿糊，把布一層層粘貼上去，一對軟鞋底子貼好了。學著老媽的樣子，平放到窗臺上，壓上一本書，讓慢慢干透。下午打開縫紉機把鞋底子一圈圈軋好，線條跑過去，鞋底子變得硬實了。用斜布條給鞋底子縫上邊，讓鞋底子更有筋骨。為了結實點我用手針穿上雙線，在鞋底子前后縫了幾圈，說是幾圈實際上就是憑感覺亂縫了一氣，針腳走在哪里是一針都看不清楚。不管這么說，一雙像模像樣的鞋底子完工了。 有了鞋底子，憑感覺把妹妹的鞋幫子剪短了一些，4片剪的是否一樣長？心里沒底。若要按照老媽的做法，一定要把鞋樣子訂到上面，按照鞋樣子嚴絲合縫的剪合適才行。她的話是“鞋不過針衣不過寸”，就是鞋錯一針大小都有感覺。沒有老媽監(jiān)督，我就憑著眼睛看長短下剪刀了。自己安慰自己，反正值不了幾個錢，就當試驗品練手了。 找針穿線縫鞋后跟，這個針怎么木木的，仔細瞧沒有針尖，前面縫鞋底子就感覺不利索，那個布絲粗蒙混過關了，鞋幫子布絲細一點就露餡兒了。翻箱倒柜再找一根有針尖的，似繡花針長短，拿在笨拙的手里，感覺手指頭把針桿全包嚴實了。 俗話說得好：“老手舊胳膊，兩手頂四個”。今日這雙老手笨拙的拿著小針，戰(zhàn)戰(zhàn)兢兢縫上鞋后跟，先放到鞋底子上試試大小，能不能配套縫合？感覺大小差不多，接下來把里面壓平整，縫好鞋里子，上下周圍仔細修剪齊整。 拿出一條毛邊已熨燙好的布條，這種布條是市場買現(xiàn)成的，是妹妹和鞋幫子一起送來的，用它沿鞋口邊子可以降低難度。笨手笨腳的拿起這么小的鞋，慢慢沿著鞋口縫上布條。第二遍翻好布條在上面再縫一圈明線，這一圈縫的要和縫紉機扎出來的一樣細致。眼睛看不清楚針腳，只好憑著感覺倒著縫結實就行，第三遍把鞋口里子縫好。如法炮制，鞋幫子底下也走了三遭沿好了邊，一雙鞋幫子就算做好了。 年齡不饒人，好漢不提當年勇，針在手里早已不是飛針走線，眼神不好只能慢悠悠的憑感覺縫制，腦海里老媽手把手教我做鞋子的情景歷歷在目。老媽做針線活是很細致的，從打簿子到剪、粘、縫制，每道工序都非常講究，經常有左右鄰居來家里剪個鞋樣子，讓指導一下鞋口子，或者绱鞋盯一下端偏，老媽都能給予。耐心指導。對我們這些初學者，每個步驟都能細數周祥，鞋幫子裁剪粘貼要一致，鞋口子沿邊要齊，立整，不能松松垮垮，軟不拉幾的。鞋底子層層裁剪要一樣，兩層箍的要齊整，麻繩納鞋底錐子要齊上齊下，否則鞋底子會歪歪扭扭沒有筋骨。绱鞋不但前后要端正，還要針腳勻稱細密?？傊總€工序都要嚴絲合縫的做出來，鞋子才好看，穿在腳上舒服且結實牢固。 （圖片來自網絡） 我做的最后一雙鞋子是結婚穿的婚鞋，那時候家鄉(xiāng)有風俗說結婚一定要穿千層布底鞋，不能穿皮鞋或者塑料底子（只有一層）的鞋。老媽執(zhí)意讓我做一雙，說穿著布底鞋子日后生活厚實（踏實），那些買的鞋底子只有一層，日后生活會太單薄了。不想煩勞老媽熬心費力，在老媽的指導下，自己動手做了一雙黑色線呢布鞋，用麻繩細針密線納了鞋底。鞋底大約有快20層布，也不夠千層。出嫁那天就穿著這雙布鞋離開了家，開啟了日后厚重踏實而忙碌的生活；當初如果穿了皮鞋，日子會不會簡單些……？ （圖片來自網絡） 一雙鞋幫子差不多做了一天時間，就像小時候和媽媽坐在炕頭，一邊干活一邊喧觀，只是沒有了吵鬧，也沒有了犟嘴。鞋幫子上下邊子縫好后，和底子配套試試，感覺鞋幫子還是小了點。 最后一道工序是绱鞋，就是把鞋幫子和鞋底子縫合在一起，這是做好鞋的關鍵步驟。绱鞋要絕對端正，后跟縫子對正中，前門面鞋口正，這樣穿在腳上才舒服，否則不好看是小事，干脆是腳疼不能走路。绱鞋開始了，本來想用針線從里面繞著绱，再翻過來壓平整最好，但看了看還是難度太大，怕背著更不好看偏正。那就選用簡單熟練些的程序，從外面明線绱。鞋幫子到底小了一點，好在鞋底子是軟底子，生拉硬拽，鞋幫子終于绱在了鞋底上，一雙鞋子終于做成了。自我欣賞，感覺還不錯。 母親鞋子做好后，要用楦頭把鞋子楦一下，才看起來好看穿起來舒服。家里8口人，那些大大小小的楦頭，都是母親撿木匠做活時丟棄的廢木料，一刀一刀的手工削出來的，平時堆在柜子底下。楦鞋時先在鞋子里倒些水把鞋子周圍潤濕，然后放進楦頭前后都放好，中間用木楔子砸緊，等晾干就好了。我沒有楦頭，就把小毛巾潤濕再卷好，放進鞋頭里面，等慢慢干了，取出小毛巾，鞋子有模有樣，比剛绱出來好了許多。 肥突突的鞋子穿在胖乎乎的腳上，算差不多。歷時三天時間，做好了一雙小孩鞋子，勞動體現(xiàn)價值，看著很開心。最關鍵的是每次坐下來做針線活，心安安靜靜的就會回到從前，和母親對話，懷念母親的點點滴滴，心里有一番別樣的滋味……回到現(xiàn)實，這樣一雙軟底小鞋子，價格10元錢，市場上老太太有賣的，比我的這個粗糙點。 穿著姥姥做的小布鞋，站到地上，邁開腳步，我會走路了。姥姥的辛苦沒有白付出，疫情封控，偶爾坐車下樓放風，我也要穿上鞋子??，我喜歡?? 鞋子做完了，心里有些沾沾自喜，沒有鞋樣子，古稀之年挑戰(zhàn)自己，還是做出了一雙小鞋子。同時心里也有些不舍，每次干完活計，心里五味成雜，從母親那里學習來的這點手藝，雖然不精，但在我手里就要斷送了。我的那些碎布頭，各色花線，將來就都會進垃圾桶……。生命不息，戰(zhàn)斗不止，如果有空就坐下來，拿起我的針頭線腦，繼續(xù)做些針線活。以此懷念母親的教誨，紀念母親。 文字、圖片、編輯：syx202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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